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才刚刚洒进窗棂,向娓就精神抖擞地起床了。她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想到昨晚的“薯片之仇”,她决定不能让自己一个人郁闷。
于是,她走到靳凛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开始“咚咚咚”地用力敲门,那架势仿佛不是在敲门,而是在拆门。
几秒后,房门被猛地拉开。
靳凛顶着一头比昨天更加狂野不羁的鸡窝头,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睡衣,领口歪斜,眼神里充满了被强行开机般的怨气和杀气。
他烦躁地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看都没看向娓一眼,直接推开挡在门口的她,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低气压,梦游般飘向了卫生间。
向娓对着他的背影默默翻了个大白眼,心情却莫名好了那么一点点。
等靳凛洗漱完毕,换好校服,整个人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总算恢复了点人样。
两人沉默地吃完林婉准备的早餐,林婉便催促靳凛带向娓去坐公交,熟悉一下路线。
靳凛没什么意见,拎起书包往肩上一甩,朝玄关抬了抬下巴:“走了。”
向娓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像只终于被主人带出门遛弯的小猫。
公交车上。
早高峰的公交车拥挤不堪。
两人好不容易在后门附近找到了个能站稳的地方。
靳凛身高腿长,轻松地抓着头顶的横杆,目光懒散地看着窗外。
向娓则费力地踮着脚,试图去够旁边一根矮一点的竖杆。
“喂,靳凛,”向娓试图找点话题,打破这有点尴尬的沉默,“你昨天睡得好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什么问题!
靳凛垂眸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你说呢?”,语气没什么起伏:“托某人的福,一大早体验了把拆迁队服务。”
向娓:“……我那是怕你迟到!”
靳凛嗤笑:“我谢谢你。”
向娓撇撇嘴,换了个话题:“那个……跳远……”
靳凛立刻打断:“求我。”
向娓:“……”
算了,聊不下去了……
她气鼓鼓地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靳凛看着她的马尾辫随着车厢晃动一甩一甩,嘴角不禁弯了一下。
到了学校,向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旁边还空着的座位,想到运动会和换座位的事,又开始愁云惨淡,双手托腮,眼神放空,连课本都没拿出来。
直到早自习快结束,靳凛才从办公室回来。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开始默不作声地收拾书本、文具。
向娓回过神,疑惑地看着他:“靳凛,你干嘛?”
靳凛头也没抬,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语气平淡:“换位置啊,还能干嘛。”
向娓这才猛地想起来,之前黄老师确实说过下周换座位,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她看着靳凛利落地提起书包,转身,走向隔着两组过道的那个新座位,那个熟悉的带着点懒散劲的背影渐渐远离……
心里突然像是空了一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看来之后不能随时戳他胳膊让他讲题,不能偷偷画三八线,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跟他拌嘴了……
她甩甩头,把这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告诉自己:这是好事!终于摆脱这个讨厌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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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天的课程,向娓感觉自己像被知识掏空了。
就在放学铃响,大家准备收拾书包时,体育委员祁淮突然鬼鬼祟祟地溜上讲台,敲了敲桌子,压低声音:
“同学们,安静!告诉大家一个惊天大秘密!那个运动会必须全员参加的通知,是假的!是黄老师为了逼我们一班所有人都报名,好在校长面前挣表现,自己编的!学校根本没这规定!大家不想报的,可以不用报了!”
“什么?!”
“真的假的?!”
“老黄也太狗了吧!”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抱怨声和庆幸声交织在一起。
向娓更是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她不用在运动场上丢人现眼了!
巨大的喜悦冲散了一整天的郁闷和那点小小的失落。
她飞快地收拾好书包,趁着教室里一片混乱,第一个冲出了教室——她才不要跟靳凛一起走,免得又被误会。
她跑到校门口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安安静静地等着,低着头无聊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正想着,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从天而降,重重地揉了揉她的头顶,把她精心梳理的头发揉乱了几分,伴随着熟悉又欠揍的声音:
“杵这儿当门神呢?走不走?”
向娓抬起头,果然看到靳凛那张没什么表情却依旧帅得惹眼的脸。
她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迫不及待地分享喜悦:“靳凛!体委刚才说,运动会全员参加是黄老师编的!是假的!我们不用强制报名了!太好了!”
她叽叽喳喳说完,却发现靳凛脸上没有任何惊喜的表情,反而是一脸懵逼。
向娓察觉不对,歪头问他:“怎么?你难道不知道?”
靳凛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刚睡醒的茫然和无语:“什么假的?我最后一节自习课在睡觉。祁淮说什么了?”
向娓:“……”
她深吸一口气,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祁淮说,运动会全员参加是黄老师骗我们的,为了争表现。”
靳凛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裂开,最后化为一句低骂:“……操。”
他无语地捂着脸:“我他妈……早就报完三级跳远了。”
向娓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他报的是三级跳远,再联想到他那一米八几的身高和那双逆天的长腿……
“噗——哈哈哈!”她忍不住指着他的脸大笑起来,“靳凛你也有今天!让你手快!哈哈哈!”
靳凛黑着脸瞪她。
向娓笑了几声,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又想想以他的实力,参加三级跳远估计跟玩儿似的,拿个名次也不是没可能。于是她收起笑容,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踮着脚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不过没关系!靳凛同学,你腿长,优势巨大!我相信你!加油!为班级争光!我看好你哦!”
这鼓励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幸灾乐祸呢?
靳凛无语地拍开她的爪子,懒得理她,双手插兜往前走。
他脚步没停,双手插在裤兜里,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扔出一句:“从明天开始,放学后陪我训练。”
向娓正为摆脱运动会魔爪而欢欣鼓舞,听到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小跑两步追上他,满脸的莫名其妙:“哈?凭什么?又不是我让你报名的!你自己手快怪谁?”
靳凛侧过头,垂眸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你还有脸说”的谴责,理直气壮地甩锅:“都怪你没早点告诉我。如果你在我报名前告诉我,我就不用参加了。所以,你得负责。”
向娓被他这强大的逻辑惊呆了,张了张嘴,气得跺脚:“靳凛你讲不讲道理!”
“跟你需要讲什么道理?”靳凛哼笑一声,语气拽得上天,“你就说陪不陪吧?”
向娓看着他那副“你不答应我就跟你没完”的架势,想到自己那些还捏在他手里的把柄,权衡再三,最终还是怂了,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陪就陪!”
心里却在疯狂腹诽:陪练?我看是去当啦啦队兼出气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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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靳凛家,向娓给父母打了个视频电话。电话那头,赵清梅喜气洋洋地告诉她,一个远房表姨生了小宝宝。
向娓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隔着屏幕眼睛亮晶晶地问:“妈妈,刚出生的小宝宝长什么样啊?是不是很可爱?”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向建国耿直无比的声音:“丑得很,像个小老头。”
“哎呀你胡说什么呢!”赵清梅笑着嗔怪地拍了丈夫一下,然后对向娓温柔地说,“别听你爸瞎说,小宝宝都很可爱的。不过我们娓娓出生的时候啊,那才叫一个水灵呢!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一点也不哭闹,可听话了!”
向娓被妈妈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起红晕,小声否定:“哪有……妈你别瞎说。”
一家人又聊了许多家常,听着爸爸妈妈熟悉的声音和叮嘱,向娓心里暖暖的。
挂了电话后,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她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天花板,白天强压下去的、对父母的思念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虽然靳凛家很好,林阿姨也很照顾她,但这里终究不是她自己的家。
鼻子一酸,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渗进了枕头里。
她赶紧抬手用力擦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这么没出息。
就在这时,“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靳凛那带着点不耐烦的懒散声音:“喂,出不出去走走?不去拉倒。”
若是平时,向娓可能还要跟他斗几句嘴,但此刻,她正需要点什么来驱散心里那点突如其来的孤单感。
她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扬声应道:“去!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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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凛带着向娓,又一次来到了那家霓虹闪烁、音乐喧嚣的电玩城。
看着熟悉的跳舞机、抓娃娃机和投篮机,向娓突然想起了上次那个“好兄弟合照”和靳凛偷拍她的侧脸照。她扯了扯靳凛的袖子,开始耍赖:“靳凛!我要看照片!上次你偷拍我的,还有那个合照!快给我看看!”
靳凛被她吵得头疼,拗不过她,只好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递到她面前。
向娓凑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偷拍的侧脸。
照片里,她专注地看着跳舞机的屏幕,侧脸线条柔和,睫毛纤长,在变幻的灯光下确实……有种平时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安静美好。
她看着看着,不小心把心里话脱口而出:“啧,还挺好看的……”
话音刚落,她立刻意识到不对,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靳凛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神。
她脸一红,赶紧欲盖弥彰地指着照片里的自己,强行挽尊:“哦!我是说景还挺好看的!不过拍我你还缺点技术!”
靳凛无语地收回手机,都懒得戳穿她这拙劣的掩饰。
他走到抓娃娃机前,投币,操纵摇杆,动作熟练。没过几下,一只毛茸茸棕色的玩具熊就掉了出来。
他弯腰拿出那只熊,随手塞到向娓怀里,语气平淡无波:“喏,像你。”
向娓抱着突然到手的小熊,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怀里憨态可掬的熊仔,又抬头看看靳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有点懵,又有点莫名的甜……
她扬起下巴,俏皮地回了一句:“谢谢夸奖!”
靳凛:“……”
他看着她抱着小熊、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心想:这笨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说像她,是指都一样看起来不太聪明且好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