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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Green to blue

姜好坚持送我到小区楼下,看着我上了楼才转身离开。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心里像是突然坠了一块,空落落的。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陈厌生。

虽然过去了那么久,我也不太想要去回忆,不太愿意去想起,但我不得不承认,高中那两年我的确喜欢过他。

他,当然是指的陈厌生。

只是我没有想到我对他居然会情深至此,以至于他都死了十一年,我还对他念念不忘。

好吧,严谨来说,我已经记不清他具体的模样了,我的记性一向很差。

但他一定是相当帅气俊朗的,我对我的眼光很有自信。

可他为什么就是存在我的回忆里呢?

太没边界感了吧。

滚出去,陈厌生。

……

啧。

我总是感觉陈厌生还没有死。

好奇怪啊,他分明已经死了好多好多年。

分明我已经亲眼目睹了他的死亡。

可我感觉他就在我身边,一直都在,如影随形。那感觉太过于真切,以至于我这么多年都始终活在一种错觉里。

啧,别说还有些瘆人。

我摇摇头,试图驱散这股莫名的情绪,非但没有觉得更清醒,反而是脑子更加混乱了。

……脑浆没摇匀吗?

一抬头,却发现有个身影靠在我家门口。

是林霖。

我刚想问他是怎么进来的,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记删除他的人脸信息了。

哈……脑子迷迷糊糊的,耳边嗡嗡作响。

林霖的嘴唇一张一合,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只记得我好像让他滚,让他别再纠缠着我。

他说,夏拾遗,你真他妈狠心。

他说,你根本就不爱我,夏拾遗。

他说,你究竟透过我的眼睛,在看着谁呢?

……我都不予理会。

直到陈厌生的名字出现。

才让我混沌不堪的脑子有了难能可贵的清醒。

我清楚地看见一向温柔有礼的林霖失了态,拿着一张写满陈厌生名字的草稿纸质问我。

上面字迹潦草,兴许是我某次从噩梦中惊醒后头脑不清醒时随手写下的鬼画符。

他的声音很大,吵得我耳膜刺痛。

“要不是我调查了还不知道这陈厌生是谁!一个死人……一个死人!”

“在你心里,陈厌生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陈厌生算什么吗?

……

恍惚间,我突然想起人们常说的一个说法——人死后会变成鬼。

于是我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学术探究的语气认真开口。

“……死鬼?”

林霖怔愣片刻,随即扭头气笑出声。

“夏拾遗,我觉得你他妈真该去看看脑子。”

“你他爹的,”我好不客气地回敬:“也该去看看是不是人格分裂。”

……

最后我还是用额外加码的五万,彻底结束了这场荒谬的闹剧。

一共二十五万,拿着滚吧,二百五。

回到家里,关上门,我像是一滩泥巴陷入柔软的沙发里。

耳边回荡着方才林霖说过的话,又想起白日里姜好对我的忠告。

“要不还是医院看看?找个心理医生什么的?”

“夏拾遗,我觉得你他妈真该去看看脑子。”

“……”

啊,我知道了。

我得出结论。

我不是心理有问题。

——我是精神有问题。

/

医院的消毒水味呛得我几乎呼吸不上来。

“叩叩”面前的桌板被敲响。

医生抬眼看我,厚重的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平静无波。

“跟我说说,你的症状?”

我清了清有些发紧地嗓子,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神神秘秘道:

“医生……我感觉我有精神病。”

“……”

沉默几秒后,医生无语抬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手里拿着那张龙飞凤舞地写着我神经衰弱的单子,慢吞吞走到路边准备打车。

“夏拾遗!”我听见有人叫我。

回过头,却看见一个身着挺括黑色风衣的男人正大步朝我走过来。我愣神片刻,直到他走到我面前的位置停下,我才略微记起面前这个人的名字。

是贺阑山。

在我所剩无几的高中记忆中,我记得他好像是陈厌生为数不多的、关系很好的朋友。

我仔细回忆着从前的记忆,想要搜寻出一些和他有关的事情,却发现我和他的交集的确少得可怜,可以说是近乎于无。

那这就奇了怪了。

“你找我有事?”我微微蹙眉问。

贺阑山的目光落到我脸上,他盯着我的眼睛,片刻后长舒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是有关陈厌生的。”

“有一样东西,我想物归原主。”

/

陈厌生绝对不会自杀。

至少,不会在高考前夕、不会在那一天自杀。

“为什么?”

盥洗室的镜子里,那个与我别无二致的人唇瓣无声开合,明知故问。

我抬眼,目光与镜中的“自己”短暂交锋,而后又缓缓垂下眼帘。

“因为那天下午两点四十八分,他在那个犄角旮旯般漆黑的走廊拐角处,跟我表了白。”

“然后,他那双干净修长的手指替我剥开一颗薄荷糖,亲手塞进了我的嘴里。”

糖果很冰,但他的指尖很烫。

我的脸也很烫。

跟我表白那一天,陈厌生吻了我。

那是一个笨拙、真诚、小心翼翼到近乎虔诚的吻。

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是那样的珍视,耳垂通红。

还记得我当时说:“陈厌生,我们考去同一所大学好不好?”

话说出口,连喷薄的雾气都是薄荷味的。

我还记得陈厌生当时的回答,他声音有些哑,语气中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颤音:“……好。”

/

再次睁开眼,面对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奇怪的梦,与以往那些充斥着坠落和鲜血的噩梦不同。

即便这一次陈厌生没有直接出现,梦还是和他有关。

我长叹一声,拖着一身疲惫缓缓下床,拖鞋底板有一下没一下地踩出节奏。

“踢踏——踢踏——”

径直走到回家时被我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挎包面前,三两下就翻出了一颗……

掌心大小的浅绿色透明水晶球。

我轻轻将它放置在大理石茶几上,整个人像是在那一瞬被抽光了力气,背靠着沙发脱力地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懒懒掀起眼皮,细细端详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

剔透的玻璃球体,中间凝固着几片叶子形状的东西。

其实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

的确没有。

“……是有关陈厌生的。有一样东西,我想物归原主。”贺阑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鬼使神差的,我双手抱着那水晶球回去了卧室,直挺挺倒在床上,身体陷入绵软的床榻里。

我蜷曲起身子。

不知为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这颗透明的水晶球,居然格外容易入睡。

至少于我而言是如此。

这一次,陈厌生会再次来到我的梦里吗?

他这次会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呢?

是再现那惨不忍睹的死亡现场,还是被人不经意间提起?

亦或是撕开那颗薄荷糖,对我说喜欢你?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