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上，孙沁棠盯着聊天框发呆。
她逐字地在心里解析江川谨这句话，还是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喜欢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明明看起来很平常的一句话，但从喜欢的人嘴里说出来就会让人浮想联翩。
他为什么想和我一起打车？
可两个人也不顺路啊。
不可能是省钱，那是什么？
孙沁棠想到了昨晚自己扯的那个理由。
江川谨或许是，帮她省钱。
不管什么原因吧，反正她是十万分愿意的。
没酸的糖:【方便的。】
对面秒回。
Jiang:【下班给我发信息。】
好容易让孙沁棠脸红心跳的一句话。
看得她心里美滋滋。
没酸的糖:【好。】
不能让江川谨一直付钱，孙沁棠不喜欢欠别人太多，她会有心理负担，会总想着该怎么去还给别人。
而且，有往有来才能有以后。
没酸的糖:【今天我叫车吧，还是市西吗？】
Jiang:【嗯。】
聊完之后，孙沁棠还感觉有些不真实。
好像，她和江川谨的交集又能多了一点。
这一整天，孙沁棠整个人都活力满满，她总忙里偷闲的偷看几眼手机，第一次觉得时间好漫长。
店长一般情况下晚上就不会再来店里了，店里最后一桌客人走后，孙沁棠和另外两位员工收拾好卫生后才能下班，今天轮到孙沁棠拖地收尾，她拖完后，关上灯，然后把店门锁上，刚转过身，就看到了江川谨正站在路边看着她。
对上视线那一刻，孙沁棠对他嫣然一笑。
她走到江川谨身边，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不好意思啊，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
孙沁棠点了点头，她拿出手机:“我、我现在叫车。”
“好。”
孙沁棠这次没打特价车，正常叫车，很快就有司机接单了。
做完这件事，周围落针可闻。
孙沁棠习惯性地环视了一下对面的店，和之前的每个晚上都一样，基本都关门了，路上所见之处也没有人。
今晚的温度延续了白天的燥热，一阵风都没有，显得更加空寂了。
孙沁棠偷偷瞄了旁边人一眼，防止自己过于明显，她没敢大幅度抬眼，正常视角看过去，就只能看到他的脖子。
江川谨穿了件几何印花短袖花衬衫，半塞衣角随性利落，他两手插兜，不知道在看什么。
孙沁棠脑子里转了十万八千圈，她想找点话题。
于是，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打车界面，微微仰起头:“车还有六分钟就到了。”
江川谨“嗯”了声，偏头看过来:“饿吗？”
孙沁棠摇了下头:“不饿，茹千妈妈晚饭给我们带了好多吃的，你饿吗？”
江川谨捂了下肚子:“被你这么一问，确实有点饿了。”
孙沁棠四下环顾着，说道:“那先买点东西吧，反正车还有一会儿才到。”
江川谨眉眼弯了弯:“没事儿，我回去再吃。”
孙沁棠盯着那双眼睛，轻轻“嗯”了声。
她一直都觉得他的眸子总是亮亮的，眉宇间透着他独有的气质。
“前台累吗？”
孙沁棠愣了愣:“啊？”
江川谨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前台累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对他带有喜欢的滤镜，孙沁棠觉得他说话的时候好温柔。
她摇摇头:“还好。”
总的来说，一天干下来，比她想象中的轻松些。
江川谨点了下头:“下周就报志愿了，你准备报哪？”
孙沁棠心跳有一瞬间快了一拍。
“槐扬政法大学。”
江川谨“奥”了声:“什么专业？”
“法学。”
后者认可道:“这个专业很热门。”
孙沁棠等了两秒，没听到自己想听到的，正常问完别人不该说自己的了吗？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那就只能自己主动问了。
孙沁棠握紧手机，眼里满是紧张，却故作轻松:“你呢？”
相比孙沁棠的紧张，江川谨显得平静许多，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我啊，槐扬大学，计算机专业。”
太好了，竟然是一个城市，孙沁棠在心里默默窃喜。
没一会，她叫的车到了。
孙沁棠先上的车，她这次直接紧贴着车门坐，等江川谨跨腿坐进来，孙沁棠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远到可以再坐下一个人。
孙沁棠有些无语。
她没有控制好距离，坐远点是因为怕离江川谨太近，到时候会很紧张尴尬，然后又不好意思往旁边移，现在好了，离他这么远，倒是打消了自己原本的顾虑。
可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孙沁棠泄气的轻叹了口气。
车里很安静，这一口叹气声被无限放大，精准落到江川谨的耳朵里。
他直截了当的问道:“怎么了？”
“啊？”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于是慌里慌张的狡辩:“没有没有，我就是今天有点累。”
理由很充分，江川谨看着像是信了。
孙沁棠在心里松了口气。
两人在市西下车。
孙沁棠率先开了口:“拜拜。”
“说这么早干什么？不是还没到你家么？”
“啊？”
江川谨耐心解释道:“确保你的安全，毕竟你是和我一起回来的。”
孙沁棠回的有理有据:“那你很晚回家的话，也不安全。”
江川谨挑眉:“担心我？”
孙沁棠学着他的话，说的却有点底气不足:“毕竟你是和我一起回来的。”
江川谨轻笑了声:“得了，用不了多长时间，走吧。”
说完，他凭着昨天的记忆往前走，孙沁棠跟上他。
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被路灯拉的很长，孙沁棠跑到他身边，影子也随之肩并肩。
路上，孙沁棠想了想，虽然很想和他这样一起走着，但他回家也太麻烦了。
所以，她问道:“你这样回家会不会很麻烦，你家离这有多远啊？”
江川谨回答的十分简单:“不麻烦，没算过路程，不知道。”
距离小区门口还剩下二十米左右，一道略带疑惑的声音通过空气传来。
“糖糖？”
孙沁棠脚步顿住，瞬间感到不安。
朱萍正站在路灯下，喊她的同时，快步朝这走来。
江川谨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猜到一二:“是你妈妈？”
没等孙沁棠回答，朱萍已经站到他们面前，一把将孙沁棠拉到她身边。
孙沁棠知道朱萍肯定误会了，她连忙开始介绍:“妈，这是我……”
谁知朱萍根本不给她说完一句话的机会，狠狠扫了江川谨一眼，拽着孙沁棠就往小区走。
路上，不管孙沁棠怎么说，朱萍一概沉默，她是了解朱萍的性格脾气，朱萍固执己见，只会相信自己的眼睛。
孙沁棠被拽了一路，她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次，但她没放心上。
进了家门，朱萍才放开她。
家里开着灯，张权虎今晚喝醉了已经睡下了。
朱萍破天荒的出来接她，是因为今晚碰巧去别人家打麻将，打完之后，想着孙沁棠也快到家了，就出来接她一下，没想到就看到了这一幕。
朱萍坐在沙发上，脸上显而易见的怒火:“什么时候开始的？”
孙沁棠站在她面前，实话实话:“那是我同学。”
“什么同学这么晚了送你回家？”
孙沁棠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份沉默在朱萍看来就是她撒了谎还不承认自己的错。
朱萍用力的拍了几下沙发:“孙沁棠!你会撒谎了是不是？”
孙沁棠淡淡的看着她的眼睛:“我没有撒谎。”
朱萍看着她，吼道:“我说过不许早恋，我说过没有？!你为什么不听话？!”
孙沁棠依旧实话实话:“我没有早恋。”
“孙沁棠!”朱萍站起身扇了孙沁棠一巴掌。
力道很大，刺破了空气。孙沁棠的脸偏到一旁，耳朵里只剩下翁翁的声音。
她好久没被打了，有一点没反应过来，但巴掌是熟悉的，毕竟从小到大挨了不少。
孙沁棠没哭，她看着朱萍，开口还是那句话:“妈，我没谈恋爱。”
“我都看到了，你还说没有!”
“那是我同学，我们一起拼车回来的。”
朱萍喘着气，死死盯着孙沁棠，见她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她有些信了，反问道:“那你刚开始怎么不告诉我？”
“今天晚上才刚开始。”
这句话说出之后，朱萍刚冒出的一点信任再次崩塌，她讽刺一笑:“这么巧？我就今天来接你，就这么巧被我看到了？”
得，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就是这么巧，她能有什么办法。
又是一阵沉默。
朱萍只等了她几秒，随后她走到电视机旁边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把很长的戒尺。
这把戒尺一看年代就很久了，顶部有一小块缺陷，中间部分有一道很长的裂痕。
这是她走之前就放在那的，孙沁棠没动过。
小时候被打的不止脸，还有手，其他地方就是看朱萍的心情了，有时会打有时不会。
朱萍厉声道:“伸手。”
孙沁棠抿唇，盯着那戒尺裂痕，缓缓伸出手。
刚摊开手掌，朱萍的胳膊一扬，一落，“啪”的一声，孙沁棠的手心瞬间发麻，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疼痛感，她本能的皱眉。
这一下像是耗了朱萍大半体力，她喘了口气，问道: “错了没？”
孙沁棠嗓子有点干涩，她吞了下口水:“我没有错，是你误会了。”
“啪!”又是更重的一下，朱萍咬着牙:“还狡辩!”
这一下重叠着上次的疼，孙沁棠产生了生理性泪水，她忍着没让泪落下。
“孙沁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怎么变坏了啊？!”
实话实话，也是坏吗？
只有顺着你的意思，才是好的吗？
朱萍像是在发泄一样，用力的连续在孙沁棠手掌上打了好几下。
这几下，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朱萍喘着气垂下胳膊松手，戒尺直直掉落在地上，和地板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孙沁棠的掌心现在通红一片，她一下都没躲。
生理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所有的视线，孙沁棠怎么也忍不回去。
朱萍坐回到沙发上，她也落了泪。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怎么这么不听话了？怎么学坏了？”
孙沁棠随意的擦了一下脸颊上的泪，声音有些哽咽:“妈，我没骗你，我真的没有早恋。”
朱萍气不打一处来，吼道:“孙沁棠!”
一阵手机铃声穿插进来。
是孙沁棠手机里传来的。
朱萍的视线从她兜里移到她的脸上，是命令的口吻: “接。”
孙沁棠听话照做，看到微信来电显示，她手指一顿。
是江川谨。
孙沁棠挂了。
朱萍见状站起身咄咄逼人:“谁打的，我让你接，你挂了干什么？”
孙沁棠从谈话到现在，第一次扯谎: “不认识。”
朱萍显然不信，她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手机给我。”
孙沁棠握着手机的力道下意识收紧，这点小动作被朱萍尽收眼底，没等孙沁棠递过来，她直接从孙沁棠手里抽出。
孙沁棠没有息屏，手机界面就停留在和江川谨的聊天界面。
朱萍皱着眉看完了，知道了这个人就是今晚和孙沁棠一起回来的，两人确实没有认识多久，也证实了孙沁棠没有撒谎。
孙沁棠表面看着波澜不惊，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把衣服攥变了形。
朱萍回拨了过去。
江川谨试探的问道:“你还好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稳。
朱萍看着孙沁棠回了声:“她没事，这位同学，以后别和我女儿联系了。”
说完，朱萍挂了电话。
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孙沁棠那点小心思，朱萍当下就看穿了，她只是不想戳破而已。
朱萍没有把手机递给她，反而直接把江川谨删了:“把他删了。”然后点了返回，扫到不少头像右上角有红点。
孙沁棠听到那句“把他删了”后，语气有些急:“为什么？你干什么？”说着，就要夺回手机。
朱萍没有躲，任她抢走，问了句:“你这都进的什么群？”
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朱萍以为那些免打扰的都是群。
孙沁棠没接话。
朱萍这次没生气，苦口婆心的传输自己的那套理念:“我说过，不许早恋，只要你还在上学，高中也好，大学也罢，都不许谈恋爱，你要记住，我供你上学不是让你谈恋爱的。”
孙沁棠一句也没听进去，她看着手机里已经消失的联系人，突然很生气，也不想继续听朱萍说话了。
“嗯，我知道了。”
说完，孙沁棠抬脚准备走。
朱萍叫住她:“欸，我说完了吗？你就走？孙沁棠，你这坏毛病得改。”
孙沁棠看着她，公式化的想赶快结束话题:“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你那个兼职，辞了，家里不缺你那点钱。”
孙沁棠没有很惊讶，附和道:“嗯。”
“行了，洗洗睡吧。”说完，朱萍起身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