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熄灭的一瞬间，欲桉轻声回应了一句，“晚安。”
当然，宋清音是没有听见的，她钻进自己的被子里，觉得现在安心了不少，没有了杂乱的思绪，只有后知后觉翻涌上来的困意。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欲桉，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发丝散乱地翘起，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又朝着被子里缩了缩，“欲桉，晚安。”
欲桉偏着脑袋，黑暗里他的视线悄悄落在宋清音的身上，嘴角愉悦地勾起来。
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袒露自己的全部情绪，悲伤痛苦，包括对她的爱恋。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宋清音似是无意识地想要翻身，却在微侧了一下身子后停下。
同时，欲桉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拉扯了一下。
他拉开被子，借着微弱的月光去看情况，是自己的衣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宋清音悄悄拽住了。
欲桉看着宋清音的侧脸，眼神深了几分，从她朝着自己跑来开始，一切都不太一样了，她好像很喜欢扯自己的衣角。
就像是要从自己的身上获得足够的安全感。
欲桉伸手，想把自己的衣角从宋清音的手中解救出来。
他原本打算尽量轻柔地把衣角扯出来，却不想扯不出来，只能尝试掰宋清音的手指。
不知怎得就让自己的手被宋清音抓住了，她握地很紧，像是在抓着一个易逝的宝贝，身体也不自觉地蜷缩着。
宋清音是睡着了，但又没有完全睡着，要搁置工作休息的大脑一直被一根线扯拽着，身体依旧本能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手被喜欢的人紧握着，自己被潜意识地信任，说没有私心是很假的。
欲桉把自己的手轻覆在宋清音的手背上，出声温柔地哄着她，“别怕，睡吧，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短短的几句话被欲桉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那根线变细，变得透明，直至消失。
宋清音握着欲桉的手渐渐因为深度的睡眠而松懈下来。
出于私心，欲桉握着她的手并没有松开。
手交叠在一起，十指相扣。
欲桉的眉眼柔和下来，看着交叠的手痴痴地笑着，但最后都只能化为苦笑，“你不是说，不要再喜欢我了吗？”
四周很安静，没有人会回答他的问题。
他捏紧自己的指尖又松开，反反复复，良久才又开口。
“那就，晚安吧。”
他把宋清音的手塞回到她的被子里，帮她掖好被子的边角。
阳台门又被拉开，欲桉坐在椅子上，吹风。
也不仅仅是吹风，还有承受被绝望轰炸的大脑，呼吸急促起来，又恢复平稳，他的额角都是细密的冷汗。
手中的纸张早就被攥得面目全非。
欲桉仰靠在椅背上，望着天上不太明亮的月亮。
真漂亮，又能在那到来之前，多看看她了。
冷风让他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栗，可他感知不到冷，身上是密密麻麻的痛，思想在疼痛的洗礼中叫嚣着兴奋着。
它喜欢所有被施加在躯体上的痛苦。
紧攥着手腕的手松开，他回了屋，把门紧紧关好。
他走到床头的柜子前，被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药瓶被拿出来，胡乱地倒出几片药片在轻颤的手心里。
欲桉顺着凉水咽下，再次锁好了柜子。
宋清音睡觉很不安分，被子已经滑落了大半在地面上，仅有一角还虚虚地搭在她的身上。
欲桉小心地把被子拉上来给她盖好，抱着自己的被子站起身，说了今晚第三遍的，“晚安。”
房门被轻轻带上，欲桉缩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眼睡觉。
……
清晨
溅起的油花混杂着香味在空气中炸开，铲子翻炒的声音清晰的传到宋清音的耳边。
准备扯过被子的手停下，宋清音揉了下眼才勉强睁开，她坐起身。
记忆开始回归到她的大脑之中，很熟悉，若在十几年前这只会是她寻常日子里平淡的开端。
好香啊，宋清音嗅了几下，闻出来了这是她昨天要求的西红柿炒鸡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眉尾也愉悦翘起来。
宋清音张开胳膊努力向上伸了一下，又把自己摔回到被子里。
呼，我还在。
她偏头，欲桉的被子已经被规规矩矩地叠好，搁置在一边。
“欲桉。”
宋清音一鼓作气从床上溜下来，跑到了厨房门口。
“早上好啊。”
欲桉正好把菜装进盘子里，他扭头，和宋清音含笑的眸子对上，她的头发杂乱地交缠在一起，随意地散在肩头。
有些傻气。
盘子从欲桉的手中传递到宋清音的手中，“先端出去吧，洗漱，准备吃饭。”
“好。”
在宋清音看不见的时间，欲桉才浅笑出来，心情不错地给自己多加了些饭。
窗帘打开着，清晨的第一缕光线洒落在干净的地板上，两个人面对面在餐桌前坐下。
宋清音先一步尝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眼睛发亮，“好吃哎。”
她的视线瞥见欲桉满满的一碗的粥，思考着如何开口。
想不出来，索性只能直接问了，“欲桉，你喝的完吗？”
欲桉黑沉的眸子看向咬着筷子还在思考的宋清音，餐桌下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还是被她看出来了些什么吗？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尽量从容地扯出一抹笑，“不会难受的。”
希望没有让她联想到其他的什么。
明明欲桉是对着她笑，可这并没有让宋清音的心情激动起来。
她把筷子拿出来在自己的粥里戳了戳，故作不服气，“我的心思有这么好猜吗？”
“大概，有些。”
“算了，快吃饭吧。”
一顿饭结束，宋清音拿着书包，准备出门上课。
走到门口，一把钥匙被搁置在她的手心里，是欲桉早上在柜子里找出来的备用钥匙，现在也是有了它的归属。
宋清音把它揣进口袋里，打开门，临了又回头，“不用刻意对我笑，你冷着脸也超级帅的。”
她一把把门关上。
贴在门前，又说了最后一句，“说不出口就藏在心里吧，我都懂得的。”
这句话欲桉听到了，在此刻，他站在门的另一面。
嗯。他不知道她懂得些什么，至少不会是那些就好。
……
脑子里仿佛是竖起了一层隔膜，把所有从耳中进入的字眼全部剔除出大脑，不留下丝毫的痕迹。
宋清音上的是专业课，书本被规矩地摊开在桌面上，手机放在书本的最下方。
听不进去，就只能坐着发呆，大脑一直在指挥着蠢蠢欲动的手去触碰手机，但都一一被宋清音给制止了。
墙壁上的电子钟缓慢地变换着，让宋清音分外煎熬地只能时不时瞥上几眼，强迫自己集中些注意力。
她看着电子钟，10、9、8、……、1
终于下课的铃声响在整个教学楼里。
讲台上的老师合上书本，“下课吧。”
学生们收拾着东西，陆陆续续地走出教室。
宋清音拿着手机走在人流里，手指在屏幕上点着看了眼接下来的教室就放弃了任何动作。
下课了，好像也没有那么想碰手机。
她一个人安静又缓慢地走在路上，挂着耳机，时不时抬头看一下周围的景物。
两个教室离得并不远，但不可否认的是宋清音已经适应了自己迟缓的步子，并且很享受它。
路边跑过一只小猫，在花圃的树下找了块地方蜷缩着趴下。
小猫很可爱，这是无法否认的，但宋清音害怕陌生的具有攻击力的小动物。
她拿出手机，就站在远处，放大给它拍了张照片，她总是爱拍这些。
看着照片里分外可爱的小猫，第一次有了些分享欲，大概是有人可以分享了吧。
她记得欲桉好像是喜欢这些小动物的。
宋清音点进对话框，把照片发过去，配上了萌萌的表情包。
宋清音：今天看到了一只好可爱的小猫。
不知道是不是恰好看到，欲桉的消息紧接着就发了过来。
欲桉：很可爱，我还在其他地方见过它。
底下是几张小猫的其他照片，都很可爱。
宋清音一一都下载下来，收起手机看向浑然不知还在休息的小猫，踩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
感觉今天推荐的歌好好听，都很喜欢。
等人坐到教室里，还没有开始上课，宋清音就拿着手机。
界面依旧停留在那段对话上，宋清音抿着唇，想了好几分钟才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宋清音：我发消息的话会打扰到你吗？
欲桉依旧是秒回，不会。
宋清音：可我可能会发很多无聊的东西。
这一点她知道，毕竟她的生活平平淡淡硬要找些精彩的事情也是找不出来的。
欲桉：不无聊。
宋清音托着自己的脸，把聊天界面截图放到收藏夹子里。
宋清音：知道了。
接下来的课是水课，自然是不听的，宋清音看着手机钱包里稀薄的余额，开始找兼职，虽然她已经接了家教和学校的工作，但还是不太够的。
……
邦！邦！邦！
我找到你了，现在让我来看看你们会怎么样吧。
女孩的脸贴在窗户上，托着腮。
吧啦吧啦
小时候就是听着炒菜声起床，真的是平平淡淡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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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都懂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