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季云舒是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温暖怀抱中醒来的。林允晨的手臂还牢牢箍着她的腰,腿也霸道地压着她,睡得正沉。晨光透过和纸拉门,柔和地铺满榻榻米。
季云舒小心翼翼地想挪开一点,刚动了一下,林允晨的眉心就蹙了起来,手臂收得更紧,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头更深地埋进她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痒痒的。
季云舒无奈,只好放弃,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木纹。林允晨这副睡梦中也不肯撒手的黏人模样,和醒着时那副清冷自持的样子反差太大,让她心里又软又涨,还有点想笑。
直到快中午,林允晨才睡醒。她睁开眼时,眼神还有片刻的迷蒙,但很快恢复了清明。看到季云舒正睁着眼看她,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反而很自然地凑过去,在她唇上印了一个早安吻,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早。”
“早。”季云舒脸有些热。
林允晨终于松开她,起身,动作流畅地披上浴袍,系好带子。她拉开一点拉门,山间清冽的空气涌进来。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庭院景致,然后转头问:“饿不饿?想吃什么?”
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仿佛昨晚那个黏人又霸道的不是她。
季云舒摇摇头,又点点头:“都行。”
林允晨“嗯”了一声,出去打电话安排午餐。
下午,两人换了舒适的衣服,在山间小径散步。林允晨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牵着季云舒的手,慢慢走着。山风微凉,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角,侧脸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沉静。季云舒偷偷看她,觉得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真实的模样——卸下了所有光环和防备,只是林允晨自己。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傍晚时分,两人刚回到别墅不久,门外就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以及一个中气十足、带着张扬笑意的女声:“林允晨!开门!知道你在这儿!别躲了!”
季云舒愣了一下,看向林允晨。只见林允晨原本放松的眉头瞬间蹙起,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麻烦来了”的不耐烦。
门被拍得砰砰响。
林允晨叹了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一个高挑的身影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带来一股山风都吹不散的热烈气息。来人是个极年轻的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皮衣和破洞牛仔裤,五官明艳夺目,眼神亮得灼人。她手里还拎着个夸张的旅行袋,一进门,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室内,最后定格在季云舒身上,眼睛瞬间更亮了。
“哟!”她吹了声口哨,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季云舒,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极具感染力的笑容,“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季医生吧?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个大美人!怪不得把我们林大影后迷得神魂颠倒,连我的局都敢放鸽子!”
她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样,行动更快,几步就蹿到季云舒面前,伸出手:“张墨言,林允晨的……咳,算是她为数不多的损友之一吧!”
季云舒被她这自来熟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礼貌地伸手和她握了握:“你好,季云舒。”
“知道知道!”张墨言用力晃了晃她的手,笑容灿烂,“早听说了!老林可算开窍了,铁树开花,千年等一回啊!”
“张墨言。”林允晨冷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警告意味。
张墨言立刻松手,转过身,笑嘻嘻地凑到林允晨身边,很没形象地伸手想揽她肩膀:“干嘛这么冷淡嘛!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你躲这儿偷闲,特意翻山越岭来找你玩儿,感不感动?”
林允晨侧身避开她的手,眼神里写着“并不”。她看向张墨言身后:“就你一个?”
“哪能啊!”张墨言一拍脑袋,又风一样卷回门口,冲着外面喊,“姐姐!快点!”
门外,一个穿着米白色羊绒开衫和烟管裤的女人正慢条斯理地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上下来。她身材高挑匀称,气质温婉沉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白皙优美的脖颈。和张墨言的张扬外放完全不同,她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眉目舒展,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步伐从容不迫。
她走进来,先是对林允晨微微颔首:“允晨,打扰了。”声音温和悦耳。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季云舒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友善,微微一笑:“这位就是季医生吧?你好,我是林寒誉。”她递过来一个精致的小纸袋,“听墨言提起过你。一点见面礼,自己烤的曲奇,希望你喜欢。”
季云舒连忙接过,道谢。比起张墨言的热烈,林寒誉的友善让人感觉舒服自然得多。
“姐姐你跟她客气什么!”张墨言又蹭了过来,很自然地伸手环住林寒誉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整个人几乎挂在林寒誉身上,像只找到主人的大型犬,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林寒誉,“季医生是自己人!”
林寒誉对她的“挂件”行为似乎习以为常,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带着点纵容的无奈,然后对季云舒歉意地笑了笑:“她有点闹,别介意。”
季云舒看着眼前这对气质迥异却异常和谐的组合,心里大概有了谱。张墨言像一团灼热的火,而林寒誉,就是包容这团火的、沉静的水。
林允晨显然对张墨言的突然造访不算意外,但也谈不上欢迎。她言简意赅:“客房在左边,自己收拾。”然后牵起季云舒的手,“我们回房。”
这是明显要赶人的意思了。
“喂喂喂!林允晨你过河拆桥啊!”张墨言不满地嚷嚷,“我们大老远跑来,饭都没吃一口,你就赶我们走?”
林允晨脚步不停,只丢下一句:“厨房有食材,自便。”
眼看着林允晨真的带着季云舒要进主卧,张墨言眼珠一转,突然提高了音量:“季医生!我跟你说,林允晨小时候可糗了!她八岁那年拍广告,因为不肯戴那个兔耳朵发箍,在片场哭得鼻涕冒泡,最后还是她妈……”
她话没说完,林允晨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眼神像冰刀子一样射向张墨言,一字一顿:“张、墨、言。”
张墨言被她看得脖子一缩,但仗着有“外人”在场,尤其是季云舒在,她立刻躲到林寒誉身后,只探出个脑袋,不怕死地继续嚷嚷:“姐姐救我!她要杀人灭口了!”
林寒誉失笑,轻轻拍了拍张墨言的脑袋,对林允晨温声道:“好了允晨,别跟她一般见识。墨言就是听说你难得休息,想过来凑个热闹。”她看向季云舒,笑意加深,“季医生,不介意我们打扰一下吧?墨言她……一直很想见见你。”
话说到这份上,季云舒当然不好说什么,更何况她对林允晨的“糗事”也有那么一点点好奇。她看向林允晨,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
林允晨接收到她的信号,又冷冷地瞥了张墨言一眼,终于没再坚持回房,但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看。
张墨言见状,立刻得寸进尺地从林寒誉身后蹦出来,欢呼一声:“耶!姐姐最棒!”然后很自来熟地拉着林寒誉就往厨房方向走,“走走走,姐姐,我帮你打下手,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季医生我跟你说,姐姐做饭可好吃了!”
林允晨牵着季云舒,脸色不虞地在客厅坐下。听着厨房里很快传来张墨言叽叽喳喳的声音和林寒誉偶尔温声的应答,她揉了揉眉心,对季云舒低声道:“抱歉,她就是这样。”
季云舒反而觉得有趣。她从未见过林允晨如此“鲜活”的社交场面,更没见过有人能让她露出这种“头疼但又没办法”的表情。她摇摇头,笑道:“我觉得她挺有意思的。”
林允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主权,又像是在汲取安抚。
厨房里,张墨言一边笨手笨脚地洗菜,一边压低了声音,但依旧能让客厅隐约听见地在跟林寒誉“告密”:“姐姐你看见没?林允晨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啧啧,占有欲真强,跟护食的狗似的……哎哟!”
她话没说完,脑袋上就被林寒誉用胡萝卜轻轻敲了一下。
“少说两句。”林寒誉的声音带着笑意,却也含着淡淡的警告,“小心她真把你扔出去。”
张墨言捂着脑袋,撇撇嘴,但眼神瞟向客厅里依偎的两人时,却闪着狡黠的光。她凑近林寒誉,用气声说:“不过说真的,姐姐,你看季医生那样子,跟林允晨以前那个完全不一样……林允晨这次,看来是栽彻底了。”
林寒誉手下切菜的动作未停,只抬眼淡淡看了她一下:“管好你自己。”
张墨言立刻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嘀咕:“我这不是替她高兴嘛……”
晚餐是林寒誉主导,张墨言打下手(主要起哄和捣乱)完成的,出乎意料地丰盛可口。席间,张墨言妙语连珠,逗得季云舒几次忍俊不禁。林寒誉则安静地用餐,偶尔给张墨言夹菜,顺便在她话太多时适时地递上一杯水,或者一个眼神。
林允晨话依然不多,但紧绷的脸色在季云舒的笑容和美食的熨帖下,渐渐缓和下来。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给季云舒布菜,偶尔才参与一下话题,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季云舒带笑的侧脸上。
张墨言将一切看在眼里,趁林允晨起身去添饭时,飞快地凑近季云舒,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季医生,厉害啊!能把林允晨这座冰山收拾得服服帖帖,小弟佩服!”
季云舒脸一红,还没来得及反应,林允晨已经走了回来,冷冷地瞥了张墨言一眼。张墨言立刻正襟危坐,假装专心啃排骨。
饭后,林允晨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客房收拾好了,没事别出来。”
张墨言还想抗议,被林寒誉一个眼神制止了。林寒誉微笑着对林允晨和季云舒点点头:“今天打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然后便拉着还想蹦跶的张墨言回了客房。
世界终于清静了。
林允晨拉着季云舒回到主卧,反手关上门,才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防备,轻轻吐出一口气。
季云舒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类似“终于把麻烦精关进笼子”的松懈表情,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你的朋友……很有意思。”
林允晨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语气有些无奈:“张墨言就是个人来疯。林寒誉……还算正常。”她顿了顿,补充道,“她们在一起没多久,是张墨言死缠烂打追的。”
季云舒想起张墨言那热烈又直白的样子,和林寒誉沉静包容的姿态,了然地点头:“看出来了。”
林允晨看着她唇边的笑意,眼神深了深,忽然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低声道:“不许对她笑那么多。”
季云舒一怔,随即失笑。这人……怎么连自己朋友的醋都吃?而且还是张墨言那种明显对林寒誉死心塌地的?
她故意逗她:“为什么?墨言挺可爱的啊。”
林允晨眯起眼,身上那点刚刚褪去的、属于“大狗”的霸道气息又隐隐浮现。她将季云舒抵在门板上,手臂撑在她身侧,形成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禁锢姿势。
“我不可爱吗?”她问,声音压低,带着危险的意味。
季云舒心跳漏了一拍,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点委屈和不满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抬起手,环住林允晨的脖颈,主动凑上去,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安抚的吻。
“你最可爱。”她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的大狗最可爱。”
林允晨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眼神缓和下来,但依旧没放开她,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季云舒气喘吁吁才罢休。
夜还很长。而别墅的另一端客房里,隐约还能听到张墨言压低声音的嬉笑和林寒誉无奈又纵容的轻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