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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酒鬼狂欢夜10

江寻野坐在高脚凳上,没有动。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离鞋底不到十厘米。

但她没有抽刀。

刘世柳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一直走到江寻野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江寻野坐着,刘世柳站着。

高度差让刘世柳的阴影投在江寻野的脸上,把她的半张脸遮住了。

“你从进来就没喝过。一口都没喝。水你喝了,醒酒汤你喝了,忘忧酒你抿了一口——假的。真正的酒,你一滴都没碰。”

“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

刘世柳没有回答。她抬起右手,伸向江寻野的脸。

江寻野没有躲。

刘世柳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脸颊。

“第一个走进这个副本的人。”刘世柳说,

她的手指在江寻野的脸颊上轻轻滑过,从颧骨到嘴角,像在描一幅画的轮廓。

“你是第一个走进酒馆的人。你推开了那扇橡木门。你走了进来。你在吧台前坐了五分钟,其他人才陆续进来。”

江寻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不记得了。

她进来时明明已经有人了。

“第一个不会被献祭。”刘世柳说,

“第六个也不会。但第六个是被动的不喝,第一个是主动的不喝。第六个是在规则之内找到的漏洞,第一个是在规则之外。”

她的手指从江寻野的脸颊上收回来,退后了一步。

“我等了四个月。四个月,三批客人,十八个人。每一个第六个都选择了走出去或者留下来。但第一个——”她看着江寻野的眼睛,

“你是第一个第一个。”

江寻野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刘世柳退后了一步。

“你也是玩家。”江寻野说。

刘世柳笑了一下。

“四个月前。”她说,“我进入了这个副本。单人。B级。和你一样,我没有喝酒。我也是第一个。我也杀了老板。然后——”

她举起右手,掌心朝上。掌心里有一条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中指根部。

“我的技能觉醒了。‘酒鬼狂欢夜’。可以创造一个领域,通过酒控制领域内的任何人。喝得越多,控制越深。一滴就能感知位置,一口就能读取想法,一杯——”

她握紧了手掌。

“一杯就是我的了。”

江寻野看着她掌心里那条疤。那条疤不是武器造成的,是技能觉醒时从内部撕裂的。

和她的“墓志铭”一样,每一个技能都会在身体上留下痕迹。

她的痕迹在眼睛里——她能看到别人的死法,代价是自己的视力在黑暗中越来越差。

“你控制了老板?”江寻野问。

“我杀了老板。”刘世柳说,

“用我的技能。我让他喝了一杯酒,他喝了,然后他就不是老板了。我是老板。”

她顿了顿。

“但我出不去。这个副本不让我出去。我杀了老板,我就变成了老板。我继承了这座酒馆,这些杯子,这些规矩,这些——客人。”

“我不是NPC。”她说,“我是这个副本的Boss。”

酒馆里的灯光跳了一下。从暖黄色变成了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了深紫色,然后变回了暖黄色。

江寻野看着刘世柳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疯狂,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疲惫。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江寻野问。

刘世柳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要杀了你。”她说,声音还是温柔的,“你是第一个。杀了你,这个副本就可以结束了。”

“我等了四个月。我不想再等了。”

然后她抬起手,扇了江寻野一巴掌。

江寻野没有看到她出手的动作。太快了。

她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左侧撞上了她的脸,然后她的身体离开了高脚凳,飞了出去。

后背撞上了墙壁,木质的墙板在她身下碎裂,几块碎木板从墙上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滑落到地上,坐在碎裂的木板和灰尘中间。

左肩先着的地,肩胛骨撞上墙壁的瞬间,她听到了肌肉撕裂的声音。

疼。很疼。疼到她眼前发黑,视野边缘出现了细小的、闪烁的白点。

她抬起头。

刘世柳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暖黄色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埋在阴影里,只能看到那条竖线一样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着金色的光。

江寻野的嘴角有血。

她舔了一下,铁锈味。

她看到了那行字。

“伪善者死于真心。”

江寻野盯着那行字,盯着刘世柳的眼睛。

伪善者。刘世柳。死于真心。

她没有动。她坐在碎裂的木板和灰尘中间,左肩在疼,嘴角在流血,匕首在鞋底。

“我看到了你的死法。”江寻野说。

刘世柳的笑停了一瞬。

“什么死法?”

江寻野没有回答。她用右手撑着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

左臂垂在身侧,不能动了,但她的腿没事。她站在刘世柳面前,两个人之间不到一步的距离。

“你讲完了吗?”江寻野问。

刘世柳看着她。

“讲完了就继续。”江寻野说。

刘世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被冒犯了的微表情。

“你不怕死?”她问。

“怕。”江寻野说,“但我更怕听了四个月的故事。”

她要让刘世柳死。但不是现在。在她死之前,她要知道一件事。

“你的技能,”江寻野说,

“是通过酒控制别人。我没有喝过你的酒。一滴都没有。你控制不了我。”

刘世柳的笑容变大了。

“我不需要控制你。我只需要杀了你。”

她再次出手。

这次江寻野看到了,她蹲了下去。

刘世柳的手掌从她头顶上方十厘米的地方扫过去,带起一阵风。

江寻野从地上弹起来,右手从鞋底抽出了匕首。

刀刃朝上,朝刘世柳的胸口刺去。

刘世柳没有躲。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把匕首朝自己的心脏刺来。

她的笑容还在,酒窝还在,竖线瞳孔在匕首刀刃的反光中收缩成了一条极细的线。

匕首刺进去了。

刀尖穿过白衬衫,穿过肌肉,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

江寻野能感觉到每一层组织在刀刃下的阻力,

肋骨之间的缝隙是最窄的,她差一点就滑到了骨头上。

但她的角度对了。刀刃从第四根和第五根肋骨之间穿过去,直入心脏。

刘世柳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匕首。

没有血。

伤口边缘是黑色的,像被烧焦了。

然后是一种高浓度的、纯的、像酒精一样的液体从伤口里涌出来,透明的液体顺着她的白衬衫往下流,把衬衫浸湿了,贴在身上。

她抬起头,看着江寻野。

“你没有喝酒,”她说,

“但你的匕首喝了。”

江寻野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

匕首。她用来刺过老板的酒杯。匕首的刀刃上沾过老板酒杯里的酒。

“我的酒不在杯子里,”刘世柳说,声音还是温柔的,

“在我的血里。”

她伸出手,握住了胸口的匕首。手指扣在刀刃上,用力往外拔。

刀刃切割她的手指,发出一种尖锐的、金属摩擦玻璃的声音。

她的手指没有被割破,刀刃被酒液包裹,在皮肤之间隔了一层极薄的、极滑的液体。

她把匕首从胸口拔了出来,扔在地上。

匕首落在地上的时候,刀刃上沾着的透明液体在木地板上洇开,留下一个圆形的湿痕。

伤口在她的胸口上慢慢地愈合,透明的液体从伤口边缘渗出来,一层一层地叠加,变成了一层透明的硬壳,把伤口封住了。

江寻野看着她胸口的玻璃硬壳,看着她没有流血的身体。

“你不是人了。”她说。

“我四个月前就不是了。”刘世柳说。

她朝江寻野走过来。

江寻野退后了一步。后背碰到了墙壁,木质的墙板在她身后发出咯吱的声响。

没有退路了。

刘世柳伸出手,掐住了江寻野的脖子。

“你杀不了我。”她说,

“没有人能杀我。老板不能,客人不能,副本不能。因为我已经死了四个月了。”

她的手指开始收紧。

江寻野的呼吸被掐断了。

她的脸开始发红,太阳穴在跳,耳朵里嗡嗡地响。

她用右手去掰刘世柳的手指,但掰不动。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的黑点变成了黑幕,从四周向中心蔓延。

在那片黑幕完全关闭之前,她看到了地上的匕首。

三米远。木地板上,刀刃上还沾着透明的液体。

她用脚勾住了高脚凳的腿,用力一拉。

高脚凳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刘世柳的手指松了一瞬,

人在听到突如其来的巨响时,本能地会松一下手。

这一瞬够了。

江寻野从她的手指间滑了出去。

她的脖子火辣辣地疼,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但她能呼吸了。

她咳了两声,血从喉咙里涌上来。

她没有时间去管这些。她弯腰捡起匕首,然后转身就顺着走廊跑。

刘世柳在后面追。她的脚步声不重,但很快。

江寻野跑进走廊。走廊里的灯光是蓝白色的——和铁门后面透出来的光一模一样。

墙壁在膨胀,天花板在下沉,地面在起伏。和之前一样,铁门打开了。

铁门开着。

裂缝从中间裂开,宽度大约半米,蓝白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把整条走廊照成了青白色。

江寻野跑进铁门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她冲下石阶,一级,两级,三级。

蓝白色的壁灯在头顶上方闪烁,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狭窄的楼梯墙壁上,

她跑到楼梯底部的时候,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不是液体流大量的、粘稠的液体从楼梯上倾泻而下,像一道暗红色的瀑布。

她没有回头看。她跑进了地下第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