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半纸云 > 第8章 第八章:人命贪账(一)

第8章 第八章:人命贪账(一)

“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一出口,叶衔青满腔悸动化为乌有。

她认出他来了么?

他不清楚,只知腰间被一片冰寒抵住,不得再动半分。

那寒锋干净得能映出少年侧脸的倒影,隐隐还带有股腥气。

叶衔青瞥了它一眼,又抬眸看她,未曾开口,心底已翻起惊涛骇浪。

她会怎么做,会怨他的欺瞒么?

车身还在颠簸,少女的身形晃了晃,执着地等着他的回答。

见他不作答,她似乎也有些着急,手中匕首更近一寸。

“我在问你,叶衔青!”

那三个字,她咬得极重。

少年叹了口气,忽然扶住她紧握匕首那只手,同她目光相对。

他觉得,她应当是不记得他了。

他想了很久,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少年心性,他不想委屈自己,亦不想对她撒谎。

于是他便说——

“你记得我是谁,我便是谁。”

忘了也无妨,他们已经在重新认识了。

虽然初印象不太好,但他在竭力让它变好。

不过是,他能达到目的的情况之下。

姜岁疑此刻的脑子并不比他冷静多少。

她属实没想过,两年过去,还会见着这样一张同她那便宜亡夫一般无二的脸。

虽然凑近来看,这张脸生动张扬得过分好看,眉眼之间有些许不同,较之当年要更有少年气一些,不过相似之处还是太多了。

可惜她从未见过活着的叶霁,如今面对这样一张脸,自然也看不出更多来。

早知今日,当年成婚时,她就该撒泼打滚不让他走,也好过如今分不清虚实。

念及此,她忽觉小臂被温烫的手掌抓住,也恰好记起一些事来。

她记得,叶霁的虎口处,好像有一个胎记来着。

姜岁疑随即抛下问询,抓过叶衔青的手翻看起来。

总归要将事情弄清楚,免得引狼入室,惹了麻烦才是。

殊不知,自己的动作多么出乎意料,令少年一瞬怔神,呆呆地看着她。

这只手,没有。

另一只手,也没有。

姜岁疑不信邪地翻来覆去,将少年白皙的手都抠得通红,记忆里的位置戳了一遍又一遍,也没发现所谓的胎记。

她知道江湖上有些奇门幻术很厉害,或许叶衔青也用了,以此作为遮掩。

于是她顺手将刚放下的匕首举起,对准眼前的虎口。

方才还因少女柔软的小手飘飘然的叶衔青瞬间回神,忙不迭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声音高了不知多少,满是震惊:“姜岁疑你干什么?”

莫名其妙抓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现在还拿起刀来了!

姜岁疑的匕首还没来得及刺便落了个空,有些不满地蹙起眉看向他。

这眼神看得叶衔青一哽,她倒还不乐意起来了!

少年火速将两只手握着拳藏到身后,冷静自持的壳子便要演不下去:“你、你想干什么?”

幸亏姜岁疑也没注意他,只是一脸天真地问:“你躲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吧?”

叶衔青冲着她手里的凶器扬了扬下巴,理直气壮:“你拿这玩意想做什么,我刚刚可是救了你的命!”

这时姜岁疑才发现,眼前的少年似乎确实和平日不大一样,像是被束缚了已久的人耐不住寂寞,终于暴露了天性。

回想起她方才翻看他的手时,他也没有刻意在躲,直到她要动刀子才缩了回去。

看样子没什么问题。

他的相貌细看,也与两年前那具尸身有着一些些微的、骨子里的差别。

他应当不是叶霁。

听闻叶世子最是温润如玉,唯一一次叛逆便是不乐意娶她,而叶衔青表面单纯实则心思深沉,绝不可能是他。

姜岁疑觉得很合理,于是收了匕首,不再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了句:“你刚刚即便不出手,我也是毫发无伤。”

差点忘了还有这点,叶衔青会武,而叶霁是不会的。

叶衔青理了理被少女弄得有些散乱的衣襟,反驳道:“方才我若不将马车赶过来,你此刻就已经被外面的人发现了,倘若进了官府,便是自作自受,我可不会救你出来的。”

话音刚落,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但为时已晚。

姜岁疑唇角微勾,宛若奸计得逞,回头看他,眼里似带有一股挑衅。

“你好像对我把他们杀了这件事并不惊讶啊,叶衔青。”

叶衔青:“……”

本来也没打算瞒她。

可她偏生如此,倒是令二人的关系愈发僵了。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

“若想问你是骨生楼第一杀手这一事,我的确早已知晓了。”

姜岁疑闻言,倒也没有太惊讶。

此事她本就没打算藏着掖着,不然也不会整日让商陆抛头露面,毕竟他那张恶鬼面具一戴上,骨生楼杀手的身份便是人尽皆知了。

奈何此事虽是常识,偏有些心高气傲者不敢往下了想去,于是也料不到这枕均堂主是骨生楼第一杀手了。

她最开始把众人都想得太聪明,以为大多数人都能通恶鬼面具知晓商陆是骨生楼第二杀手,从而联想到能命令他的除了楼主便只有上面一位,以此轻而易举地推测出她的身份,却不知是她鲜少露面还是别的什么,竟只有叶衔青一人有这个脑子。

是故当她听见他承认这件事时,不仅没有生气,心里却还有些高兴。

难得有人能跟她的想法共鸣了。

叶衔青看向她时,自然没错过她脸上未散去的少许笑意。

他不明白她笑什么,想问她,却还是欲言又止。

这些事,他好像没资格过问。

听见姜岁疑甩了句“你知道的不少”过来,他便愈发觉得她是气得不行才笑,于是好半晌都不再触这个霉头。

对于方才死于姜岁疑之手那二人,他们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幕后黑手派来监视沈家人的罢了。

不过藏得这般深,行为还如此果决敏锐,加上姜岁疑走之前,在他们嘴里看见的黑乎乎的东西,想必这二人,都是豢养的死士了。

能养得起死士,还只是监视这样一个普通的妇人,此人必然大有权贵在身。

更多的消息,便要见到沈家人才知晓了。

恰值马车缓而停当,姜岁疑撩帘,沈府近在眼前。

二人对视一眼,令马车驻于府门前,扣响了门扉。

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打开,探出小厮裹着方布巾的脑袋来。

大门不过开了一条缝,小厮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门外何人?”

叶衔青不慌不忙地抖开扇子,又挂起了那幅神气的笑容:“在下姓叶,乃是贵府沈大人的同僚,听闻前辈辞官后长居于此,今日休沐,特来拜访沈大人。”

姜岁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叶衔青,谎话张口就来,看着光风霁月,实则笑里藏刀。

得亏他先与她合作了,否则日后若与他为敌,她就是伤敌一千,也得自损八百。

那小厮不知为何十分谨慎,仍不肯放他们进去,还将目光放在了一旁抱着胸看好戏的姜岁疑身上。

“那这位又是何人?”

叶衔青手中摇扇顿了顿,勾唇道:“她是我的侍卫。”

姜岁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原以为自己听错了。

“侍卫?”

不仅是姜岁疑,那小厮显然也不相信,毕竟哪家侍卫能在主子面前这般无所顾忌的?

谁料那叶姓大人只是唇角的笑意深了深,拿扇子轻轻敲了敲“侍卫”的肩,对他说:“我家这位就是脾气大,也是我惯的,的确是叶某的侍卫无疑。小哥若是还不信,我让她给你露两招?”

姜岁疑二话不说,手背在身后,伸进少年的宽袖里狠狠掐了他一把。

叶衔青脸一僵,神色顿时十分精彩。

小厮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却因身为下人做不了主,站在原地迟疑。

所幸有别的仆从匆匆赶来,对他道出了夫人的原话。

——请他们进来。

小厮这才开了门,放他们进去,另一位仆从便在前面引路。

二人不急不缓坠在后面,叶衔青悄悄凑到她身边,声音细如蚊蝇。

“你那小随从这回没跟着你么?”

姜岁疑了然,他说的是商陆。

“他在外面守着,免不得沈家人要作什么妖。”

忽然,二人似是共同想到了什么,呼吸皆是一滞。

方才那仆从说的什么来着?

‘夫人说,请他们进来作客。’

夫人,便是方才被她跟踪那位沈夫人么?

按照大周律法,成了亲的一家之中,做主的往往是身为家主的男子,而眼前的沈府下人,他们在意的却都是夫人的意见。

这显然是不大合理的,而况沈廉还是做过官的人。

思来想去,身为同僚理应相互关心,叶衔青还是开了口。

“敢问,沈大人在府中否?”

仆从没正面回答他,只是领着二人一路来到主院。

“夫人,小的将客人带来了。”

一个细听算不上平静的女声自屋内响起:“下去吧。”

仆从依言告退,紧接着女人便走了出来,邀请二人入座。

他们也不便推辞。

叶衔青试图与金氏此人闲话家常,姜岁疑则听出来她声音中的不对劲。

她似乎隐隐在抖,是在害怕么,或是紧张他们会做什么?

既能做主定客人去向,她不应该如此胆怯才是。

抱着怀疑的心态,姜岁疑示意叶衔青不必费口舌,直接开门见山。

然而金氏的回答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主君他,身体抱恙,不便见客。”

“由我招待二位便可。”

身体抱恙?

叶衔青看了姜岁疑一眼,见她摇了摇头。

于是他毫不犹豫道:“我二人此番前来本就为探望沈大人,大人若身体不适大可足不出户,我们只见面慰问一番,绝不多加打扰。”

金氏似乎是不知该如何回答,面露难色。

叶衔青担心将人逼急了什么也打探不到,只能收着脾气与她周旋。

便在这时,姜岁疑敏锐地听见院里传来熟悉的、有节奏的鸟鸣。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起身走了出去。

这是她养的信鸽的叫声,不出意外是商陆在给她传信。

不过他就在外面,何事不能当面说,要用飞鸽传书?

直到将折起的信一卷卷展开,看见其上所书的内容,姜岁疑懒散的身子一僵,眼神也不再轻飘。

她手上的信纸有两张,其中一张是商陆的字迹,上面写着:

——我拦下了你们登门时沈家往外送的信。

而下一张,显然便是那封被拦下的信了。

字迹娟秀,却略带匆忙,想来是女子所书。

上面只有简单一句话,虽隐去名姓身份,但其中所含再明白不过。

——有人上门,妾身拖延,阁下高义,护妾平安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