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黄沙,太阳的光透过云层照耀着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草木枯黄。
一匹瘦弱的老马拉着一架破败的木板车慢慢的走着,板车上放着一口通黑的棺材。
牵马的人手持长剑,身穿铠甲。一条米色薄纱裹住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大风刮过,吹开了薄纱,里面是一张女子的脸,头发挽成高高的发髻。
她没有停下,依旧慢慢的走着,只是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了看飘向远处的头纱。
头纱最终挂在了一根枯萎的梭梭草上。
大地暗沉了下来,太阳要落山了。
一队十几人的骑兵停在了梭梭草旁,领头人用剑挑起头纱,撰在手里。鞭策着骏马加快速度跑了起来,其他士兵也紧随其后。
马蹄扬起的灰尘遮住了最后一丝阳光,一只老鹰从他们头顶掠过,飞向了远方的圆月。
老马停在一处茶摊前。
简易的幕棚下摆着两张桌子,棚子两边各挂着一盏煤油灯,棚外点着一摊篝火。
女子走进去,坐下。
老阿婆笑眯眯的拿着酒壶和一只碗放在女子面前,边往碗里倒酒边说:“你运气真好,这附近就我这里有吃喝。你是泰周国人吗?看起来也不像是康国人。难道是蛮夷人?”
女子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依旧面无表情,没有回答。
“你竟然还带的有剑,不会是武士吧?”老阿婆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
“砰……”女子把碗重重的摔在桌上。
“酒一点味道都没有,废话倒是挺多。”说罢,拿起酒壶径直往板车走去。
举起酒壶,从左到右,将酒洒在棺材上。
“有人死了吗?不会,是你杀死的吧?”老朽也走了过来,背手站在女子身旁,看着棺材,没有害怕,只有好奇。
女子转过头不耐烦的看向老人。
“在如此萧条清冷的天气里,会途径此地的人呐,要么刚杀完人,要么是要去寻死。”老阿婆一副很了解的样子。
“你有那么一条无用又爱多管闲事的舌头,居然还能活到现在。为了让你能安然的寿终正寝,需要我帮你把舌头割下来吗?”女子瞪着老阿婆。
“呵呵,老婆子的舌头何须割掉。也许我的酒是不好喝,但我会说不少有用的话。”老阿婆轻笑了两声,并没有被女子的样子和狠话吓到。
“我看你像是在此处徘徊了很久,到底是要去哪里啊?”老阿婆弯着腰凑近了些,抬头看着女子。
女子眼中诧异,面色平静:“我在找客栈,我听说这附近有一个供亡者灵魂休息的客栈。”
老阿婆不假思索的问道:“你是在找半月客栈吗?”
“你知道?”女子有些激动。
“是徘徊在阳间的亡者投宿的客栈吧!”
女子更激动了:“在哪儿?我要去哪里可以找到它?”
“去不了,那里只有亡者才可以去。和后面那些人一样才行。”
老阿婆说着往女人身后的戈壁滩扫了一眼,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亡灵。
收回视线,老阿婆朝着棺材抬了抬下巴:“这里面装着多少灵魂啊?”
“全都是因我而死之人。”女子看着棺材,眼眶有些红,低下了头。
“那你为了这些人,又杀了多少人呢?”
女子有些生气,拔出剑架在老阿婆脖子上:“闭嘴,只管给我指路。”
老阿婆看了眼剑上刻的字:“七月半吗?真是一个充满了怨念的日子呢。”
“快点说,我也是为了给我杀的那些人负责罢了。”
“你连自己的人生都承担不了,还妄想为他人负责?”
女子加快了语速,严厉的威胁道:“再给我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的舌头斩断。”
见老阿婆丝毫不带怕的。女子把剑收回,架在了自己脖子上:“只要你愿意告诉我,客栈在哪里,我甚至可以现在立刻去死。”
“哎,真是可怜。”老阿婆摇摇头:“凭你自己的一条命就想偿还那么多的命债。”
“那是因为我现在能拿出的也只有这条命了。”女子很无奈。
”半月客栈,是聚集了各种亡者的地方。徘徊的亡者会自行去往客栈……”
话还没说完,老人看向女子身后。
马蹄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女子放下剑,转身。
一队骑兵出现了。
女子往前走了几步,将剑指向骑兵。
骑兵们没有减速,驾马直接撞过来,有两匹马穿过了女子的身体,其他马匹从女子左右两侧跑过,冲进茶摊消失了。
女子有些茫然,四处张望。
“他们也是,已死在你手中的人。”老阿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条浸满血的头巾突然出现在女子手中。女子看着头巾,想起刚刚那些骑兵亡灵是她到达茶摊前,杀死在戈壁滩的。
猛然回头,茶摊,老人,拉着棺材的马车全都消失了。环顾四周,就只剩她一人。
“难道是这里?杀死所有人之后,我也已经成了鬼,是恶鬼。我自行找到了半月客栈吗?”女子有些惶恐,低声喃喃自语。
“傲慢又愚蠢,陷入自我怜悯的可怜之人。既然你都自行找来偿还代价了,那你就慢慢还债吧!”
只闻老阿婆的声音却不见其人。
这时,身后两三步的距离传来异响,女子快速回转身体,一剑刺出。
剑刺中了一棵凭空出现的大树上,大树流出鲜红的血,顺着剑尖滴落。
女子脑海中出现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
一位年轻帅气的少将军将她按倒在地上,伸手扯开她的头巾,看见她脸的瞬间,少将军愣了神。
突然,画面跳转到另一个片段。是她躲在木门后,透过缝隙看见少将军带领士兵和另一群士兵在厮杀。
……
脑中的画面消失。
女子看着眼前的大树,树已经停止了流血,被剑刺中的地方发出淡淡金光,剑正在一点一点被吸进大树。
女子握住剑柄使劲往外拔,怎么也拔不动。剑依旧慢慢被树吸入,直至全部融入大树里面消失了。
金光熄灭,大树的伤口没有了,看起来这就是一棵再寻常不过的树。只是,光秃秃的树枝上,没有叶子也没有花。
天空上挂着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
大风裹着黄沙吹来,吹走了女子手中的血色头纱。
女子低头,抬起胳膊遮住眉眼。
不多时,风沙停止,女子放下胳膊,睁开眼睛。
一座木屋出现在眼前,木屋里的煤油灯逐个亮起,门外的招幌上写着:半月客栈。
远处的石坡上,老阿婆打开马车上的棺材盖,看着里面亡者留下的各种物件,“灵魂的栖息之处,半月客栈终于迎来了新主人,你们就随我去往另一个平静之处吧。”
合上棺材盖,老阿婆拉着马车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