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大为从房间里冲出来，脱下鞋子，猛地一掷，鞋子的臭气散发在空气中，落在荣小花的脸上。
鞋子落地荣小花把喊叫咽在喉咙里。
褚奚站在荣小花的身后，脸色阴沉。
“你这个杀千刀的，我让你喂猪，你就喂成这样。”荣大为唾沫四溅，飞在嚎叫着的猪的头上，溅在褚奚的衣领上。
两头猪登时停止了嚎叫，两只眼睛像被迷住了一样，涣散无光。黑猪突然卧倒，白猪趴在黑猪的肚子上，像哺乳期的小孩。
荣大为还要抬手打人，看到荣小花身后的褚奚，又把手放下。
“丫头喂完猪了怎么还不走，我们家可没粮食管你的饭。”
荣大为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脚把荣小花踹倒，叫骂道。
“喂猪喂这么慢，饭也没做好，我养你有什么用。”
荣小花从地方爬起来，她的腿直不起来，踉跄着向灶房走去。
荣大为又瞅见空着的木桶还放在原地，一脚踹向木桶，木桶砸向荣小花，褚奚看见荣小花又趴倒在地上。
荣小花很快又爬起来，褚奚攥紧了拳头。
荣大为又盯着褚奚看，恶狠狠地。
褚奚看着荣大为庞大的身躯步步逼近，咬紧了牙，转身离开。
褚奚跑到门口，回头深深地看了荣大为几眼。
按照来的路径，褚奚跑着回到村长家。路上的村民依旧像行尸走肉，对褚奚的出现没有任何反应。
村长不在家，除了那个坐在木桌旁的女孩，又多了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
双马尾叽叽喳喳，不停地围着女孩问东问西，女孩闭口不言，手里不停比划着。
褚奚看着眼前的一幕，慢慢把自己从刚才的情绪拉回。
“你好，我叫圣盈月。”圣盈月明显和村民不同，她也是来做任务的。
“褚奚。”褚奚握上圣盈月递过来的手，两人对视，了然。
“这是村长收养的孙女，叫小水。”圣盈月介绍，对着褚奚摸了摸自己的声带。
褚奚了然，对着小水点了点头。
圣盈月刚想开口接着说，村长回来了。
他佝偻着身子，双手端着两个碗，碗里装满了肉。
三人噤声，村长把肉放在木桌上，小水去了灶房，回来拿着四双筷子。
肉是黑色的，上面沾着没清理干净的猪毛，腥油点点。
“我和小水吃一碗，你们两个丫头吃一碗。”村长说完，自己用筷子夹起肉，嘴张的极大，把一整块肉都吃进去，年老的牙齿竟也能发出咔嚓的巨响声。
褚奚和圣盈月对视一眼，圣盈月对着褚奚点了点头。
褚奚在那个黑窟窿里睁眼起，就没吃过东西了，她看着那碗黑黝黝的肉，想起那桶散发着臭味的粘稠物，感到恶心。
村长嚼着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两人。
“怎么不吃啊，为什么不吃呢？”村长边咀嚼，边长大着嘴，音调升高，碎肉从他的嘴里掉落。
小水对着圣盈月飞快地摆着手势。
圣盈月拿起筷子，一闭眼，把肉塞进嘴里。
褚奚叹了口气，也把肉吃进嘴里。
村长顿时恢复了正常，继续大快朵颐。
褚奚的胃里一阵翻涌，咽下去的肉上涌，又堵在喉咙口。
马上要吐了……
圣盈月呕的一声吐了出来，村长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嘴角沾满了油渣，瞪目怒视。
褚奚看到此景，把碗从桌子上推掉，发出一声脆响，碗瞬间四分五裂，黑色的猪肉沾满了土。
“村长，真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褚奚蹲在地上，捡起一块锋利的碎片，握紧，看向村长瘆人的面孔。
褚奚又转头看向圣盈月，圣盈月对她摇了摇头。
褚奚没站起来，开始捡拾起地上的碎片。
“真是晦气。”村长的视线在圣盈月和褚奚之间来回打转，猛的摔下筷子，背着身子走出去。
村长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露出沾着猪肉色的一口黑牙，扯了扯嘴角。
“晚上村里唱戏，你们两个一定要来看啊。”
村长离开了，小水起身拿来簸箕，帮着收拾地上的碎片，褚奚把两块较为锋利的碎片藏进衣服里。
圣盈月向小水道谢，把褚奚拉到偏屋里。
偏屋很小，有一个炕，炕上铺着老旧的床单，被褥褶皱。
圣盈月和褚奚坐在床上。
“放心吧，白天这些npc不会杀人的。”
“那晚上呢？”
“晚上村民会聚在村东边，那里搭了一个戏台。所有的村民对戏的反应都是一致的，如果你不能和他们同步，他们就会杀了你。”圣盈月陷入了回忆，又想起了昨晚那个荒谬、恐怖的夜晚。
“你昨晚就来了吗？”褚奚问。
“对，和我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但是……”圣盈月低下了头。
褚奚没再问，递给了她一块碎片。
“哈哈，你拿这个碎片干嘛。”圣盈月又仰起头，强颜欢笑。
“防身。”褚奚认真的表情彻底逗笑了圣盈月。
“难道你没有用积分购买武器吗？”圣盈月揽着褚奚的肩膀，褚奚身体微僵。
“没事，我保护你。”圣盈月拍了拍褚奚，把碎片又递给了褚奚。褚奚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交换一下我们获取的信息吧。”圣盈月接着说。
“据我所知，我们是逃荒来到荣家村的。村长收留了我们，安排我们去村民家帮忙喂猪。”圣盈月一张小圆脸满是认真。
“我被分配到荣大有家，荣大有是劁猪的，村里的猪都是他劁的。”褚奚回忆了一下荣小花家的猪的模样。
“昨晚看戏时，我发现村里只有两个女童。一个是小水，一个是很瘦弱的女孩子。”
“荣小花？”褚奚问道。
“你见过她了。”
“我今天去的她家。”
接着，褚奚讲了今天发生的事。
褚奚又想起走前荣小花趴在地上的样子，攥紧了手中的碎片，碎片割出一个小小的浅口，渗出几滴血。
褚奚没感到痛。
“我就说一个十万积分的任务不可能难的，答案不就是二选一了吗？就是现在还不知道任务完成的标准是什么。”圣盈月顺势靠在褚奚的肩上，整个人软弱无骨。
褚奚看着圣盈月，莫名想到自来熟这个词。
“哦，对了。小水告诉我明天会发生一件大事，村民会用猪祭祀山神。”圣盈月坐起身来，惊喜地说。
“祭祀山神？”
“对，这是剧情游戏里比较常见的设定了，我敢肯定，明晚就是系统判定人物的时刻。”圣盈月的拇指和食指比成八字，摩挲着下巴，鬼灵精怪。
圣盈月接着趴在褚奚耳边说了几句。
褚奚刚想开口，敲门声便传来。
天黑了。
小水提着个油灯，指了指两人，又拍了拍自己，指向门外，示意两人跟在自己后面。
圣盈月走上前去牵起小水的手。
褚奚跟在两人的后面。
小水的眼眸在褚奚眼前闪过，小水有一双杏眼，水灵灵的。
路上的村民依旧像行尸走肉一般向村东头走去。
戏台已经搭好了，褚奚坐在圣盈月的左边，小水坐在圣盈月的右边。
村长拿着一个掉了漆的铜锣，咚咚两声好戏开场。
一个身穿红衣的女人走上台，一开口，竟是音调不同的猪叫，那高高的音调好像在诉说着愤怒，突然又低沉下来的猪叫好像在低低的抽泣。
褚奚嘴角抽搐，寒毛竖立，还要跟着村民一起大笑、一起大嚎。
那女人转去圈来，用红色的丝带把自己缠起来，并发出低沉的猪叫，村民们跟着哭起来。
那女人猛地跪下，朝着山的方向，虔诚的跪拜，台下的村民瞬间静下来，庄严又肃穆。
褚奚盯着戏台看，但仍然能感受到身后村民粘在她身上的目光，狠狠地看着她，盯住她，不放过一分一秒。
褚奚的后背被汗浸湿了。
随着嗷的一声叫，那女人给自己戴上红红的盖头，一仰头倒在台上。
褚奚跟着村民一起鼓掌，戏剧结束了。
村民一齐站起身来，褚奚看到村长站在戏台前，盯着她，磨着牙，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咧着嘴笑。
褚奚移开了目光，跟随着村民离开，褚奚走在圣盈月右侧，看着前方走着的荣大为，依然是白天那副模样。
狗东西。
褚奚拿出在裤兜里藏着的碎片，示意圣盈月分开行动。
圣盈月刚想说什么，褚奚已经走远了。
褚奚跟在荣大为的身后，荣大为匀速走着，进了家门。
荣小花跟在荣大为的后面也进了家门，褚奚看着荣小花还弯曲的腿，她的衣角消失在门缝里。
褚奚绕到荣大为家土房子的右侧，村民依旧没有注意她。
褚奚倚在墙角的阴暗处，观察着村民逐渐消失在道路上。
两头猪时不时哼叫两声，透过土墙传过来。
月光斜洒向地面，褚奚等待着。
猪圈里的两头猪突然高嚎两声，又蔫下去了。
褚奚估摸着土墙的高度，助跑上墙，一脚跨到墙头上。
荣大为家的院子里空荡荡的，仅有月光洒下几块地方，院子像一块黑白调色盘。
褚奚从墙头上跳下来，脚步很轻，猪圈里传来啃食的声音。
月光洒在猪圈里，一黑一白的猪已经比白天大了两倍，再长长就可以宰了。
黑猪压在白猪的身上，大口大口地撕咬着白猪的皮肉，见了血，白猪一声不吭。
褚奚没出声，借着月光看了看黑猪和白猪的□□，都没被劁。
她没在管猪的事，朝屋子走去，她走的很慢但步子很沉稳。
褚奚摸上了木门，只有院子外的木门做的厚重，正房的门就是两块轻薄的木板。
她用力猛推了一下门，门发出了咔嚓一声。
荣大为被声音惊醒。他从炕上下来，荣小花缩在墙角，她的右边躺着刚出生没几天的弟弟，正小声哼哼着找奶喝。
荣大为踢踏着鞋子，哼了哼鼻子。
那声音真像猪叫，猪狗不如的东西。褚奚心想。
荣大为揉着眼睛，迈着步子走出来，月光洒在院子里，荣大为没看见人。
褚奚站在荣大为的身后，一抬脚踹上他的后腰，荣大为惊叫一声，肚子向前挺，头后仰着，身体呈弯弓型。
褚奚小小的身体跳起来，冷淡的面孔闯入荣大为的瞳孔，一双丹凤眼，高挺的鼻梁，薄薄的浅唇，如此标志的脸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狠劣。
褚奚举起碎片，月光照射着那块碎片，闪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碎片划破了荣大为的喉咙，血从喉咙里喷涌出来，溅在褚奚的衣摆上。
褚奚从荣大为的头上跳过，落地声与荣大为倒地的声音重合。
她看了看沾了血的碎片，又杀人了呢。
褚奚转过身去看着荣大为倒在地上，牙齿咬合发出的咔咔声逐渐消逝，伴随着一声哼叫，断了气。
褚奚又想起荣小花那瘦弱的身体，荣大为的打骂声还萦绕在耳边。
在她空洞的记忆里，荣小花第一次闯入，并给她带来了强烈的情绪波动，强烈到她想解决掉荣小花的痛苦，强烈到她想杀了荣大为。
她这么想，所以这么做了。
况且，杀荣大为这样一个瘦弱且没什么战斗力的烂人对她而言没什么难的。
她跨过荣大为的身体，轻步走进屋内，她看到荣小花哆嗦着身体缩在墙边。
小花，你是在恐惧吗？
褚奚看了一眼便离开了，她失去记忆很久了，在那个黑暗的地方，别人来杀她，于是她就杀了别人。
这也是第一次她杀了一个对她没有杀意的人。
相同的是，这些对她而言都不是什么难事。
褚奚翻墙而出，朝圣盈月的位置赶过去。
月光照在她奔跑的身影，鲜红的血液溅在她的衣摆上，眼色逐渐黯淡。
圣盈月白天去荣大有家去喂猪，荣大有家与荣大为家在同一个方向，只间隔了几个土房子。
刚靠近荣大有家时，一声高昂的猪叫在夜里响起，十分刺耳。
褚奚直接一脚踹开荣大有家的门，一头眼睛发绿，獠牙尖锐的猪正向门边冲过来，圣盈月握着一把锯子，追在猪的身后。
褚奚迎面对上发狂的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