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约的是明日下午的郊外。林楚清点了蜡烛把信件烧了。
想到刘钧是兴昌伯的儿子这么嚣张,又想到萧无泱确实也嚣张,但两个人的嚣张却给他不同的感觉。
林楚清捏了捏眉心,把从徐州带来的茶叶放好等明早带到工位上喝。
若是真跟国公府结亲了,他还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对哥儿有意思。
他会赴约。
林楚清回来没多久,侍从便把饭菜做好了,他吃完饭,难得起了心思去街上散步。
他看周围的灯笼,又去看正在摆摊的书画,品鉴一番。穿越之后,他跟着徐州的学政学会了如何品鉴书画,只是他并没有收藏的癖好,反而只是抱着欣赏的意思。
一书生冠发,坐在小扎凳上还在作画,只把字画挂了一面供众人观看,有看中书画的便会问他价格。
一位珠光宝气的商人瞧上一幅千里骏马图,便问道:“书生,你这幅画多少银子?”
书生看了商人一眼,“五两银子。”
这个价格在京中不算贵,但书生没有名气,画工确实不错,这个价格却还是有些高了。
商人说道:“四两银子我便买下。”
书生摇摇头,今日他把画卖的贱了,往后就难卖出价了。
商人想了想还是未曾买下便走了。林楚清走到千里骏马图前,打量这幅画。
“挂在家里的客厅也拿不出手,毕竟不是名家的画,拿去送人也不行。”有人说道。
“价有些贵,要是便宜一些买回家看看也好。”
“这么多书画没卖出去,折价卖出去反而更好。”
路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林楚清听得见,书生也听得见。
林楚清见他袖子泛白,鞋子也有补丁,反而是一身傲骨。
书法笔走龙蛇,又多了几分气势,画里也有大气磅礴。
林楚清问道:“老板我见你写的一手好书法,能不能我说什么诗句,你便写来。这样价格多少?”
书生犹豫的看向林楚清,心中也有些懊悔错过了商人,他说道:“你说一句诗句,我收你五十文。”
林楚清踱步:“苏轼有一句诗。弄风骄马跑空立,趁兔苍鹰掠地飞。”
书生握着毛笔写字。
众人认出林楚清来,又爱凑热闹,来书生小摊上的人越来越多。
“探花郎也很看好这书生的画不成?”
“听说让老板给他写了一幅字。”
“我家里有人说过,探花郎的字好着呢,怎地还要上小摊上来买字。”
众人都是瞧热闹的心理。
等书生写好后,林楚清便把诗句打开给众人看了看,“这句诗前半句是说矫马腾跃在劲风之中,马蹄立空扬尘,这是一幅动态生动的画面。我观老板的这幅千里骏马图就是如此。”
众人探头去看。
“在腾跃之时马尾巴不再是静止垂落反而像迎风的旌旗,鬃毛在风中倒竖,尾巴绷紧,末端微翘。”林楚清伸手指向马紧绷的肩胛和后胯的肌腱,“在画中能感到紧绷和张力。再看马首,眼睛迥然有神,真有腾跃之色。”
“真能看见一丝紧绷感,跟我平日看的马不同。”有人细细打量跟林楚清说的话完全符合。
“看起来是有几分画技和灵动之意,观察的如此细致,描绘的这么逼真,卖五两银子值当。”
“五两银子还卖少了,我出五十两也要买下。”有人挤进来听见林楚清的话眼睛一亮,又去看上面的画更添了几分欣赏。
林楚清收了字,把五十个铜子递给书生,“老板的字好,但画更好。我猜想老板已经跟马有诸多接触?”
书生结巴:“祖上曾是军中马倌,家父如今也是照料马场,只有我痴迷书画。”
书生的话音落下众人拥过来问他如何卖画,还有的人眼中闪烁,想着把书生的画买过来然后高价卖出。
林楚清见状便悄然离去,他正从人群中退出来,听到有人在唤他。
……
晚上萧无泱拉着萧随一块出来逛夜市,萧随读书读得狠了,如今也乐的跟他出来。
其实他出来就是充当一个拎包,萧随把手里的东西交给自己的长随元宝。元宝已是大包小包的挂着了。
元宝苦着脸。
大少爷太能买了,每次跟二公子出来,遭罪的就是他。
萧无泱的手指绕了绕发尾,瞧见一个书摊有许多人,他隔着人群瞧见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
眼睛一亮,拥到人群之中。
听完林楚清的话,萧无泱也不懂什么书画,但听林楚清说的这位小摊主画画画的很好。
然后他就听见东哥儿喊了一声林楚清。
林楚清抬头看见一个明艳的哥儿迟疑了一下颔首并未上前。
东哥儿夸道,“林郎君好口才。”
林楚清:“过奖了,是老板的画技高超。”
东哥儿听了林楚清的谦词,心里更是欢喜,“林郎君懂书画,为人又如此过谦,当真是少年英才。”
东哥儿还待说话,从他身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东哥儿,我怎地不知道你这么会夸人了,果然对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态度。”萧无泱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
东哥儿一噎,心里恨的牙痒痒。
林楚清看了一眼萧无泱,萧无泱跟东哥儿拌嘴拌的不顾正主。
东哥儿柔柔的福身,“林郎君,时辰不早了,我先离开了。”说着他隐忍的看了一眼萧无泱。
萧无泱冷哼一声一副打了胜仗的模样。
东哥儿转身心中暗笑,在林郎君面前萧无泱这么一个泼辣的性子显露出来,看林郎君厌不厌。
反观自己以退为进,展示了自己的大气和温柔。到底哪位哥儿好,明眼人一眼都能瞧出来。
萧随待在这里。孤男寡哥儿的待在一处,总归会惹的风言风语。
萧无泱看林楚清一眼,轻咳一声,“记得你答应的事。”
林楚清知道是说赴约的事,在萧随犀利的眼光下,林楚清又怕萧无泱说太多,他点点头,“我知道的。”
萧无泱满意,他抬头看天,又忍不住去看林楚清的脸,“我们出来闲逛都能遇上还真是不一般的缘分,当然有的人遇上是孽缘,没必要要记住。”
林楚清还未说什么,萧随咳嗽起来。
萧无泱:“受凉了?你要跟着我多练练。”他伸出拳头捏得嘎嘣脆。
林楚清麻了:“……”
他觉得自己也挺嘎嘣脆。
林楚清望了望天,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天色不早了,萧少爷萧世子,我先回去了。”毕竟明天四点起床上班。
萧随颔首:“林大人请。”
萧无泱今日逛街买了好多东西,又碰巧跟林楚清见了一面,心情愉悦,又拖着萧随买了吃食。
“太好吃了。”萧无泱喜欢吃小摊子上的东西,他张开嘴巴一口全吃下。
真是深渊巨口。
两个人一并回去,萧无泱故意撞了撞萧随的肩膀,“你觉得林郎君怎么样?”
萧随:“刚见第一面,我觉得为人有点轻佻。”
萧无泱:“……”
“你们说什么他点点头就同意了。你们见过几面,说话太轻佻了。”
萧无泱:“他,还算轻佻啊。”
那全京城的郎君该是采花大盗,或者是银魔了。
哥弟俩一路打打闹闹回去。
萧无泱回到院里试自己的新衣服,又拿了桌子上搁置的字帖练了一会儿字。
“孟思,你说我的字怎么样?”萧无泱期待的看向孟思。
他练字已经超过三天了。
孟思无法昧良心,他委婉的说,“少爷要不还是多练练。”
萧无泱:“……”
萧无泱气呼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趴在床上,把脸颊陷入柔软的枕头里,双腿在床上交叉晃荡,“读书写字太难了,做不到。”
“只想一辈子幸福,一辈子有花不完的钱。”
萧无泱踢了踢自己的金丝被,很快便快乐的睡过去了。
他明日也不必早起的,祖母没有给他们这些小辈立规矩,他又不用早起读书,自然是一觉睡到用膳时,早膳吃完还能继续睡。
萧无泱是好睡了,翌日林楚清还是一早便起床去翰林院点卯,这次他估算着时辰踩点画卯。
“林编修,这里一处档案需要你整理。”
“林编修,劳烦你去一趟国史馆找几本书。”
“林编修,这处的典籍需检查一遍送到国子监。”
……
哪怕是状元榜眼探花,到了翰林院现在是职场新人,都要老老实实的跑腿,又有数不尽的琐事。
王景之都憔悴了。
苏寂白给自己泡了枸杞茶,捧在手心里。
林楚清虽擅摸鱼,但在两位同僚面前不好太过摸鱼,所以只是浅浅摸鱼。
王景之打起精神,“我们刚进翰林院是这样,等日子久了,事务便正式一些。我们要先抓住机会,多看几本史书,好以后修国史。”
苏寂白跟林楚清有气无力的应一声。苏寂白是真有气无力,林楚清也挺无助的。
林楚清把自己的桌子跟垒碉堡一样,前面左右都是书,但还是会被准确叫到名字。
“林编修,把这篇起草的文稿看看有没有校对的地方,顺便把语序不通的地方找出来,若是能动手修改文稿再誊写一遍就更好了。”
林楚清:“……”他抓笔。
抄抄写写,修修补补,一篇工整官方的文稿写好了。
写这样的文稿就该拍马屁,然后对下充满情怀,对上严谨简洁,突出工作重点。
翰林拿到自己的文稿,犹疑不定,“这是我写的文稿?”
林楚清轻咳一声打算挨夸。
“怎会如此谄媚?!”
林楚清:“……”
小林:你对我的业务能力有质疑
小萧:轻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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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翰林院之打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