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悄然攀上枝头,林千水埋头苦读了早已忘了光阴。而一旁陪着的李金明,也已睡了个囫囵觉起来了。
一觉睡醒见林千水还在看,李金明心道这林河清醒过来之后,居然这么好学,果真是笨鸟先飞呀。
外边月沉如水,李金明忍不住劝道:“林河现下天色已晚,我们明日再来吧。”
此时他也正好看完最后一页,闻言微微颔首,指尖轻合上书,起身随李金明一道走了。
可能是因为这日接收的信息过于繁杂,林千水当晚就做起了噩梦。梦里的情景光怪陆离,竟让他忆起了许多前世之事。
比如说神隐现任掌门沈轻衣和仙盟主云莫离都是他的故友。
还比如他前世的师尊名为徐若烟,不过他这师尊和他相处不多,他印象也不深只记得是个寡言的人。
梦中最清醒的一抹剪影,是一人正温温柔柔的在案前,为他温煮清茶。只可惜梦中无论如何靠近,都看不清那人的相貌。
醒来之后心头的悸动,挥之不去。由此林千水判断那道身影,应是自己前世的心上人。
不然怎么解释,对方只是一个背影就让他如此心动?
可事到如今他压根不记得对方,就算他有心去找,也不知上哪儿找。
如今想起来的故人有三个,一个早早飞升了他是肯定指望不上了,另外两个也不是他现在能够攀扯的身份。
据他从快报上了解到的,沈轻衣也就是神隐的现任掌门。快报上少有她的记载,常年闭关神龙见首不见尾。尊者长老想见她一面都难,哪轮得着他这个外门弟子。
而云莫离此人可讲的就多了,四百年前成立仙盟,斩尽天下道所不容者。如今不过五百来岁,却可称为当世最强天下第一。
修的也是极霸道的以杀止杀,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世人对他那是又敬又怕。
这种对他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人才恐怖。可敬可畏可敬可畏啊,林千水在心中感叹到。
这样的人物,哪儿是他能够攀扯的。想到这里林千水无奈的叹了口气瘫倒在了榻上,自己想起的这些压根没用啊!
修真者的岁月不过弹指,一转眼林千水就在外门过了大半年。可他依旧是不适应现在这副身体,修为低根骨差都不说了。
最重要的是穷!穷的要死!
他也不是没想过去求助生前的友人,可他记得的人都不是一个外门弟子想见就能见的。
他现在要是去找对方,不被当成疯子乱棍赶出去都算好的。
而且如今虽然外貌变了,但只要修为足够,是可以透过皮囊看出神魂的。
若是被前世仇人认出来,那就啥都不用纠结了,再去轮回一道吧。
话说回来,自己上辈子有仇人吗?
林千水琢磨了一会儿,实在想不起来。索性不想了,人活一世总会有几个过不去的人,几笔糊涂账吧?
他这边不好过,李金明那边更是可怜,最近为了进到内门忙的脚不沾地。
神隐外门弟子在入门半年后,可通过外门大比进入内门。
外门的弟子为了内门的名额,势必要争的头破血流的。
不过林千水却没这个打算,他现在这个天赋就算凭着前世的经验,也进不了内门。还不如先窝在外门,慢慢寻找机会。
日子就这样紧巴巴的过着,直到在李金明进入内门的一旬后,林千水的机会终于来了。
宗门要派问宁峰的一批弟子出门采购,需要一批外门弟子跟着随行协助,说白了就是去做苦力。
旁人避之不及,可林千水却是主动去报了名。他的目再简单不过了,出宗去取他前世在钱庄存的灵石。
修真界的钱庄统归四大世家所管,专门给修士储存贵重灵器灵宠灵石用的。只要四大世家不倒,过多少年都不怕。
可神隐门规森严就算是外门弟子,没有合理的理由也无法出宗。所以这半年里,林千水一直过着穷苦日子。
重生的这些日子因着没钱,林千水快把前世没吃过的苦都吃完了。
他如今这具身体还不能辟谷,每天别说大鱼大肉了,有个鸡蛋吃都算奢侈。
每旬只能靠着弟子补贴和抄书的一点外快生活,鬼知道他最讨厌抄书了。可就算这样,日子也还是过的青黄不接的。
俗话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林千水只觉自己已经足够苦心劳骨了,只待大任降临。
玩笑归玩笑,他如今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只要跟着采购的队伍出宗,找个机会溜出队伍去钱庄取钱。
一旦成功取到钱自己往后的日子,不知道要好过多少。
说干就干,林千水给李金明说了一声,便去报了名。
经过半年的观察,李金明已经相信林千水是真的好了,也没阻止他。
没过几日,林千水就跟着采购队伍出宗了。望着宗门外的一切,林千水心中激动不已。
重生这么久他一块灵石,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前世何曾有过这般苦的日子?
他早就打算好了,等取出灵石他就去买洗髓丹。好好洗下自己这根骨,洗到够为止。
虽说洗成上辈子那样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好歹能洗到中等水平。
逆天改命指日可待。
光是这样想想,他就要笑出声来了。果然贫穷使人变态,管你是仙是魔终究要为五斗米折腰。
等到了客栈,林千水被安排和一位外门弟子住一个房间。
那弟子倒是与旁人不同对这此采购十分感兴趣,认为可以增长见识。
对此林千水不置可否,这次采购对外门弟子来说确实可以长长见识,但免费苦力也是真的。
如果干完苦力后,要是还能保持一开始的想法。不说修为,对于心性上是绝对有一定提升。
这个舍友还在喋喋不休的拉他说话,可林千水却没忘了自己是有正事要干的。
三言两语将对方打发了,便上街去了。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果然在人声鼎沸处找到了那座钱庄。
走进一瞧,连里面种的树都没变。
进门前,他随手摘了钱庄门口的树叶。把叶子递了进去,报出了自己取钱的暗语。
是一首诗,话说自己上辈子为什么要用这首诗做暗语来着?
算了不重要。
在他报出暗语的同时,台上的金元兽朵动了动耳朵,咻的一下飞入了里间。
不一会儿,便叼了把镶着碧玉的钥匙出来。
掌柜见金元兽认可了暗号,便领着林千水往里走去。将钥匙插入一仓库的大门,随着大门缓缓的开启。
林千水用了自己毕生的定力,才没有当场笑出声来。
好多灵石啊!
掌柜将他要的灵石清点好后,半句废话没有径直退了出去。
林千水将自己省吃俭用大半年,才买来的储物袋装的鼓鼓囊囊的,这才意气风发的走出钱庄。
出了钱庄后,他也不急着回去反而是进了钱庄对面的一家饭馆,点了一堆自己爱吃的。
直到他透过窗户瞥见那钱庄老板放飞了一只信鸽,看来自己猜的没错。
自己的死既然被人设法掩盖了,那自己生前的东西也可能会有人盯着。
来钱庄取钱既是刚需,也是引蛇出洞。
见钱庄老板已经回到屋内,林千水马上使出灵力想套住那只鸽子。
可他忘了这具身体的灵力有限,根本就无法化物。灵力绳子所化的绳子刚飞出去一半,就直接消散了。
正当他以为到嘴的鸽子要飞走时,那鸽子却自己飞了回来还落在了窗边。
趁着这个机会他一把逮住鸽子,只见鸽子腿上有钱庄老板贴的符咒作为禁制使人不得偷窥。
待看清楚那符咒后,林千水只觉的心中疑惑更深。
原因无他,正是因为这符咒是合体修为以上的符修才画得出来的符。
换言之,那钱庄老板背后的人物,至少是合体期的修士。
这下他的心骤然沉了下去,毕竟莫说现在,就连自己前世也不过是元婴修为。而这隐藏在暗处之人,却在合体之上。
与此同时掌心温热传来,那只雪白信鸽正用着一双血红的瞳眸,死死盯着他。
温热的触感伴随着羽翼轻微的起伏,让人浑身不适。
林千水想反正也看不到信中内容,不如给这鸽子放了避免打草惊蛇。抬手松开束缚,将鸽子往外一抛。
不曾想诡异的一幕却发生了——这鸽子却飞了回来立在窗台边歪着小巧的脑袋,一双血红的珠子,死死盯着林千水。
更荒诞的是,他居然从这鸽子眼中读出了委屈怨恨的情绪。
鸽子眼珠红的滴血与雪白的身子形成鲜明对比,不似活物。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他被盯的发毛,也没胃口吃饭了,直接去结了账。
等回到客栈,无数疑惑涌上心头。
钱庄和自己复活这两件事,到底是不是同一人所为?背后之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谜团重重,可却苦于没有一点儿线索 。
更让他不安的是,每当触及到前世的问题时,心底都会有一道声音劝他别想了。
他原先归结于因为死过一次了,已经把大多数事情都看开了。所以下意识里面不想管前世的事。
五百年的时间对于修士来说也不短了,可叫日月换新天故人变模样。所以关于前世的事,林千水一直没有过多留恋。
毕竟他天性洒脱,从来不多做纠结。
可如今看来,他是否放下的太多了?
他虽自认洒脱,但也不是遇事只会逃避之人,至少基本的好奇心也是有的。
可每当想一探究竟时,那股疲倦感就会油然而生让他忍不住放弃。
自从活过来之后,他不仅前世的记忆模糊。在面对明显不对的地方时,也总有一道声音在引导自己别去在意。
这真的是自己的意志吗?还是说有人对他的神魂做了手脚吗?越想越头疼,似乎有东西在撕扯他的神魂。
许是他在门口站的太久了,脸色又实在难看。客房里的另一个人想不注意也难。
“林兄你怎么了?脸色怎么差成这样?”同舍弟子上前关心道。
林千水听到他人的声音清醒了一点,扶着门调整一二才道“我可能有点中暑了,躺会就好了。”
看他实在难受那弟子道:“中暑了的话,我去找大夫给你开点药吧”。
“多谢了,劳烦你了”。林千水一时不知如何拒绝,干脆坦然道谢。
那弟子走后,林千水靠在床上梳理着现下的情况。
目前他能确定有人对他的神魂做了手脚,影响了他的记忆和思考。
虽然不知道那人的目的,但无论如何他也不想让那人如愿。
于是林千水直接选择最省时省力的办法,只要与心底的那个声音反着来就好了。
既然那个声音让他快跑,那他偏要留下来。
大不了就再死一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又不是没死过,一回生二回熟嘛!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仙盟忘忧殿内,窗前静坐的美人睁开了双眸呢喃道:“师兄…”嗓音中带着压抑的颤抖,似冰封万年的寒潭。
观音面却似阎罗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