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编辑部里每个角落都洋溢着喜悦氛围,与其说过年的喜悦,不如说是即将到来的长假才让大家跃跃欲试。入社三年多的冯期,资历虽谈不上深,但在这更新换代步伐矫健的出版行业,多少也算坐稳了自己的位置,不再是个唯唯诺诺看人眼色的小新人了。
“冯哥,过年去哪玩啊?” 张添添是冯期手把手带起来的第一个新人,如今眼看着也要出师当前辈,培养下一代了,平时还总习惯性的大事小事过来请示,直把冯期当大哥。
“过年跟玩难道不是两个概念吗?怎么你们年轻人眼里,过年都是小伙伴冬令营吗?”冯期脸上大写的不爽。
想到过年回家伺候父上母上,恭维七大姑八大姨,智斗熊孩子,撒不完的压岁钱,冯期就一个头两个大了。再加上眼瞅着一周几天乐的长假,被扫房子走亲戚串门送礼逛庙团拜这些政治任务吃光抹净,想想都心绞痛。
“怎么的冯哥,放着大长假不好好疯玩儿一把,难道还想着闷在办公室加班不成?”
张添添知道冯期敬业,业务能力自己评判不来不好说,但论工作态度绝对的一丝不苟尽职尽责,这也是他为什么入社一年多,还总愿意事事以冯哥为目标,虚心学习迎头赶上的原因。
“冯哥你家不是在荔海么?离南扬很近的啊!在家无聊的话就来找我玩吧,找几天一起去滑冰、唱K,花山那边野战场刚开的,听说不错呢!我同学早约好了,就等组队一起去呢。”
张添添越说越兴奋,不自觉地搓着双手,眼睛眨啊眨地望向面无表情的冯期。
冯期出身于临近南扬的江南名城,荔海。大学起便来到这相对发达开放的都市,南扬。毕了业工作也落在了这里。
“你们过年怎么会有那么多时间去玩?”冯期不解。
“不出去玩难道天天在家呆着?我妈总看见我都烦,巴不得吃饱了就把我往外赶,她还想我赶紧把表弟表妹们都带走放羊去,她们好在家放开了搓麻聊八卦呢!”
三言两语冯期便听出了差异,不是年轻人眼里的过年是冬令营,而是对年轻人来说,过年就是冬令营。
看起来是26岁跟23岁的差距,实际上已然是两代人的模式。
“你们好好享受冬日里的温暖吧,我要去过我的铁窗生活了。” 冯期端起喝净的咖啡杯,起身走向茶水间,“你也收拾收拾准备下班吧,就别等着加到后半夜蹭老板三倍工资了。”
“冯哥咱可说好了啊,你要呆着无聊了可随时来找我,代表南扬欢迎你啊。”
“你别也像那些熊孩子一样,只想着问我要红包,就算救我一命了。” 冯期声音渐远,张添添只得回座位关电脑,听前辈的准备起身去“冬令营”了。
“牛牛,都哪天了怎么还不回家?”
除夕的早晨,冯期刚划开显示着“母上大人”的屏幕,耳边就已经不绝灌入来自母上的声声“问候”:
“一年到头就过这么一个年,你都非得上班上到最后一天是不是?家里上上下下就我一个人张罗,你跟你爸都一个德行,天天就是单位那点破事,回来家里就跟木头一样呆住不动。唉,什么时候才能有个人给我帮把手分分忧啊……”
“妈,您这电话比早上的太阳来得都早……’’冯期艰难的在床上翻了个身,半睁着眼说道,“还有我说了多少次了,别再叫我小时候的小名了,您不嫌幼稚,我听着还害臊呢,鸡皮疙瘩掉一地的。”
“哎唷怎么的啦?你去外面问一问,属牛的孩子人家多少叫牛牛的!你还害臊,人家三姨给你介绍邻居姑娘的时候你那个三言两语就拒绝,那怎么不见你害臊?我告诉你个臭小子,这次看到你三姨可给我学乖一点,人家小区都是政府高干分下来的房子,跟我们家那是门当户对的,那里姑娘可都是大家闺秀来的。你三姨要是上心你,肯定少不了再给你牵线,你给我识趣一点!”
“行吧妈,您一早这是想打听我什么时候回家吗?我等下中午的高铁,下午两点多到家吧。你们不用给我留饭了,我在车上叫外卖吃。”
冯期对母上有一出没一出的话题转移功力很是佩服,自己深陷多年也未能将其攻破,唯一能使出的也只有,再次转移话题,强行且生硬的。
“哎等等,你要是不着急回来,就再去多买些土产。南扬那边锦味栗子,鲜炒的买个五六包,不要包装好的啊,一定要鲜炒,就吃那个香味。”
“还有落味斋的卤鸭,盐卤跟酱烧你都买几只,不要买真空的应付啊。你江老舅念了好几次,这边哪家卤鸭都不及南扬的落味斋。你别怕排队,实在不行就晚些回来。”冯妈在吩咐儿子做事上,一向快速准确且条理分明。
“不是妈,谁刚还嫌我回家晚来的……”
“噢对了,这次你大表姐他们家也回来荔海过年了。我记得她家儿子好像是爱吃甜的来的,这样,你顺道买些桂花糕、糯米藕啊那些甜口的小菜,明天他们就过来啦,现做来不及的。”
“……”
挂了电话,冯期也再无睡意。草草洗漱过,看看昨晚拿出来的旅行包,准备装几件衣服日用品,怎么也是要过一礼拜。再一想黄女士刚下的那一长单,便瞬间没了收拾衣物的兴趣,直接手提包里塞上电脑kindle耳机充电器这些自行定义的生活必需品,出门上路了。
除夕的店铺们依然门庭若市。不同往年,一到过年街上冷清的只剩麻雀电线杆。不知什么时候起,逢年过节街上也该开张开张,该吆喝吆喝,早已不是那个囤粮储肉过大年的时日了。
锦味栗子、落味斋、鲜炒栗子、卤鸭、甜口小菜,往年回家,还有大伯的鼓楼小街水烟、姑母的桂花酱、三姨的云秀青茶。
南扬虽说离荔海不远,但是家中老人轻易不常出门,好这些口也不总得到,冯期便总替他们记着,何时回家了就都捎带上。毕竟南扬这些小吃特产,别说外地,就连南扬本地人,爱好这口的也都成群结队大有人在。
一家家的排队买完,冯期早已两手沉甸甸。
“还好没带自己的行李,不然就只能扛麻袋了。”
正悻悻地自嘲,忽然想到母上电话里“她家儿子好像是爱吃甜的来的”。
“谁来着,大表姐家还有儿子呢?”
想着,冯期便在眼前的糕团店门口停住了脚步,低头看了眼手中提袋还有空间,便走进去又买了几盒桂花夹心小元宵。想着这些甜了吧唧还能堵住嘴的小玩意,对付那些熊孩子再好不过。
脑中模糊的回忆起来,大表姐家的孩子,好像是个虎头虎脑胖墩墩的傻小子,没事总笑眯眯的,倒是不黏人,印象中挺省心。就是个把年没见,兴许也成了个皮猴。
想到这个词,冯期脑仁一紧缩。
不想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