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在她略带期盼的目光下接通了,对面的背景音里混杂着女人的啜泣声和匆忙远离的脚步声。
“您好,请问?”
宋清音握紧着微晃的手,尽量用平缓的声线问出那句,“聊聊欲桉。”
对面的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沉默了良久后,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抱歉。”
庆丰安握着手机转身隔着玻璃看着室内还在抱着盒子哭泣的女人,白发已经从她的鬓角蔓延开来。
他调整好情绪,继续这通早该到来的通话。
“是宋清音吗?”
宋清音手中的手机差点滑落到地面上,还好她的另一只手托住了它,“是我。”
“我是欲桉的心理医生。”心理医生,一个出现在宋清音平淡生活里的陌生词汇。
“他?”
“他患有抑郁症,从他十岁被正式确诊以来一直都是我在治疗他。”
狂跳不止的心脏以另一种形式在胸膛内扩张,撕裂的痛感冲击着宋清音的大脑。
原来他竟然有抑郁症吗?怪不得他会四季常穿着外套,怪不得在那掩盖之下尽是纵横的伤疤。
其实很早很早答案就很明显了,但她从未相信,她只把他归纳到与自己同样的范畴,企图把他从角落里拉出来。
对面的人对于电话那头的安静并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那他,这些年过得好吗?”
庆丰安还以为会是对他病症的询问,但没想到她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
他斟酌着,回想欲桉在那段时间的状态,“对他来讲,是很好的吧,我还以为你会问些其他的。”
宋清音躺在病床上,听着仪器运转的响声,多年来关于她与欲桉的那些事终于迎来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入口。
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开始回想过去,想起那张疏离温柔的脸。
“不问了,他不喜欢别人去看他的过去。”
庆丰安有些诧异,在他跟随着欲桉的视角里,他一直以为他是在暗恋着一个从未长久接触的女孩子。
他笑了声,“那看来,你们以前关系很好,是朋友?”
宋清音有些怅然,心底弥漫着酸涩,“不是,算不上的。”
即使只是短短的几句交谈,但也让庆丰安从这个女孩的话语间听出了几分苦恋的气味,“你喜欢他?”,即便有些冒昧,但他打算确认一下。
“对,这是我喜欢他的第十三年,他去世了,我已经知道了。”
有泪顺着眼角滑向发丝之间,宋清音哭得很安静,安静到电话那边的人也没能察觉。
庆丰安彻底怔在原地,十三年前,是欲桉的病开始一点点变好的时间,但原本在变好的第二年,病情开始变糟,甚至比最初更糟糕。
他曾劝过欲桉休学,但一直被拒绝。
直到在八年前,他提出要彻底停学全盘接受所有的治疗,但一直没有任何的好转,所以欲桉带着所有的积蓄逃离了那里,只说不要去找他了。
但庆丰安一直在找寻他,直到某天,在宋清音的身后看见了远远望向她的欲桉。
那张纸也是那时放到宋清音门前的。
“我还以为你见过他。”
“什么意思?”
“他一直在,你给我打第一通电话时,他在我身边,是我发现他在远处望着你,我就想和你聊一下,但没想到被他发现了,所以我没能和你说上一句话。”
“在我身边,望着我?”,为什么会望着她?是因为……
庆丰安拼接着两段不完整的故事,看他们未能坦白的心意,“他喜欢你,别担心我一直跟着他,只是会看一看你,没有跟踪过你。”
他曾无数次看见欲桉停下脚步,看着宋清音的背影一点点远离他的视野,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他却毫不迟疑地转身,踉跄着步子往回走。
他从来都不想他的一份爱变成肮脏的觊觎,即便只有看见她,他的病才能好受几分,显得不那么难熬。
很意外的答案,宋清音攥紧了胸口处的布料,喉咙干涸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翻腾的喜悦里夹杂着淅淅沥沥的痛,对她,也对他。
庆丰安忽然问她,“你想再见见他吗?”
宋清音的嗓音以变得嘶哑,“好。”
电话被挂断,过了几分钟,病房门就被推开。
王芳提着小塑料袋走进来,袋子里装的是一碗打包的粥。
她看着床边空荡荡的椅子,微皱了下眉头,拉开坐下,“小张呢?”
“有事,先走了。”
王芳解塑料袋的手顿住,仔细去看,才注意到宋清音红肿的双眼。
她摆出一副要说教的姿态,把粥塞进宋清音的手心,“吵架了?哭了?嗓子还这么哑?”
宋清音看着王芳这幅样子,低头轻抿了下手中的粥,算是润了嗓,“不是。”
她平静的面上显出细微的笑意,带着些驱散周身颓然的明媚。
“妈妈。”这是她这些年来第一次再喊出这个称呼,“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他也喜欢我。”
王芳的眉头皱得更深,几乎是要坐不住,“你要干什么?你今天才结婚你知不知道!那你们之前干什么去了?!”
宋清音在王芳的怒火中又小口喝了下粥,这粥闻起来很香,但喝起来却没什么味道,甚至在她的口腔里弥漫着苦涩的味道。
“他死了。”
很轻的音量却让王芳的怒气戛然而止,她依旧板着脸,训斥着她,“别整天脑袋里想这些有的没的。”
“嗯。”,宋清音顺从地低下脑袋,“我会好好生活。”
等喝下所能喝下的最后一口粥,宋清音把碗递过去,“我没事了,回家收拾下东西。”
王芳嘟囔着把剩下的粥全部喝完,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里,扶着她起身。
——
宋清音回到家里,拉出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零星的几件东西。
房间里还凌乱一片,她翻出了一件很陈旧的衣服,在内侧胸口处有一个缝上的小口袋,内部看针脚歪歪扭扭,外面是个小熊的图案。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张证件照,小心地塞进内部的小口袋里,做完一切,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开始发呆。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从床底拿出了那个灰色的盒子。
不知道会是谁送来的。
她打开来,上方是一些包裹地很精致的礼物,上面还有便利贴写着年份,是她今年生日的那天。
她把礼物一件件取出来,最下方的包装袋上甚至已经有了褪色的痕迹,十三份生日礼物。
标着日期的纸条不小心被碰掉,露出了背面的字迹,生日快乐,后面还画着一个笑脸。
笑脸上还缀着一个小星星,是她第一次和欲桉说话画给他的。
字迹也很像他的。
宋清音的视线转向到箱子里剩余的物品,那里是一个很大的帆布袋,打开来,都是她找各种理由塞向他的东西。
最下方,是一张小纸条,被叠的很小,宋清音已经不知道是以何种心情把它捧到手心里,抚平错杂的褶皱。
不要怕,希望不会打扰到你,祝你新婚快乐。
宋清音看着纸条上的内容,指尖轻抚过上面的字迹,手捂着脸,泪从指缝中滑落,脊背一点点弯下,整个人彻底蜷缩到角落里。
所有好的坏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只有这场潦草结尾的暗恋把她缠绕其中。
她以前常说自己很想去看海,但一直以来,她都操持着混乱的生活,从未去过。
也许,现在,是时候了。
——
庆丰安的办公室内
宋清音紧张地看着对面的欲幸满,她是欲桉的姑姑。
她只在家长会上远远望到过欲桉的姑姑,知道她是一个看起来很温和的人,在这点上欲桉与她很像。
“你就是宋清音吗?”
宋清音本质里还是一个很不会社交的人,她攥着自己的衣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是镇定,“对。”
对面的欲幸满笑开来,有意安抚她的情绪,“别紧张,我听过你。”
宋清音有些意外,“我?”
“对啊,我记得,你是我从欲桉那孩子嘴里,听到的第一个同学的名字。”
“那段时间,他真的好了许多。”,欲幸满的神色间多了许多怅惘,但又立即收回,重新扬起温和的笑。
“谢谢你。”
“那,我可以再见见他吗?”,宋清音问得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这个请求会不会显得异常冒昧。
“当然可以。”
欲幸满却捧起了一旁的一个小盒子,“他的一部分骨灰,我想他会想待在你身边的。”
宋清音看着那个小小的盒子,努力忍住自己的情绪,没想到再见面只能这样相见了。
她把小小的盒子抱在自己的怀里,仿佛能触摸到属于他的温度。
欲幸满满眼慈爱地看着对面的女孩子,望见她眼底隐藏的悲痛。
“他去过的地方太少了,去带他去更多的地方吧。”
宋清音听懂了话里对她的期望,释然地笑出来,“好。”
送走宋清音后,欲幸满透过玻璃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问从里间走到身旁的庆丰安,有些担忧,“你说能帮到她吗?”
送骨灰是庆丰安听出宋清音的不对劲,给欲辛满提的建议。
“这要看她了。”
吧啦吧啦
现实不要这样,阿音宝宝是因为很多因素才做的选择,不止是因为他的去世。
屯:礼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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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会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