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凛是被一股鲜香生生熏醒的。
鲜意丝丝缕缕钻进鼻腔,他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咕咕轻响。
他撑着身子从宽大石榻上起身,抖了抖一身乌黑缎面似的长毛。
玄凛循着诱人香气缓步穿过结界,踏入外厅。
一眼便看见矮石桌上摆着一碗鱼汤,奶白浓汤上浮着几片鲜嫩翠绿的薄荷叶。
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碗边另放一小碟鱼肉,细心剔除了所有细刺,还很用心地撕成了小块。
非常小块,这整盘都不够给他塞牙缝!
玄凛:“……”
他在汤碗前驻足,碧色眼眸左右一扫。
外厅安安静静,不见那只胆大包天小妖的身影,只有洞壁灵灯的火光轻轻跃动。
不知她去了何处。
不是,她真把他当成普通家猫了?
玄凛胡须微微抖了抖,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
热气扑面而来,腹中又是一声不争气的低鸣。
罢了,好歹是她一番心意,放久凉了就浪费。
既然她用鱼汤赔罪,他若是还计较之前的冒犯,反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
那就……浅尝一口好了。
他低下头,舌尖轻轻碰了碰温热汤面。
鲜!
那股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是从未品尝过的美味。
浓汤醇厚,鱼鲜混着薄荷叶独有的清润!
他不知不觉地将整碗鱼汤连同碟子里的鱼肉吃了个干净。
碗底光洁到连一滴汤汁都未曾剩下。
玄凛看着空碗僵在原地,默默舔了舔唇角。
他心底有几分无措。他真的不是猫啊!
自离家之后,玄凛常年风餐露宿,吃食向来潦草。修炼入神时,干脆数日不食。
参姨素来依靠吸纳日月精华修行,不轻易展露厨艺。
他又自持已是成年凶兽,不愿开口求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用心烹制的食物了。
不是他嘴馋,仅仅是饿了而已。
可吃人嘴短。
玄凛闭了闭眼,暗自权衡。
看在这碗鱼汤的份上,昨日她那些冒犯之举,暂且既往不咎。
他又想起小妖手背上那几道新鲜抓痕,他昨日一时恼怒才下了手。
如今回想,却是他的不对了。
玄凛在自己的储物袋里一阵翻找,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盒。
里面整整齐齐卧着两枚绿色灵果。果皮浮着天然如符文般的细密纹路,萦绕淡淡灵光。
这是他离家时随身带的珍藏,一直舍不得动用。
参姨正居于洞府之中修炼,忽见一黑衣小童立于洞口。
她微微一怔,自泥土里缓缓化出人形。
“大王,您不是在闭关疗伤吗?”
小童逆着洞口天光,带着婴儿肥的脸上面无表情。
“刚出关。”
这闭关结束得比参姨预想早许多。
“可是薄荷打扰到您了?”
参姨心头一紧,连忙开口:“她性子乖巧本分,不会觊觎您的战利品,也不会留下异味。若是她无意冒犯了大王,大王只管告诉我。我会亲自提点她,您千万不要直接将她丢出洞府去!”
乖巧本分?
这小妖半点不老实!
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哪个妖敢这般放肆对他!
玄凛轻哼一声,将玉盒丢在石桌上:“赏你们二妖的。”
话音落,身影转瞬消散在洞口。
参姨望着空荡荡的洞口,再低头一看那玉盒。
真是个别扭的孩子。
他能主动送来赏赐,想必是对薄荷很满意了。
参姨捧着玉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两枚三百年珍灵果。
灵气充盈,对于疗伤、助益修行皆有奇效。
寻常小妖得一颗,便足以突破一个小境界。
于她这万年参妖而言用处不大。但薄荷连日打扫洞府,灵力耗损严重,正好可用来给小姑娘补身子。
薄荷踏入洞府,一眼看见矮桌上的空碗。
从前在雷泽,她就常常投喂林间野猫。
看它吃得干干净净,薄荷开心地把碗收起来,准备明天继续给它做猫食。
翡翠爪子伤势未愈,捕猎定然艰难。给它多吃些灵鱼,伤势也能好得更快。
洞府不远处有一处灵湖,湖中盛产红尾灵鱼。
薄荷用自己的叶骗来好大一群,挑了几只肥美的变成了翡翠的饭。剩下的全被她制作成鱼干,存到储物袋里。
她给黑猫送完猫食,就回去做她的鱼干了,现在才忙完。
红尾灵鱼富含灵气,哪怕是依靠吸纳日月精华修行的草木小妖食之,也能滋养丹田。给普通黑猫吃,想来过不了多久它的伤就能好了。
昨日她向参姨打听哪里有鱼,参姨给她指了这个湖。还叮嘱她不可深入湖心,提防湖底妖物出没。
参姨还同她说起往事。
当初大王路过灵湖,一时嘴馋下水捞鱼,反倒遭到黑蛇佘禺伏击。
二人由此大打出手。
佘禺本是幽都山一霸,喜残害过路精怪。
大王虽没能当场斩杀黑蛇。黑蛇逃跑之后,他除掉了它一众帮凶,直接成为幽都山的新王。
薄荷听见大王也会嘴馋捞鱼,忍不住偷笑起来。
这般强大的凶兽大王,原来嘴馋啊!一下子亲切了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