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在略显尴尬和靳凛心满意足的氛围中结束。
阳光早已透过窗帘缝隙变得强烈,林婉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看着依旧昏暗的客厅,眉头一皱,一边念叨着“这俩孩子搞什么名堂”,一边大步走过去,“唰啦”一声把厚重的窗帘彻底拉开。
明媚的阳光瞬间涌进客厅,驱散了所有暧昧的昏暗。
林婉适应了一下光线,转头就对着沙发上依旧懒散的靳凛开火:“靳凛!你是不是有病?大白天你拉什么窗帘?搞得屋里乌漆嘛黑的!”
靳凛:“……”
他已经习惯了母上大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定罪”,连眼皮都懒得抬,更懒得解释这窗帘明明是某个“做贼心虚”的家伙拉的。他下意识转头,想看看罪魁祸首的反应——
只见旁边的向娓,被这突如其来的明亮光线一照,原本就未完全褪去红晕的脸颊更是无所遁形,像熟透的水蜜桃,连耳尖都透着粉。她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明显还在为刚才那声“姐姐”和近距离接触而心神不宁。
靳凛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持续害羞的模样,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愉悦感又冒了出来,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这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向娓猛地抬头,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靳凛接收到她“杀人灭口”般的眼神,非但没收敛,反而觉得更有趣。他怕老妈下一秒就发现向娓的异常进而展开联想,顺手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薄外套,动作看似随意地一扬,精准地盖在了向娓头上,把她那张红透的小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光线刺眼。”他面不改色地对上老妈疑惑的目光,随口扯了个理由。
向娓眼前一黑,鼻尖萦绕上他外套上干净的带着点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心跳莫名又乱了一拍。
-
午饭时间。
餐桌上,向娓果然又恢复了那副标准的“乖乖女”坐姿,小口吃饭,细嚼慢咽,回答林婉的问话时声音轻柔,笑容甜美。
靳凛早已见怪不怪,自顾自吃着饭。不过让他有点意外的是,这次向娓居然没趁机在老妈面前给他上眼药,说他“欺负”她之类的话,反而安分得出奇。
吃完饭,向娓主动站起身,想收拾自己的碗筷去洗,以示勤快。
她的手刚碰到碗沿,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更快地伸了过来,端走了她的碗,连同他自己的一起叠起来。
“我来。”
靳凛言简意赅,端着碗筷就往厨房走。
向娓愣了一下,立刻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嘴里嚷嚷着:“我帮你我帮你!不能白吃饭不干活!”
靳凛没理会她的“热情”,走进厨房,把碗筷放进水槽,熟练地撸起卫衣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打开水龙头,一副认真干活的样子。
向娓跟进来,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目标明确地瞄向了冰箱。她蹭到冰箱旁,一边假装挽袖子,一边飞快地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摸出了那瓶她心心念念的薄荷气泡水。
她正暗自得意,准备拧开瓶盖,一只湿漉漉的手就伸了过来,精准地揪住了她卫衣的后领子,微微用力,把她从冰箱旁拉开了些许距离。
“借口找得挺溜。”
靳凛瞥了她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那瓶水,单手握住瓶身,另一只手“咔哒”一声,轻松地拧开了那对于向娓来说有点紧的瓶盖,然后才递还给她。
向娓接过,迫不及待地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带着强劲气泡的薄荷味瞬间席卷口腔,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
然而,她刚喝了一口,手里的瓶子就又被靳凛拿了回去。
“干活去。”他把气泡水放到料理台里面,自己则转身回到水槽前,开始冲洗碗筷。
向娓看着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气泡水,撇了撇嘴,在心里默默吐槽:早知道刚才吃饭的时候就该跟林阿姨告状,说他逼我叫“哥哥”还用脏兮兮的爪子拿我薯片!
她磨磨蹭蹭地拿起擦碗布,站在旁边,看着靳凛动作利落地洗碗。水流声哗哗,厨房里一时只剩下这个声音。
碗筷不多,很快就洗完了。两人刚从厨房出来,林婉已经换好了衣服,拎着包准备出门。
“妈出去跟你张阿姨她们逛逛街,”林婉一边换鞋一边说,“靳凛,你别老窝在家里,带娓娓出去走走,熟悉熟悉周边环境,听见没?”
靳凛敷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随着大门“哐当”一声关上,家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婉一走,家里的空气都仿佛自由了不少。靳凛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下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看向正抱着薄荷气泡水“吨吨吨”的向娓,随口问:“想去哪儿?”
向娓咽下嘴里冰爽刺激的液体,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大声宣布:“我要去超市!”
靳凛指尖转动的钥匙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个月的零花钱,危。
-
半小时后,某大型超市内。
靳凛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下身是简单的运动裤,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他单手推着购物车,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屏幕。
向娓则像只出笼的快乐小鸟,在他身边窜来窜去,目光在各种货架间流连。
就在这时,两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嗡嗡”地震动起来,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
靳凛皱了皱眉,点开屏幕,是班级微信群。班主任黄老师发了一条@全体成员的通知:
「同学们,学校拟定于十月中旬举行秋季运动会,请有意向参加比赛的同学,明天早上到体育委员祁淮处报名。项目表稍后发群文件,大家踊跃参与,为班级争光!」
靳凛扫了一眼,兴致缺缺地“啧”了一声,直接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推着他的购物车。运动会?无聊。
另一边的向娓也看到了消息,她的反应和靳凛出奇一致——撇撇嘴,把手机塞回口袋。她对跑步跳远什么的完全没兴趣,有那时间不如多刷两套题……或者,多买两包零食!
于是,她立刻把运动会抛到脑后,像只闻到花香的小蜜蜂,欢快地“飞”向了零食区,目标明确地开始往购物车里扫货。
薯片、虾条、巧克力、果冻、饼干……各种各样色彩斑斓的包装袋很快就把偌大的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像一座小山。
靳凛看着这座不断增高的“零食山”,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认命地推着车跟在她后面。
结账的时候,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数字,靳凛面无表情地扫码付款,心里默默计算着这个月剩下的日子该怎么过。
从超市出来,两人手里都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路过一家网红奶茶店时,向娓的脚步黏住了,眼巴巴地看着招牌。
“靳凛……”她扯了扯他的卫衣袖子。
靳凛低头看她:“刚喝完气泡水,又喝奶茶?”
“那不一样!”向娓理直气壮,“气泡水是水,奶茶是茶!”
靳凛被她这强大的逻辑打败,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买。少糖。”
“知道啦!”
向娓立刻眉开眼笑。
两人站在柜台前点单,不可避免地又因为“加不加珍珠”、“椰果还是布丁”这种小事开始习惯性拌嘴。
“珍珠必须加!”
“黏糊糊的,恶心。”
“那加椰果!”
“嚼着累。”
“靳凛你故意的是不是!”
就在向娓气得想跺脚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讶从旁边传来:
“凛哥?向娓?你俩……逛超市?”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祁淮手里也拎着个超市购物袋,正站在不远处,看看靳凛,又看看向娓,最后目光落在靳凛手里那个明显属于女生的装着薯片和奶茶的袋子上,以及两人之间那熟稔到可以随时吵架的氛围……
祁淮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恍然大悟又带着点八卦兴奋的表情,眼神里明明白白地扣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和感叹号——
「卧槽!你俩绝对有问题!怪不得凛哥对班里女生爱答不理!」
靳凛/向娓:“……”
空气瞬间有那么一丝丝的凝固。
祁淮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靳凛和向娓表面维持着风雨欲来的镇定。
“嗯,逛超市。”靳凛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祁淮同学你也来买东西呀?”向娓努力挤出一个乖巧无害的笑容。
两人内心却在疯狂刷屏:
靳凛:最好管住他的嘴。
向娓:老天爷保佑他可千万别在班上乱说!黄老师已经够误会了!
向娓急中生智,试图用奶茶“收买”证人,举起手里的奶茶袋子,语气格外真诚:“祁淮,你要不要也喝一杯?我们刚买的!”
祁淮看着向娓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殷勤,和靳凛一脸“你敢多嘴试试”的隐晦威胁,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嘿嘿一笑,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喝你们喝!我还有事,先走了啊凛哥,向娓同学!”
说完,他带着一脸“我懂了我懂了”的暧昧笑容,快步离开了,留下原地的两人面面相觑。
空气安静了一瞬,弥漫着一丝淡淡的尴尬和“即将社死”的预感。
“都怪你!”向娓率先打破沉默,迁怒地瞪了靳凛一眼,“非要跟我吵!”
靳凛懒得理她这倒打一耙,拎起沉重的购物袋,面无表情地往前走:“走了,废话那么多。”
回到家,冷气充足的客厅瞬间驱散了外面的燥热。靳凛把超市买的东西归类放好,然后打开了房间的空调。
向娓则抱着她那杯加了双倍珍珠的奶茶,像回到自己领地一样,非常自然地盘腿坐在了靳凛房间的书桌前椅子上——那里比较宽敞,而且离空调出风口近。
她小口小口地嘬着冰凉的奶茶,看着靳凛走进来,然后像被抽走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在了他自己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难得的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向娓吸珍珠的动作突然一顿,眼睛猛地瞪大,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她“噗”地一下把奶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声响,焦急地看向床上的靳凛:
“完了完了!靳凛!周末作业!数学卷子还有两张没写!物理那个实验报告也一个字没动!明天就要交了!”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想从椅子上跳下来,回自己房间拿作业。
靳凛被她这一惊一乍吵得皱起眉,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她一眼,没什么反应。
就在这时,“嗡嗡嗡——”,两人的手机再次默契地同时响起。
靳凛不耐烦地摸出手机,向娓也赶紧抓起自己的。
点开班级群,最新一条是班主任黄老师发的,语气比之前严肃了不少:
「@全体成员刚刚接到学校最新通知,本次秋季运动会,要求高一年级所有班级必须全员参与,每人至少报名一个项目!这是集体荣誉感的体现,一班作为重点班,更要起到模范带头作用!明天体委祁淮处报名,不得有误!收到请回复!」
全员参与!不得有误!
八个大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向娓头顶。
她刚刚还在为作业哀嚎,现在直接升级为绝望的悲鸣:“啊——!!不要啊!!凭什么强制参加!我体育废物啊!!”
她这声哀嚎穿透力极强,震得靳凛耳膜发痒。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伸手从旁边超市购物袋里精准地摸出一个还没拆封的小面包,撕开包装,动作粗暴地直接塞进了向娓还在哀嚎的嘴里。
“唔!!!”向娓的声音戛然而止,被面包堵了个严严实实,只能瞪大眼睛,不满地发出模糊的呜咽。
世界终于清静了。
靳凛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像只被强行投喂的仓鼠一样努力咀嚼的样子,心里的烦躁奇异地平息了一点。他重新倒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放空地看着天花板。
向娓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气呼呼地捶了一下桌子:“靳凛你谋杀啊!”
靳凛没理她。
向娓自己生了一会儿闷气,但运动会这个“噩耗”显然比作业和刚才被塞面包更让她焦虑。她看向床上那个仿佛事不关己的家伙,忍不住问:
“喂,靳凛,你打算报什么项目?”以他的体能和运动神经,三千米、跳高什么的肯定不在话下吧?
靳凛闻言,懒洋洋地偏过头,眼神里带着点看傻子的怜悯:“向娓同学,你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就你那跑个八百米都要死要活的体力,打算去赛场上给班级增光添彩还是去表演一秒晕倒?”
他的毒舌一如既往,精准地戳中了向娓的痛处。
向娓被噎得说不出话,想到自己那惨不忍睹的体育成绩,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连手里最爱的奶茶都不香了。
她哀怨地看了一眼靳凛,又低头看了看群里的项目表,感觉未来一片灰暗。
全员运动会……这简直就是对她这种懒人公开处刑!
而靳凛,虽然表面上依旧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懒散样,但看着向娓那副如丧气的模样,心里却开始默默盘算起来……
……要不要报个轻松点的项目,省得到时候这笨蛋真在场上出什么幺蛾子,他还得去捞人。
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