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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沙地之遇

她被炙烤着,有柔软的东西在蹭着她的手臂。好像要被烤熟了。

“好了吉摩,你怎么这么调皮?”男人的声音像一阵带着凉气的风,吉摩扬了扬头。

“你还好吗?”男人取下抵御风沙的外衣,为她抵挡这灼热的太阳。

“水......”贝颐喘着气,下一秒男人把她揽在怀里,皮革的饮具里装着清凉的水。甘甜可口的活水喂进口腔里,男人在她咽下第一口水时,发现她手臂上有一个两只翅膀,蓝颜色的图画,在白皙皮肤上一闪一闪。

是图腾吗?

看外形像蝴蝶,这图腾有什么含义?

“谢谢谢谢。”贝颐仍旧无法睁眼,她的手胡乱地握住他的手,感激他的救命之恩。

“你不是邦非人?”

“我不知道。”

“你的名字?”

“贝颐。”

“......”

短暂沉默后,男人轻轻把她抱起,骆驼吉摩似乎不情愿携带陌生人,用嘴推了推男人。

“吉摩!”男人拉了拉绳子,吉摩终于低头认错。

贝颐被他反着抱在怀里,他外衣上柔软的绒毛让人愈发昏昏欲睡。

金发飘扬着,在太阳下仿佛一片碎金。

不知何时,贝颐逐渐适应了环境,她缓缓睁开眼,被她靠着的人额前有一枚圆盘,鼻骨高耸,深棕的长发在阳光下舞动着。

长发?长发男人?

贝颐屏住呼吸,再一次闭上眼睛。

“斯内特哥哥回来了!”

“斯内特哥哥回来了!”

“斯内特哥哥回来了!”

耳边是孩子欢呼雀跃的声音,像喷涌的泉水。

斯内特,这是你的名字。

“嘘。”男人轻轻做了手势,孩子们这才发现他怀里那被外衣盖住的地方有一个人。

“明天见。”斯内特向周围的孩子挥手,发丝飘扬,整个人显得自信非凡。

太阳光不再强烈,影子越来越长。

已是日落,吉摩孤独地走在归家的路上。

“既然醒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啊?”贝颐一个紧张抓了下他的右臂。

“明日我会将你送往海日城,你也许来自那里。”

“我不来自那里。”贝颐小声反驳。

“那你来自哪里?”斯内特突然凑过来,贝颐惊吓地睁开眼,失去平衡地掉下吉摩的背。

吉摩仍就仰着头,一副不关它事的样子。

“啊!”沙地柔软,斯内特与她一同掉下去。

好在坡不陡,月光布上男人未有蔽衣的背,精壮的身体下压着一个女人。

他的手紧紧搂住女人的脑袋,女人的头发像退潮后河道遗留的印迹般四散。

她的头发不是亚麻棕,不是黑色,而是金色的,白皙皮肤上图腾的样子很美,眼睛却是危险的天蓝色。

邦非没有这样特征的子民。

是外邦人,是从未见过的模样,前所未有的好奇爬上斯内特的心。

从没仔细看过这样的眼睛,他心里想着一种自认为最恰当的比喻:像天空掉进海里了。

“先放了我。”贝颐与他四目相对,赌气地把脸转过去。

“你是阿比茨人?”

“我不是,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贝颐面对他的询问实在没有办法抑制愤怒,即使她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谁又会相信呢。

想到这,她忍不住想要哭泣。

她注定要孤独地在这个从未听闻过的世界里生老病死,或者在野蛮的战争死去。

“你为什么要哭?吉摩它没有欺负你的意思。”

“我不是因为这个哭。”贝颐双手抱着膝盖,她看着月亮,至少世界上的月亮是同一个。

“?你干什么?”斯内特突然贴了上来,他额前的圆盘轻轻印在她的面颊,金属的冰冷感扑面而来。

“它会为你带来好运。”

“?谢谢。。”

吉摩在坡上怪叫着,斯内特说,它是等急了。

“这就是动物语言?”贝颐喃喃说道。

“我让吉摩先走。”

“那我们怎么办?”

“我背你走,我们很快就到了。”

斯内特蹲在地上,贝颐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她轻轻地抱住他的脖子,手臂上的蝴蝶纹身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凄冷。

“能告诉我,你图腾的含义吗?”

“图腾?”贝颐看着手臂上的蝴蝶纹身,原来斯内特一直以为这是图腾。

“在我母亲的葬礼上,有一只蓝蝴蝶飞到我的帽檐,它好像亲吻我,又好像是在抚摸我。我不知道蝴蝶从何而来,但我知道,我的亲人,我的母亲已经离我而去。我想找回她,我以为可以找回她的。”贝颐把头埋在他脖颈处,热热的液体顺着皮肤纹路流淌着。

“你见过蓝色的蝴蝶吗?”

斯内特点点头,在这落后的地方动物像销声匿迹了一样,蝴蝶少见,蓝颜色的更是少见。只是年幼时,好像是见过的,有点零星的记忆。

他双手稳稳托住贝颐往上提了提,总感觉她要坠下去了。

贝颐轻轻抬起手臂,随着动作的起伏,逼真的纹身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

“很美,像真的。”

“嗯。”

月下的影子无限拉长,吉摩走在前面,他们一言搭一语地说着话。

他的家里一地陶罐和不知名的药草,吉摩被拴住,贝颐帮他收拾院里的东西。

她抬手握住那由粗劣草浆摊成的棕色纸卷,锋利的边缘在指腹划开一条小血痕。

不痛,但很奇怪。

她突然看到没有文字的纸卷上跳跃出长串字句:

当我说出"邦非"这个国度时

冥河鱼正从你瞳孔游出

那只在预言中出现的蓝眼阿比茨人

此刻正执斧站在冥河深处

当我吞下你最后一口呼吸

冥河大门就此开启

飞鹰衔着被蛀空的王冕

方尖碑贯穿新王的胸膛。

冰冷从小腿一路向上,她感觉牙齿打颤,骨骼噼里啪啦地响。

她看到了什么?这是什么?

“斯内特,你有没有在纸卷上写东西?”

“那是新纸,是要送往比伦兰卡的。”

“不,不不!”贝颐紧张地握住他的手,戒指在月光下发亮。

“不对,这件事,和我们无关。”

“我只是看到了它。但它不一定会发生。”

“这没有意义。”

贝颐靠在斯内特怀里,她认真思考这件事情,即使这是预言,也与她无关。

也许......也许这是幻觉。

肯定是太劳累了,肯定是太紧张了。

“斯堤克斯就是冥河啊!”

她下意识一惊,怎么会这样!

“斯内特,你知道冥河吗?”

当务之急是找到回去的方法。

贝颐认真看向斯内特的脸,她迫切地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只要知道冥河的位置,只要斯内特愿意与她同行,也许可以再一次打开门。

“冥河......那是只有死去的魂灵才能到达的地方。”斯内特的话让贝颐一惊。

“不可能!我是从那里来的!”贝颐痛苦地捂住头,她怎么可能相信死去的人才能去往那里。

那她的出现该怎么解释?

出现在这个陌生世界又该怎么解释?

“是啊,只有亡灵的出现才能打开它。”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对,还有教授。

只要找到他,他一定知道河的位置。

还可以回去,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要怎样才能找到河?”

“只有王可以找寻到河。”

贝颐看着他的侧脸,王?是在她所见预言中被贯穿胸膛的人吗?

是现在就存在的王?

“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贝颐扯住他冰冷的手臂。

“在王城比伦兰卡。”

“我要去比伦兰卡。”

贝颐异常坚定,她抹去泪水。

“不,现在比伦兰卡太乱了,不要去。”

斯内特摇摇头,他的声音颤动着,药草的清香在他们之间蔓延,贝颐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

“如果我找不到河,我会永生永世被困在这里,我无法轮回,无法再见到我的家人。如果是这样,那就杀了我吧。”

她绝望地看着月亮,哀伤踌躇的脸上泪水如同珍宝滚滚而落。

斯内特为她披上一件浅棕的外衣,发现她浑身颤抖。

“也许,我们还有找到河的办法。”

斯内特的声音像夜晚寂静的星子在低语,吉摩用嘴舔舐着布满盐碱的墙。

贝颐逐渐安静下来。

“这本就和你无关。我会找寻办法的。”

贝颐摇头拒绝,她怎么能将自己改写的命运强加在一个陌生人身上?让他人承受这一般的痛苦。

如果这条路充满磨难,是不是会害了他?是不是会害了一个陌生人?

“不,也许这就是命运的选择。你会明白的。”斯内特的话让贝颐不可置信。

眼下的泪水已经风干,眼眶仍是湿润的。

“早点休息。”

他离开了,从眼前离开了。

他简单的希望明天还可以看到她。

风和沙缠绵着,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啊。

多希望醒来时这眼前的一切都消失。

吉摩仍在舔舐盐碱,星子划破天际,灯草灭去,无火的地方愈发静谧。

贝颐睡在他的床上,干草沙沙地响,枕头伴着好闻的香味,月光撒落,风声渐息,至少还算正常,这一日的异世之旅终于结束。

不觉间悔恨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悲伤的抽泣回荡在室内。

不知哭了多久,贝颐失去了意识。

而那梦中,她站在一座高耸的祭祀台下,在拥挤的人群中听着祭司用洪亮的声音诵读婚庆的祝语与誓言:

三千个时光不一的世界

三千年辗转不疑的思念

日与月的轮回不见

蝴蝶刻画的古老誓言

与我同浴奔流的祝福之水

与我跨越千年的诅咒藩篱……

三千年?那么久远。

“请您饮下母神河水!”

河水的声音像奔腾的骏马,声势浩大,鲜花在空中纷飞,人群载歌载舞,举国欢庆,她踮起脚努力想要看清王的样子,却被挤倒在地。

他们的距离是如此遥不可及。

仿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回来了。”

谁的声音饱含有无明的苦楚,像在耳边又像在天边。

却怎么也看不见。

太阳跃进天蓝色瞳孔里,不知哪里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驼铃,将她的思绪扯了回来。

裹着蓝色头纱的人蹲在她的身侧,用极轻的声音说着:

“王象征着太阳,人们抬头可以看到太阳,也可以看到王。”

“我已等候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