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可以约你出门呢?”
宋清音撑起下巴,精神萎靡起来,“等考试之后吧。”
“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已经订好了回家的车票。”
“和你一起。”
“啊?”,宋清音点开购票软件翻看了一下,和她一辆车的票并没有余票,只有候补,不由得发问,“你现在候补的话能补上吗?”
“我买过了。”,宋清音听他说得这话只觉得好笑,他又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时间上哪辆高铁。
小巧可爱的酒窝显露出来,她站起来从欲桉的怀里把团团抱走,“好,那就交给缘分吧。”
坐在沙发上的祈撇了撇嘴,还不都是她偷看的,这都算是她的功劳。
一月二十一号,上午九点,宋清音在前面拖着行李箱,欲桉就在后面跟着,一路到了高铁站。
宋清音看着一旁端坐着的欲桉,忍不住询问他,“我可以看一眼你的票吗?”
修长的手指握着手机递了过来,清润的嗓音也一同响起,“当然可以。”
宋清音捧起手机,看了眼,还真是一辆车,只不过车厢号不太一样。
她把手机还了回去,随口说了句,“看来我们是有些缘分在的。”
欲桉笑了笑,没接话,事在人为,缘分这种东西也可以。
宋清音考虑到自己家的环境,就让宠物托运把团团运到欲桉家,高铁载着两个人一路向北,驶入辽阔的平原。
宋清音的家是在一个极深的巷子里,要走到最深处,再拐弯才能看到不算高的楼房。
她握着自己的行李箱,并不想欲桉一直送她到家,她已经忘记了,欲桉来过。
欲桉见她坚决,也不和她拗,放开了行李箱,嘱咐她,“记得报平安。”
“嗯。”
小巷子的路修过一次,但依旧是坑坑洼洼的,行李箱的轮子撵在上面,摩擦出极响的噪声,惊动了不知哪户人家的狗,大吼着企图驱赶外来客。
宋清音忽然想起来自己高中放假时也是这样拖着行李箱往家赶,这样一看,生活好像并没有太大变化。
拐过弯,就见王芳坐在楼下的矮凳上,她穿着异常精致的衣服,抬头时,宋清音才看见她化了妆,或许是哭过,妆容晕开,没能让她变得漂亮反倒是多了几分狼狈。
“我来接你回家。”,王芳一反常态地主动伸手来拉宋清音手里的行李箱,宋清音看着她把行李箱移到另一边,不让她碰。
“不用了。”,她直截了当地拒绝。
“好,回家。”
王芳走得很慢,脚下的高跟鞋成了她的刑具,阻挠着她的脚步。
宋清音没有说什么,只是拉进了她们之间的距离,扶起她的胳膊,忽视她投来的目光,“走吧。”
回到家,两个人彻底没了话,坐在沙发上,像两个第一次见面不知道说什么好的陌生人。
王芳攥着自己手里的包,好久才放开,她深吸了一口气,宋清音知道她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或许是离婚的事,但她也只是猜测。
话还没说出来,王芳就又哭了,泪从她通红的眼眶里流出来,绵延不绝,强势的妈妈似乎也变成了无助的孩子抓着自己的衣角,说不出话,只能任由眼泪承载着自己的情绪。
“是离婚了吗?”,宋清音主动发问。
王芳抽泣着,嗓音哑着,话里带了恳求,“我能抱你吗?音音。”
宋清音站起来,站在原地,看着朝着自己迟缓地走来的母亲,忽然觉得可悲,她们的关系已经僵持到一个母亲想要拥抱都要征求同意的程度了。
她感受到了母亲身体的颤抖,感受到她的脆弱,她暗处的同理心又开始痛斥她自己,竟然丧失了与父母亲近的能力。
她也拥抱住王芳,同样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仿佛她们一直相爱着。
“你恨我吗?”,宋清音的眼神落向随意的一处,她想母亲恨她,这样她至少不会被良心抨击的太过痛苦。
“我不恨你。”,意料之中的答案。
“因为我是你的孩子吗?”
“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只不过比旁人多了血缘的羁绊。”
宋清音第一次像安慰一个小朋友那样,抚摸着自己母亲的头发,“一个母亲有权利去恨她的孩子,就如我和你。”,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你大可以坦然地恨我。”
“我不恨你。”,王芳依旧坚持。
“那你现在学会放手了吗?”,宋清音又问她。
“那我还能抓住什么?”,王芳反问,茫然痛苦。
有风从窗口处灌进来,宋清音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条,勾起唇笑起来,眼底是期待,“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听起来像是在画大饼,王芳放开她,坐回到沙发上,仰头望着她,“但愿。”,她也勾起唇角,“但愿。”
宋清音也坐下来,肩膀的衣物沾着泪水夹杂着各类的化妆品的混合物。
“你需要一个完全爱你的人。”
王芳转过脸来,一双沧桑的眼睛看向把自己排除在外的女儿。
宋清音轻声笑了下,耸肩,“我不是,你也不是,你根本不会爱你自己。”
王芳张着嘴想反驳什么,却什么也找不出来。
“你要是爱自己的话,就不会强硬地和父亲结婚,把自己的后半生都埋进痛苦里,只期盼从我这里得来支撑你生活下去的所谓幸福。”,宋清音一口气说完,继续说自己和母亲的事。
“而我,你不是知道吗?我恨你,恨估计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磨灭的东西了,我们之间始终会隔着我对奶奶的遗憾,一辈子,我做不到纯粹的爱你,我的爱只会是不知何时爆发出来刺向你的刀。”
一向不爱哭的母亲在啜泣着,而一向爱哭的女儿已经能做到平静地诉说悲伤。
“我知道了。”,王芳攥着手,偏头不去看她。
宋清音垂下眼睑,拦截住将要掉出的泪珠,抹去它们出现的痕迹。
“谢谢,妈妈。”
接下来的几日里,她们之间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就只是寻常的母女那般。
欲桉约了宋清音一起出门看电影,他们随意挑拣了一部电影,宋清音坐在椅子上,双眼紧盯着大屏幕,昏暗的环境让她不出一会儿就睡着了。
欲桉的余光看着她,察觉到她睡着了就如往常一样把她的脑袋轻轻移向自己的肩膀,指尖悄悄勾起她的。
电影对于欲桉来说并不算无聊,至少不会在播放途中睡过去。
宋清音一直睡到了放映结束,偌大的电影厅只余下他们两人,灯光亮起照射在她的脸上,她微微睁开眼睛,一惊,才发现旁边的欲桉也闭着眼。
只是坐得比她要规矩多了,宋清音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得莫名地喜欢。
欲桉的眼睫颤了颤,缓慢地掀开眼睑,扭头对着宋清音笑,“走吧。”
两个人走出电影院,没坐车,就随意地走着,不知不觉间竟然拐到了高中门口。
大门口冷冷清清的,一眼便能透过低矮的伸缩门看到正中央的国旗和雕像。
痛苦的和快乐的记忆一并翻涌上来,宋清音忽然有了兴致,问欲桉,“你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你是你。”
宋清音不相信地笑起来,吐槽他,“这算什么答案,总要有原因的吧。”,她开始给欲桉提供范本,“比如一见钟情的话,肯定是因为觉得我漂亮。”
“那我算日久生情,喜欢你的全部。”,欲桉再一次给出他认真思考过后的答案。
宋清音清晰地感受到胸腔内的震动,呼吸一滞,转而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人总会有缺点的,缺点你也要喜欢吗?”
欲桉靠近她,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悄悄交叠在一起,“可我也有缺点。”
宋清音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略微颔首,“知道了。”
“学校附近的小吃街你有去过吗?”
宋清音倒是久仰小吃街的大名,但从未踏进那里一步,原因无他,就是她那是已经习惯了几点一线的生活,懒得去改动分毫。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
“那就都是第一次了。”
第一次,无数个第一次,她都与他一起。
两个人硬是在外面晃荡了一整天才朝着家里走去,他们从亮堂的地方走进阴暗的地方,再从阴暗的地方走到亮堂的地方,光在他们身上不断变换着,今天的月亮又大又圆。
宋清音仰头看着,勾住了身边欲桉的衣角,把手里捡到的树叶递给他。
是一片干枯了的叶子,缺了小小的一块,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一片好看的树叶。
叶子安静地躺在欲桉的手心里,他也同样读懂了宋清音的隐喻,嘴角翘起,发出邀请,“我可以再次邀请你吗?”
“当然可以,明天。”,宋清音背着手向前小小地挪动了一步,把自己的手心朝下,覆上欲桉的手掌,叶子夹在他们的手掌之间。
“好。”,欲桉再一次牵到了宋清音的手,软软的,让他不愿松开。
他看着宋清音的侧脸,已经想要拥她入怀,果然人都是贪婪的。
宋清音牵着他走过冗长的小巷子,在拐角处意外地碰到了王芳,她又是坐在那个矮凳上,眼神没有聚焦地散落在各地。
她听到动静她站起来,看着两个人紧握的手,认真地去看欲桉的眉眼,问自家女儿,“这就是你交往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