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又一层厚重的雨幕自天际下垂，遮蔽了视野，让几人只能瞅得见身边人的模样。
兆江停好了车后，几人便冒着大雨往避难所里冲。
丝丝冷风携着雨水往尚言脖颈里钻，让她不由皱着眉缩了缩脖子。秦醉脱了外套罩在小言头上，一把抱上人下了车。很快反手关掉车门，迈着大步子往房屋走去。
尚言缩在他的怀里，不知是因为在克制异能还是太冷了，几乎团成一团的她一直在轻微地发抖。雨声遮蔽了一切杂音，外套又让雨声变得朦胧。短短的片刻时间内，她在方寸之间倾听到了那炽热的心跳声。
最早进了房屋的姚格率先排查了一遍，确定避难所里没有旁人埋伏，也没有藏匿的异种。晴云拽了拽身上片刻功夫就湿透了的衣服，无奈叹了口气：“这雨说大就大，就不能等等吗？”
兆江摸索着打开了灯，本来昏暗的室内一下子敞亮起来。
最后进来的尚言眯了眯眼，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后打量了一下四周，发觉这里和以前遇到的那些临时避难所没有大的区别，都是东西少，房很空，墙很厚，能遮风避雨。
相比外面，屋内要暖和得多。但秦醉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小言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拿掉外套，检查了一下对方被除了衣摆裤脚还有哪里被雨水溅湿了。
“还是很冷？”他低声询问。
这好像是一句废话。
但其实尚言已经没那么冷了，她只是在克制着舒展藤蔓的本能，压抑着雨水到来时的兴奋。
另一边晴云见衣服已经湿透了，索性折返回车上，取备用物资。
扛着东西回来的时候，见老大正抱着小言给小言暖身子，她不由骄傲道：“我先取了衣服和睡袋，小言你快换吧。”
众所周知，小言是最怕冷的。所以，瞧她多机灵，知道先紧着给小言拿东西。
“还好，没那么冷。”尚言闻言从秦醉怀中抬起头。说归说，但既然晴云都把衣物拿来了，尚言自然没道理一直趴在另一个人怀里。
秦醉瞥了晴云一眼，倒是没多说什么。毕竟他身上也是湿的，虽然肉.体能为小言提供足够的热度，但湿漉漉的总没有干燥的衣物好受。
晴云给几人都分了分衣物，姚格接过后却先放下了。
“还有别的物资，我去取。”他很自觉。
半个小时后，几人收拾好了一切，重新聚在一间屋里。
尚言窝在角落里，没有再靠近秦醉，怕被他发现自己克制不住的颤抖。
秦醉忙着和姚格、兆江规划接下来的具体路线和物资分配，还要考虑最近的补给点以及异种聚集点的位置。
而本来在旁边听着的晴云，随口附和了几句就走神了。过了会儿，神走回来了，人走了。人走到了小言那儿。
尚言接着长袖掩饰互相压着的双手，在察觉到有人靠近后，呼吸一滞，抬起了头。
然后她就对上了晴云那直率又透彻的眼眸。她有意识地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的神态像平常一样自然：“怎么了？”
“小言，你冷吗？”声音有些小，远处正在讨论的几人没注意到这里。
尚言摇了摇头，轻声回道：“比刚才好多了。”
“那，你知道异能和异种的力量区别吗？”没有任何铺垫，晴云直勾勾地盯着她问。
屋里的空气是干燥的、温暖的，在几人的谈论声中，甚至显得有几分像家一样的安详。
但此时此刻，这个角落，两个女子不由同时屏住了呼吸，只是因为接下来的那个答案。
尚言眨了一下眼睛，闪过错愕：“区别吗？我还真没具体想过。”
“同样都是末世前没有的力量，同样都是人类实验导致的结果……”她又一次缓缓眨了下眼睛，有些恍然，“真要说区别的话，大概因为一个是人所拥有的，一个是其他生物所拥有的。”
“前者是局部可控的，后者是全身变异后物种基因重新编序。”
人的基因链还算强大，能够将这种异变控制住。而其他生物的基因链被直接改变掉，物种更改，化生为新的适应末世自然环境的异种。
如果晴云不这么问，尚言还从未往这个方向思考过。她一时间顾不得应付那不知是否看出什么东西来的晴云，一股脑地继续往下思考。
按照费七提供的资料来看，最开始的潜能激发药剂是针对人体研发的。其实无论是那些动植物还是人类，异变的力量都来自自身。
也许不是人的基因链更强大，而是人体对这种药剂的刺激方向更为适应。想比之下，其他生物不适应的结果，便是基因链直接的变异。
尚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藏在袖子里的手。如果按照这个方向来思考，自己控制不住的异能，也许真的会想最初的猜想里那样，让她整个人发生异变，沦为异种。
可是……尚言想起了玉蜗牛、群沙、血虫等等，那些异种是适应了自然环境的新物种。它们有新的习性、新的食谱，而不是完全的失序。
那么，人变成异种后，是不是也会成为新的物种，拥有新的习性，甚至可能保留一定的意识呢。
原本就会思考的动物，也许在异变后仍能继续思考。
“什么基因重新编序？没听懂，小言，你怎么不继续说了？”晴云在对方眼前摆了摆手，想要重新拉回她的注意力。
“嗯？”找回神的尚言还有些兴奋，此刻望向晴云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激动。
晴云则郁闷地挠了挠头：“你想到什么了？”
尚言摇摇头，说你听不懂。
这一下把晴云给气到了，她扯过破旧沙发上的毛绒毯子，撂到了尚言身上：“我看你还是冷，懒得管你了。”
随后转身又一次参与了众人的讨论中，不时附和两句敷衍敷衍。
尚言抓住毯子，无声地笑了笑。
她看了看专注的几人，意识到现在是个好时机，索性起身朝门口走去。
这里没有窗户，透气全靠通风管道和门。
打开门后，映入眼帘的不止雨幕，还有片片积水上的朵朵白花。
尚言的身子一僵。
那是……水上花！
她随即便想转身通知其他人，但又突然顿住了。
水上花，一种随雨而生存的异种。都说雨乃无根之水，那么这便是无根之花。
无茎无叶无花蕊，与其说是花，不如说是像花的虫。它们小而精致，白不染泥，悠悠然地飘在水上，看起来无害而美丽。
算得上是末日后的一种少见的奇观。尚言此前只听说过一两道传闻，还以为这只是人们编纂出来，用来吓唬末世小孩的新版“鬼故事”。
毕竟，这些玩意儿有剧毒。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污染了雨水。等到天晴后，雨水蒸发，空气中都会弥漫着它们的毒素。
要不是雨太大冲散了它们的气息，异能为「探查」的晴云估计早就警醒了。
“这怎么解？”尚言有些头疼。她本打算放血让异能中的藤蔓在雨水中舒展舒展，现在这情况，她的刺藤不会直接被毒死吧？
算了，只是趁机舒展异能而已。既然藤蔓这么想出来，就纵容纵容它好了。死不死的，与她尚言有什么关系。
尚言站在檐下关好门，顺着屋檐绕了绕，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积水，绕到临时避难所的另一侧。
她蹲下身子，掏出一早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尚言皱着眉，忍痛用刃锋划破掌心。
“嘶——”嫌血滴的慢，她还故意挤压了几下。血流得是快了些，但疼痛也是难免的。
血一滴一滴落入积水中，在透彻的雨水与白花间点点晕开。
很快，扎根、生芽、舒展身姿。藤蔓一条又一条，肆意地在雨水中蔓延，挤占空间，压碎白花。
一种无法言喻的畅快感自尚言身心间诞生。什么水上花，什么剧毒，全部都被抛之脑后。
雨水中细小的白花抖了抖花瓣，想要避开庞大密集的藤蔓，但动作总是慢慢的，于是总是难逃被压碎的命运。
血红的玫瑰在雨水中盛开，淡淡的花香被雨水的潮湿压抑，暂时没有顺着通风管道传回屋里。
作为植物，就应该沐浴雨水，享受阳光，为什么要压抑在那小小的躯壳中，饱受委屈！
一圈又一圈，藤蔓自发地围着避难所缠绕起来。像保护圈，也像新的牢笼。
仔细看，有些利刺上还挂着白色而暗淡的花瓣。
尚言终于回过神的时候，望着有半人高的“围墙”，觉得传言有假。
这水上花怎么也不像是有剧毒的样子。
解决掉忍了一路的烦恼后，尚言身心舒畅地回到了避难所内。流血的那只手早已藏在了袖子中，一直兴奋得颤抖的身体此刻也舒缓下来。
她脚步轻快地走到桌子旁，一同倾听众人的讨论。
秦醉面色如常，在余光瞥到某人回来的那一刻，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当晚，秦醉主动揽下了守夜的任务，并督促其他人抓紧时间去休息。
尚言本来犹豫着想跟他说什么，只是今天异能施展的太多，精神放松后没多久就率先在沙发上睡着了。完全没来得及。
兆江和姚格一个房间，晴云本来打算和小言一起。但见她在老大身侧睡得正香，索性便自己独占一个房间。
秦醉见周围终于安静下来，终于能偷偷叹口气。当看到门外那厚实的“围墙”后，又忍不住拐回去，抓起尚言藏在袖子里的手检查。
不出意料，一道略显狰狞的伤口尚未愈合。这么大的上，要是放他身上，怕是早就结痂了。
他轻轻坐在尚言身侧，小心地为她处理伤口。
“唉……”
异能「沉眠」：什么毒什么花？不认识，睡一觉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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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水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