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特从这一日起忙碌得不像话,早晨起来就看不到他的踪影,贝颐有点好奇,这个世界有没有谷物?人吃的饭是什么样的?
她走出住处,走在院子里,脚下的土地微微发烫,那树上竟有几阵婉转的啼鸣——是一对翠鸟。
“你回来了。”
贝颐看着斯内特手里提着用粗麻编织的袋子,他的手腕上还有一根头绳。
“忘了给你取下来了。”微风吹动少女的头发,任由太阳纠缠着,熠熠生辉。
“让我试试吧。”
贝颐坐在长椅上,斯内特挽起她的头发,给她编出一条麻花辫。
“痛吗?”
“不痛。”
贝颐摇摇头,她看着袋子里面的东西,两眼放光。
“哇!这是麦子?”
“是。”
看着不算饱满的麦粒躺着掌心,贝颐心里十分激动。
等等!怎么感觉自己才是原始人?
为什么会表现得那么激动?
食物、道路、载具,也就是说这世界并不落后。
至少不像她想象中那么落后。
不是那种钻木取火,挖洞睡觉的生活。
斯内特坐在树下,用类似于石磨的东西在磨那些晒干的麦子。
贝颐非常好奇,她轻轻捧起穗壳,里面并不算饱满的果实窝在壳里。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贝颐认真地看向斯内特的脸,他的脸上还有一道深绿色的痕迹。指腹轻轻贴在痕迹上,那上面有河的味道。
“可以。”
听着石块彼此摩擦的声响,贝颐跪坐在他的身边,“我想试试,可以吗?”
“可以。”
斯内特轻轻将工具转向她所在的方向,固定石轮的木把此刻仍有温热的体温存留。石轮在双手的动作下前后磨动着,直至坚硬的穗壳化为柔软的齑粉。
“你还会把我送走吗?就是那个海日城?”贝颐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蹦出这么一句话。
“不。我不会送你走。”斯内特靠着树身,他的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贝颐羞红的耳垂。
“哦哦,那就好。”贝颐浑身燥热难耐,手里的动作也加快。
“大功告成!其实比烘焙课上的内容要简单很多。”
“你知道吗?在这个课上磨好的这些细细的粉叫做面粉,可以用它做馒头什么的。”
斯内特点点头。
“我们赶紧把它收起来。”
贝颐拉着坐下的斯内特,土地的温度比他回来之前还要烫,好像汗蒸房的感觉。
“我都忘记了,我还没有鞋子穿。”
贝颐想起来这几天她都没有穿鞋,也许是在她来到这里的时候掉落在了哪里。
光着脚走路,怎么看都像一个野人。
“怎么会?”
斯内特轻轻从她床下拿出一双高跟的凉鞋,上面的带子是皮革,还被染成了粉色。
“等等,这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贝颐完全没有注意到。
大小刚好,也不妨碍她蹦蹦跳跳。
“太好了!”她一下扑到斯内特怀里,太阳一样的头发把斯内特怀抱挤满。
“我们出发吧,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贝颐终于不再感觉害怕,她牵起斯内特的手,臂环闪闪发亮,身边这个比她高许多的男人,此时竟也不自禁地握紧主动靠过来的手。
好吧,贝颐从来没想过会对一个异性做出这样的动作,这本应是对亲密的人所产生的依赖。
“我知道,依赖才会这样。”
斯内特,你是不是有读心术?
斯内特带她走出住处,面纱盖住上半身。哦对,她是一个蓝眼睛的人,传言中的阿比茨人就是这样的。
为了人身安全,确实有必要这样做。
斯内特带着她往一条小路上走,坡度不大,土是硬的,甚至她还听到了轰隆隆的声音。
高处像瞭望塔一样的建筑外观被涂满红色的颜料,风变得大起来,吹动她的面纱,让她的脸一下明亮一下暗淡。
“!”走到那里,贝颐才发现眼前有一本摊开的石刻书页。
时轮篆刻永生蝴蝶
石碑铭记滚烫誓言
从不遗忘你我之约
同浴新生的河水
虔诚跪拜太阳神明
求得生世的相依。
“这些刻字比我们的年龄还大。”斯内特与她一人一只手放在书页的两侧。
“可以爬上去吗?”
贝颐伸出手指指着头顶的建筑,比想象中还要巨大。她的戒指顶端闪烁奇异光辉,一瞬间她又看到了重影。
那出现在天空之上的门扉摇摇欲坠,“斯内特,你快看!”
她一只手捂着嘴,斯内特环视一周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看到什么了?”
“是门。”
门扉一瞬消失不再出现,只有贝颐失落地低头。
“这到底是为什么。”
贝颐想不明白,门出现的过于随意,这是好是坏?
斯内特轻轻牵起她的手,踩在石梯上看着由多种颜料交汇而成的壁画。
那是一幅绵延宏伟的场景:
由白云变为积雨云,这条长长的红线是什么?她低下头聚精会神地看着,红线贯穿画的始终,中间头戴冠冕的男女,浑身缠满红线,站在一座拔高的建筑方台上,金色的服饰异常耀眼。只是方台上略微显现出一条裂痕,是被蹭掉了颜色还是本就如此?一条蓝色的长河包围方台,只是看着画仿佛就能听到水的声响。
直至爬上最后一层石梯,贝颐彻底震惊了,壁画上的方尖碑与太阳重合。
这是梦里见到的大典?贝颐继续向前走着。
面前真正的太阳已经把光尽情披散在大地上,这里的高度可以完完全全把这座城市看清,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先进。
市井排列如此清晰,她看到了水车,那一路听到的声音就来自于那里;看到了渔网,那粗麻编织的网在一片湖水中捞起银尾的鱼。
“斯内特,我觉得或许在我之前,已经有人来到了这里。因为有些东西的存在很先进,你能明白吗?”
“从我记事起,这些就已经存在。”
“看来已经很多年了。”
贝颐百思不得其解,她胡乱抓着头发,真的有与她一样穿越而来的人来到了这里?如果这个人还活着,他会有办法回去吗?
也许她应该先弄清楚这枚奇怪戒指的来历,它才是见到门的关键。
“斯内特,我们要赶在日落之前到达麦田。”
贝颐这才认真看了斯内特的整体,深棕色头发长长飘逸,却打理很好没有丝毫打结,看起来非常顺畅,就是摸起来有点硬。脸的轮廓很硬,蜜色的皮肤泛着健康光泽,深眼窝很容易被当做是黑眼圈,大地颜色的瞳孔里此刻正映照着一片金色,像贝颐这种颜控都不得不觉得此人要是出现在学院里,封个校草,肯定绰绰有余。
真是一个美男子。
“贝颐,贝颐......”第一声呼喊没有打断贝颐的思绪,直到第二声。
“实在不好意思。”
贝颐又忍不住脸红,她轻轻推着斯内特下楼。“千万不要问我在想什么,保密保密。”
河水声越来越近,像千万声呼喊。眼前的麦田整齐得不像话,“好标准。”贝颐自言自语道。轻轻把土壤捧在手心,指腹碾碎土块,散落在原来的位置上。
“其实我一直以为,这个国家到处都是沙子。果然还是要实地考察啊。”
“其实我和你一样与邦非的事物有所脱节,母后将我送到离比伦兰卡最远的城市,那里的一切都落后。我们都是初学者。”
“我很擅长学习。”
贝颐笑着拉起他的小手指,戒指摩挲着他此刻发烫的皮肤。
有小船?贝颐看到平静的河上有一叶拴在岸边的小船。
“我们......”
“可以。”
“等等!我还没说要做什么呢!”
贝颐气鼓鼓地走在前面,这家伙已经学会抢答了呢。
轻轻坐在铺着兽皮的船上,显然落日把河面镀上了色彩,这叶小船在河面游走,贝颐看着认真划船的斯内特,他的眼睛很特别,像名贵的宝石,隐藏着神秘的危险。
行至更窄的地方,贝颐不得不感叹这里的水草好高,感觉像芦苇但是眼前这个更粗壮,叶片更锋利。他这样站着会划伤吧。
得让他也坐下,贝颐一手拽着他的宽大筒形衣的一角,“那个......斯内特......你可以坐下的。”
“!”斯内特整个人直接倾倒下来,他慌乱地撑着手臂,“叮”,还好只是圆盘碰到她的额头。眼睫颤动,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此刻的距离比那一次滚落沙坡还要近,却没有当时的压迫感,贝颐已经能听到狂动的心跳在这水草丛中回荡,鼻尖不得已靠在一起,那冰冷的温度让贝颐一下子闭上眼。任由他去吧,贝颐双手交叉放在胸口。不对,她在想什么啊!
“我会尽快站起来。”
“那样你会划伤。”
“嗯。”
斯内特撇过脸,金色的发丝向上飞舞,靠着他的唇,这算吻吗?
“啊!”贝颐被飞溅来的冰冷河水吓一跳,双手下意识抱住斯内特的腰。和之前一样想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中。
衣服下的肌肉微微绷紧。
就这么抱着他,抱着也不是,放手也不是。
“啪嗒啪嗒”。水珠砸进河面的声音的突兀声让这气氛实在太尴尬,得找点话题......
“那个,你会娶很多人吗?”
贝颐看小说里面王储什么的都会这样,出于政治需求,他们几乎很少遇到真正相爱的人。真的太好奇了,现在就是求证的好机会。
“王储会有很多妃子。她们会来自不同的地方。”
斯内特认真在脑海里思考一遍,父王大大小小的妃子生出大大小小的王储。
大大小小的王储获得大大小小的领地。
“妃子?我真体会到历史差的痛苦了,还好这不是真正的历史。”
贝颐有点力竭地发出呜咽。
“那我给你讲讲我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我们那里可以不用面对面交流,人手一个手机,你可以理解为帮助看到彼此的东西。”
“我是学院里的小透明,每天的任务就是完成专业课,修修学分。有一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和一个学长写表白信,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却在手机上与我约好去一同吃饭。哦对,我的名字贝颐还打成贝姬。”
“但我没放心上,我真是狂欢地整夜没睡,第二天他放了我鸽子,就是他没有赴约的意思。这件事情,还在学院论坛上挂了好几天。”
“真是可悲的爱情,还没开始就已结束。我猜他连我名字都没记清,唉。”
已经离开那片水草丛,他们两个坐了起来。
落日爬上披散的发丝,此刻的贝颐美得不像话。
“至少也要记得我的名字啊。”
贝颐摇了摇头。
“贝颐,贝颐。”
斯内特亲密地抚摸她的头顶,丝毫没有注意到贝颐此刻瞪大的眼睛。
他没有告诉贝颐,在邦非,只要名字存在,灵魂是不会消亡的。
“斯内特,我也会记得你。”
“你还......喜欢着他?”
“?我不喜欢他,永远都不会。”
斯内特抚摸着贝颐的脸颊,小船划过,切开水中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