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城仍被热浪裹挟，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不偏不倚落进章时瑶仰起的眼眸里，突如其来的灼亮让她下意识眯起了眼。
章时瑶刚办完转学手续，此刻正准备去教学楼。
路上，李晴轻声叮嘱：“瑶瑶，你刚转学过来，很多情况不熟悉，一会见到班主任，有什么不懂的，记得要问。”
“好。”章时瑶应道，经过光荣榜时，目光掠过玻璃框里张贴的名单，玻璃反射的光线恰好晃过她的眼睛。
她轻轻眨了眨眼。
今天虽说热，但确实是个好天气，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办公室里，李晴正在和班主任沟通，并用不到章时瑶说什么，于是她安静地站在一旁，心里却在默默琢磨，这江城的人文风情，会和北城有多大差别。
章时瑶是从北城转过来这边的，家里公司需要在这里发展几年，于是她也跟着一起来到江中。
正想着，李晴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和班主任陈巧玲的交谈。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对着班主任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章时瑶抬起头，看见母亲走到走廊外，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神色越来越凝重。
多半又是公司的急事。
在章时瑶的记忆里，父母基本上都很忙，这次能陪她来报到，还是李晴特意请假挤出来的时间。
电话那头估计催得急，挂断电话后，李晴快步走回来，语气带着明显的歉意：“陈老师，实在不好意思，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马上过去一趟。”
陈巧玲连忙表示理解：“没事没事，工作要紧。章时瑶同学这边我会安排好的。”
李晴又转头握住章时瑶的手，眼带愧疚，不放心道：“瑶瑶，合作方那边临时出了点事，妈妈得先走了。手续都办好了，班主任一会会带你去教室。一个人在学校注意安全。”
章时瑶对这次转校并没有多大的感触，她反手握住母亲的手：“妈，你去忙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李晴又叮嘱了几句，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陈巧玲两个人。陈巧玲约莫三十岁，身材高挑，留着一头棕色齐耳短发，干净利索。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试卷，“这是上学期的暑假作业，多出来的，你有空可以拿去写。我们的教学进度已经接近尾声，要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谢谢老师，我会尽快适应的。”章时瑶接过试卷，将试卷放进自己的蓝白书包里。
陈巧玲还想说些什么，敲门声突然响起。
“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轮廓挺拔而清隽。
章时瑶下意识望去，是一个高挑的男生，面容清俊，穿着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身形清瘦挺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男生怀里抱着一沓作业，他似乎是没料到里面还有其他人，目光落在章时瑶身上时，脚步突然止住了，停了几秒。
陈巧玲看到来人，喊道：“班长。”
听到这声，男生才抱着作业走了过来。
原来是班长，章时瑶想。
男生走进了，章时瑶也看清了他的样子。他的眉眼很干净，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组合成一张极具辨识度的脸。特别的是他那双眼睛，清透明润，像一场寂静的秋雨，温柔又清冽。
两人意外对视了下，章时瑶只觉得周遭燥热的空气都变得潮湿下来。
她喜欢这双眼睛。
男生很快便移开了视线，对着陈巧玲微微颔首，声音清冽：“陈老师，这是前几天布置的作业。”
陈巧玲点点头，伸手去接那沓作业：“辛苦了。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班新来的转学生，章时瑶同学。她刚到学校，很多事不熟悉，你平时多关照一下。”
男生闻言，再次抬眼看来，随后伸出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声音温和：“你好，我叫顾怀舟，怀念的怀，泛舟的舟。”
章时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看着眼前这只伸出的手，以及那双仿佛含着秋雨的眼睛，也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你好，我叫章时瑶。”
男生的指尖微凉，触感干燥而有力，一触即分。
顾怀舟。
章时瑶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个名字。
简短的寒暄结束，顾怀舟微微蜷缩着手，对陈巧玲道：“陈老师，没什么事我先回教室了。”
“好，去吧。”陈巧玲摆摆手。
顾怀舟转身离去，背影挺拔，步履从容。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章时瑶才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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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教室的路上，阳光斜斜洒进来，临近打铃，走廊上已经没什么学生，一时间气氛有些安静。
“咱们江城就是热，这‘秋老虎’还得再折腾一阵子。”陈巧玲边走边说，语气熟稔，“不过习惯了就好，这边冬天可比北城暖和多了，不用裹成粽子。”
陈巧玲的话音刚落，章时瑶下意识地“啊”了一声，侧头看向身边的老师，眼里还带着一丝未褪去的茫然。
“北城……冬天那么冷吗？”她从小在北城长大，记忆里的冬天，似乎总是与呼啸的北风和厚重的羽绒服联系在一起。
“是啊，”陈巧玲笑了笑，眼角漾开亲切的细纹，“我们江城靠海，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冬天最低温也就零度上下，不下雪。不像你们北城，那是实打实的干冷，出门哈口气都能冻成冰碴子。”她顿了顿，又打趣道，“不过你们北方人到了南方，第一件要学会的事，可能就是怎么对付这恼人的湿冷和漫长的夏天。”
章时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天，碧空依旧。
转过拐角，公告栏上“庆祝开学，欢迎返校”的字迹格外醒目，黑板上的粉笔字棱角分明，工整利落，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练的。
一班在走廊尽头，还没进门，就听见教室里传来一阵喧闹的笑声。透过门缝望去，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热闹得很。
一看见陈巧玲，原本扎堆的人立马噤声，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很多。
班里是三组两桌的排布，章时瑶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中间位置的顾怀舟。
她细数了一下，一组八排，他在第五排。
之所以能第一眼认出，或许是因为她目前只认识他，更或许是因为——
在安静的教室里，有个立在人群的同桌实在是太显眼了。
顾怀舟正安静地听着身旁的人说话，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的同桌大大咧咧地坐在课桌上，背对着门，晃悠着双腿，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章时瑶的目光被那副摇晃的双腿吸引，也看清了那个同桌的侧脸。是个看起来很活泼的男生，头发有点自然卷，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劲儿。
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周围人都小声笑了起来，顾怀舟也唇角微弯，无声地浅笑起来。
就在这时，他似有所感地抬头望向门口，目光越过半间教室，和章时瑶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四目相对，他眼里的笑意还未褪去，随后对着她又浅浅笑了下，笑容清亮又温柔。
顾怀舟对身旁的人说：“班主任来了。”
身旁的男生无所谓地摆摆手，低头看了眼手表，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响亮：“顾怀舟，你这招骗了我一整个高一，怎么开学第一天还想蒙我？还有两分钟才上课，玲姐向来卡着铃声进教室，今天怎么可能提前……”
“林钦，你还不坐好。”陈巧玲突然开口。
林钦听到这声音，原本微弯的脊背瞬间僵直，像被按了暂停键。两秒后，他像弹簧一样立马从课桌上跳下来，飞快坐回自己的位置，坐好后还不忘幽怨地瞪了眼顾怀舟。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顾怀舟板着脸，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也低头闷笑起来。
章时瑶看着这一幕，弯了弯嘴角。
“喂，你笑得也太阴险了吧。”林钦小声嘀咕，“班主任真来了，你怎么不提醒我？”
顾怀舟一脸无奈：“说了，你不信我。”
林钦：“……”
林钦还想争辩几句，但上课铃适时地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教室短暂的喧闹，也给了他一个体面的台阶下。他悻悻地撇了撇嘴，不再作声，只是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顾怀舟，宣泄不满。
陈巧玲清了清嗓子，走上讲台，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同学们，新学期开始了，我们先欢迎一位新同学加入我们一班的大家庭。”她侧过身，微笑着看向门口的章时瑶，“来，章时瑶同学，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在了章时瑶身上。
章时瑶生得极亮眼，清冷精致，眉眼疏淡，唇色浅淡，自带一种安静又疏离的气质。
最特别的是她那双浅棕眸子，清透明亮，在阳光下会泛出浅金色的光芒。
“这也太好看了吧。”林钦咂舌，胳膊肘捅了捅身旁埋首写题的人，“你认识她吗？”
顾怀舟笔尖一顿，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低声道：“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林钦诧异。
“刚刚。”
章时瑶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扫过，有好奇，有审视，也有纯粹的新鲜感。她走上讲台，声音清亮而平稳：“大家好，我叫章时瑶，时光的时，王字旁的瑶。我是从北城转学过来的，希望能尽快和大家成为朋友，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
说完，她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台下传来雷鸣般的掌声。
后排的林钦又一次用手肘碰顾怀舟，音量压得极低：“声音也好听。”
顾怀舟抬眼看向讲台，又飞快收回目光，重新低头写题，说：“我知道。”
林钦：“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怀舟没有立刻回答，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又迅速涂黑。
他的睫毛垂得很低，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依旧平淡：“你话太多了。”
林钦：“……”
第一次写文，感谢观看（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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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