话说到这里，连仇停也怔住。
陈杉艺眉头猛地一跳：“你胡说八道什么？!明明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你怎么不想一下为什么我只讨厌你，不讨厌别人？！”
姜颂意走了回来，大榕树的树叶莎莎作响：“那你说，为什么讨厌我不讨厌别人？”
少女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你好。
眼前的人脸青一阵白一阵，梗着脖子：“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没有，所以需要你告诉我，我自认为没有得罪过为难过你。”她始终直视着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女，换作以前，姜颂意只想冷处理或者压根不理，息事宁人，家里的条件并不能支持她去讨回公道，高中就三年，一晃而过罢了，她总是告诉自己这些事情没必要去计较。
可现在，她觉得，三年很长很长，长到她能听见仇停每天都不一样的告白，能看见父亲的笑，能和郑荞每天谈天说地到月悬于天，长到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长到她能遇到那么多那么好的人。
陈杉艺看一眼身后所谓的几个朋友：“你们说啊！为什么讨厌她！”
有人往前迈步，结结巴巴好半天，闭着眼睛破罐子破摔似的：“因为她每次都参加学校竞赛拿一等奖很装。”
有人当了出头鸟，七嘴八舌但明显气势不足的声音围满这个圈。
“因为她总是和男生玩在一起！这不是绿茶是什么？”
“每次上台领奖只有拍照的时候才笑，装什么清高？”
“要不是因为你……我爸妈也不会总是压力我！”
姜颂意听着听着就要笑出声：“谢谢你们夸我？”
语气间都是嘲讽。
郑荞捧腹大笑：“你们这叫讨厌吗？这是嫉妒吧！”
仇停：“我澄清一下，是我缠着她玩，因为她学习太好了，我想巴结她，绿茶是我。”
姜颂意听完他的话沉默一瞬：“你没绿茶那么香。”
仇停瞳孔一震，慌乱地低头闻自己领口：“不臭啊！我每天都洗澡的……我明天就喷香水。”
“香的。”姜颂意见陈杉艺不说话了，扭头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又耍我……”仇停耳根发烫。
说到这个，陈杉艺像是找到了什么突破口：“你每天捡垃圾！身上都是垃圾的臭味！你知不知道我每次路过你……”
她的话才说一半，就被眼前两人的举动吓到。
少年低头轻嗅少女发顶，抬眼望着陈杉艺的眼神冰冷，带着杀意——这不该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唇角向上扬却看不出一丝笑意：“香的，和高一刚开学时一模一样。”
一瞬间，陈杉艺全身汗毛直竖，鸡皮疙瘩起了满身，她从来没有看见过这种眼神，像是被一把枪指着，持枪人命令她闭上嘴，否则让她这辈子都张不开嘴。
这种感觉太过恐怖，连身周的气温都像是降到冰点，她挪不动脚也开不了口，愣愣地望着三人离开后，才像是脱水的鱼忽然回到海里，大口呼吸着，额头的冷汗流进眼底，激得她睁不开眼。
郑荞转身朝她们做鬼脸，亲昵地挽住姜颂意的手，发觉她的掌心微凉，立马捧起来搓搓。
“吓到了？她们胡说八道，我们小意最香了。”
仇停弯腰，作势靠近，眼前人没有躲，他表情微僵，眼底阴翳一闪而过，转为温柔：“小意宝和那捧花一样好闻。”
郑荞捕捉关键词，嘟着嘴把她拉进自己怀里：“什么花？花孔雀自拔雀毛送你了？哼！”
“……”姜颂意终于回神，轻笑，“你送我的小雏菊现在开得很漂亮呢。”
郑荞挑眉，神气扬扬：“还是我更胜一筹。”
仇停装作委屈模样：“小意宝，是我输了吗？早知道……在初中听说全县第一叫姜颂意的时候，就应该转学过去。”
“你们……”看着两人各显神通，争风吃醋，少女忍不住笑出声，心中阴霾尽散，“都是第一名！”
二人接话很快，异口同声：“你才是第一。”
黄昏染红街道，影子拉得很长，姜颂意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又很快被两人叫回思绪。
仇停总是会落后半步，望着她轻快的步子和发光的发丝，忍不住想——或许真正的神明是她。
亲爱的姜同学，未来可期。
十几天后，她的生日，连她自己都忘记了，一觉醒来洗漱完就去上班。
灯是开着的，姜颂意愣住，眉头一跳，看一眼时间——八点十五分。
没迟到。
那为什么……难道是林愿又在研发新品？
她有些忐忑，推开门，风铃声悦耳，店内面包奶油的香气鱼贯而出，与晨风共舞。
没有人。
姜颂意抿抿唇，往里走，歪头看向操作间，操作间有些黑，她摸索着开灯，想看看是不是进小偷了。
下一秒。
铺天盖地的礼花把她包裹，眼前一亮。
林愿和郑荞一同开口送上祝福：“生日快乐！”
两人拿出自己的礼物，一个红包和一根项链。
郑荞努努嘴：“其实还有另一个礼物……”
说着，少女抱出来一沓卷子：“我复印了平时的练习题，虽然知道仇老师也会给你，但我更想亲手也给你一份。”
姜颂意手在发抖。
“谢谢。”
郑荞摇头晃脑：“嘿嘿~我去学校咯~晚上吹蜡烛要等我！”
“好~”
林愿：“今天生日就放你一天假~我让我男朋友来帮忙了，你要做小电灯泡吗？”
“欸？”姜颂意受宠若惊，又有些羞，“我，我……”
林愿推着她往外走：“去吧~”
连空气都是甜的。
她顺路买了菜回家，换鞋进门发现桌上的礼物盒。
上面有姜洪勇的信。
很短。
［乖女，生日快乐，要永远都笑得那么开心，爸爸再苦再累都值得。］
礼物盒上放着那本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相册，姜洪勇已经去上班了。
少女坐到沙发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相册，像是在碰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从第一页到倒数第十页，都是母亲，照片里的女人总是笑靥如花，眉眼和她八分像，喜欢扎马尾辫。
学生时代、恋爱时、旅游时、结婚时……每一张都美如画，那个时候的姜洪勇意气风发，与她郎才女貌。
一瞬间，她明白了男人的那句——“爸爸老了。”
最后十页，是她出生时到三岁，抓周，带着虎头帽，被女人抱着吃棉花糖，抱着奶瓶，在母亲怀里哭着指着屏幕……
最后一张，是在车祸前一天，饭桌前，一家三口，奶娃娃还在咯咯笑。
画质相比于现在，太过模糊了。
眼前的重影挡都挡不住，她抬高头 ，不让泪水打湿相册，抬起手狠狠擦干泪水。
三岁生日的那张照片上写着——“我们小意又长大一岁。”
像是写给此时此刻十七岁的她。
少女仰着头笑弯眼，泪水划过脸颊落到唇角，是甜的。
礼物盒里是一条新裙子，看得出来是中年人会喜欢的那一款，布料很舒服，棕色的。
夜里，仇停终于出现，敲开门，抱着双层大蛋糕走进来，身上跟进来一堆人。
所有人争先恐后送上祝福，被簇拥在其中的少女像是阳光下的花，笑得灿烂。
郑荞稍稍落后，急急忙忙和自己爸妈赶来。
许过愿后，带着美好祝愿的生日快乐充斥整个小屋。
礼物在旁边堆成小山。
仇停又送了个被红绳包裹的鸡血藤手镯。
“保平安，我们小意，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永远快乐，永远幸福。”
-
郑荞回了学校准备期末考，经过寒假的恶补，她成功从倒数几名飞升到前十。
每天回家就是分享自己的学习成果。
郑荞：哈哈哈我现在那么厉害！我妈给我换了新吉他！
cat：好棒好棒~我们荞荞世界第一。
郑荞：我们小意宇宙第一！
七月末。
望着那几张满分试卷，仇福方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自学……”
仇停悄咪咪把自己数学九十分的试卷藏起来，安晴雨眼疾手快拿走，啧啧摇头。
少女的字迹娟秀有灵气，赏心悦目。
仇停眼神飘忽，本来想逃避被训一顿字丑，但还是忍不住去看那份满分的试卷。
仇福方推了推眼镜：“解题步骤有些太过复杂和犹豫，但好在都是对的。”
的确，对比之前，更繁琐了些，像是对自己的不自信，只能一步一步写出确认，就连能省去的都留下来了。
安晴雨撑着沙发靠背俯身：“也很厉害啊。”
仇福方看了看日期，开始焦虑，和初中一样：“明天让小意给你补习。”
仇停佯装不情愿：“她还要上班的……”
仇福方猛地起身：“工资照给。”
仇停眼珠一转：“那她吃饭怎么办……？饿坏了怎么办？每天从那边走过来会不会太远了？要是她来我家不好意思怎么办？”
安晴雨忍不住笑：“行了你，白天我和你爸不在家，六点之后你想去哪里我们不管。”
“好吧，为什么别人放假我要补习，居然还要姜颂意这个天才来教我，心里太不平衡了！”仇停装模作样，“我一定会好好压榨她！”
第二天。
姜颂意坐在他的书房，椅子上垫了小软垫，空调温度正好，屋子里有茉莉花的香薰，手边有水果和小零食，面前打开的平板上显示着换装小游戏。
“？”
少女看着忙前忙后烤蛋挞的人。
“不补习了吗？”
仇停端出来一盘热乎乎的蛋挞：“马上！”
“仇停。”她皱着眉，一脸严肃，毕竟是拿钱办事，总不能纵着他继续胡闹。
端蛋挞的甜点师身子猛地一颤，站直，捧着一个蛋挞走过来，献宝似地递到她嘴边：“吃一口，就吃一口，我就学，啊——”
姜颂意别开脸：“放哪儿，你把这两道题做出来我就吃。”
反攻为主。
敌方俯首称臣。
仇停在她的提示下，很快写出来，字迹略微有些龙飞凤舞，但能看。
姜颂意低着头仔细查看步骤，眸光一亮：“这里你怎么……”
“嗯？”仇停歪头，尽可能藏住心底的激动和雀跃。
难道和她想到一起去了吗？
心有灵犀？
“和我当时第一次做的时候，错的一模一样。”姜颂意认真点头，“果然是易错点……”
仇停：“……”
也算心有灵犀吧。
转念一想，仇停又高兴了，歪着头把蛋挞递到她唇边：“那麻烦小意老师教我正确解法”
“那你看好。”姜颂意推开他的蛋挞，又愣住，察觉对方眼底的难过，抬手接过咬一口，声音嘟嘟嚷嚷，“看题。”
鼓鼓的腮帮子像是藏食物的松鼠。
少年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仇停。”
“啊……可爱的！”
“？”
“我说这个题可爱。”
“那你今天就写十道同类型的，给你三十分钟。”
“遵命~”
九月。
学校门口像是聚集一大片的麻雀，吵吵嚷嚷。
二人结伴去办了复学的手续，然后去找了年级主任。
年级主任是个秃顶的中年人，姓李，锐利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走。
“你们当时一起休的学？”
二人老实点头。
李主任没再继续问下去，带着她们来到一个老师前。
是个高挑的女人，梳着光明顶，目测身高175、178，眼尾上挑一脸严肃，就算和身旁人笑着聊天，也有着压迫感。
李主任：“这是高二十五班齐玥齐老师。”
两人恭恭敬敬：“齐老师好。”
齐玥抱着手，蹙眉：“你是……姜颂意？”
姜颂意一愣，点头：“是。”
“行了我知道了，期待你的表现，老李你也真是的，我班学生都五十个了还塞……”齐玥拍拍两人的肩膀，“走读是吧？那直接去教室吧。”
他们跟在齐玥身后，对视一眼，偷笑。
齐玥轻咳两声：“先说好，十五班虽然成绩不算好，但也不是没规矩的地方，校规班规我们都要遵守。”
话里话外都在提醒着什么。
仇停立马会意：“好的老师！”
齐玥看着姜颂意回答：“嗯……小姜你家里事情办妥了吗？别再影响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