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半夜被亡夫索命 > 第9章 阴阳面

第9章 阴阳面

许千槐辗转三日,寝食难安。

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裴蒙的。

可他分得很清楚,这份喜欢断不是情爱,更像是对家人朋友的亲近和依赖。

斟酌再三后,许千槐还是决定拒绝裴蒙。

裴蒙是个好人,做兄长尚可,做夫君却差了些意思。

许千槐不愿将就。

眼下的问题是,他如何才能在不伤裴蒙的心、保住二人情分的前提下,拒绝对方?

许千槐简直愁死了。

这三天里,他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连带着人也清减憔悴了些。

说到底,都怪他太贪了。裴蒙待他的好,桩桩件件他都受得心安理得;可真要他把身子和心一并交出去,又开始瞻前顾后。

他既舍不得那点暖,又给不起一句准话,才会把自己逼成这般进退两难的模样。

很快便到了约定的日子。

许千槐很没骨气地躲在房间里当缩头乌龟,连被窝都不敢出。

可是,门还是被敲响了。

“笃笃。”

“——千槐,你在么?”

裴蒙的声线平静而温和,仿佛只是来喊许千槐起床散步。

许千槐抿着唇,不敢应声,指节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被角。

门外静了一静。

很快,裴蒙又道:“你一直没下来用早饭,饿不饿?我煮了碗葱花卧蛋面,来吃些吧,空着胃不好。”

许千槐确实挺饿的。

从昨夜起他便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胃里空得发慌,像有只手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拧着,让他四肢都有些发软。

他原本还打算硬撑,想着熬过这一阵便好了,可偏偏那面香不肯放过他,隔着门板,丝丝缕缕地往房里钻,先是葱花的清辛,再是酱汁裹着面香的浓郁,一阵一阵地勾过来,让他连连咽唾沫。

最终,他还是没有撑住,缴械投降。

“吱呀——”

许千槐将门拉开一道细缝,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裴蒙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面,眼底噙了几分浅淡笑意,静静望着他。

窗外涌进来的天光被门板裁成窄窄一线,斜斜落在裴蒙脸上,半明半暗地勾勒出眉骨与鼻梁的轮廓,让本就清秀俊朗的面容显得更加赏心悦目。

青年唇角扬起的弧度也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与平日别无二致。

见此情景,许千槐心底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异样。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裴蒙的笑,不像是发自心底的,而像是被刻意贴上去的。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里闪了一瞬,很快便被抛开。

许千槐伸出手,想接过那碗面。

裴蒙却摇了摇头,温声道:“太烫了,我帮你端到桌上吃。”

两人走到桌前。刚坐下,许千槐便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淡雅的青瓷碗里,热气袅袅升腾,翠绿的葱花星星点点浮在汤面上,卧着的煎蛋金黄饱满,边沿微微焦脆。单是看着,便知色香味俱全。

许千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筷子几乎没停过,腮帮子鼓鼓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面汤的热气氤氲了他的视线。他埋头吸溜一大口,连嘴角沾上一小片翠绿的葱花也浑然不觉。

裴蒙看在眼里,抬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拭去,动作亲昵又自然。

“别急,慢点吃,当心噎着。”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裴蒙又起身替许千槐倒了杯茶水,动作细致周到,体贴入微。

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汤也喝得干净,只剩碗壁上沾着几星油花。

许千槐放下筷子,低头盯着空碗,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屋里静下来,只余窗外几声零落的雀鸣。

裴蒙没急着收碗,食指关节无声地叩了叩桌面,像在耐心等许千槐开口。

然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

裴蒙正要发话,这时,许千槐忽然哭了。

裴蒙面色一变。

那眼泪来得又快又急,毫无征兆地滚下来,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

许千槐慌忙偏过头,胡乱抹了一把脸,试图保持镇定,肩膀却止不住地抖。

“裴大哥……对不起!我真是个混账。”

他声音哑得厉害,话语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拽出来的,破碎得不成样子。

“你对我这么好,所以,我不能骗你,更不能耽误你,我必须实话实说——我对你没有那种夫妻间的恋慕之情。我们还可以做亲人或者朋友吗?我不想失去你。”

他埋着头,指尖攥紧衣角,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更涩:

“为什么我不喜欢你呢……要是我喜欢你就好了。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你如果讨厌我,那也是我自作自受......”

“小槐。”

裴蒙突然唤了他一声。

轻轻巧巧两个字,却把许千槐吓得魂飞魄散。

见他脸色发白,裴蒙忙道:

“你不喜欢这个称呼吗?抱歉抱歉,是我冒犯了。我只是......”

自记事起,许千槐身上堆叠过很多称呼。许娘子和芸娘唤他“阿槐”,教书先生唤他“许生”,魏府里的下人叫他“少君”或者“千槐”,外人见了他,会客客气气唤一声“许小郎君”。

只有一个人会唤他“小槐”,那便是他已经死透了的前夫君,魏停盏。

如今被裴蒙这么一叫,往昔的回忆又涌上心头。许千槐实在是很不习惯。

——魏停盏啊魏停盏,阴魂不散的魏停盏,他到底何时才能彻底忘掉这个名字......

“谈不上冒犯,但你还是叫我千槐吧,”许千槐惴惴不安地看向裴蒙,双手搁在膝上,十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对了,裴大哥,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

裴蒙正打算收拾碗筷,闻言手停了下来,将碗轻轻放回桌上,神色平和地看着他:“现在方便讲给我听吗?”

许千槐沉默了许久,屋里静得落针可闻。他嘴唇动了动,又抿住,反复几回,才终于点了点头。

“就是……在遇见你之前,我曾经,嫁过人。”

话音落下,裴蒙神色变了。

但那变化极细微,旁人很难捕捉到。

“是和乾元吗?”他问,声音依旧温和,语调却比方才沉了几分,“你们已经结过契了?”

许千槐慌忙摇头,急切得险些咬了舌头:

“没有!他当时生病了,病得很厉害,无法与我结契。我们没有圆过房,连短契也不曾结过。”

说是这么说,可他声音细若蚊吟,脸也红了大半,倒显得像欲盖弥彰。

裴蒙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站起身,走到许千槐面前,自上而下地打量他。

那目光,像在重新称量一件原以为熟知的物件。

奇怪的感觉又一次浮现在许千槐心头。

裴蒙分明是个好人,可此刻他站在面前这样看人的时候,许千槐后颈的汗毛还是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说不清哪里不对,只觉得像被什么阴冷的东西缠住了脖颈,不疼,却不敢大口喘气。

“所以,你还是处子之身?”裴蒙问。

这问题问得很有些冒犯人。

然而许千槐思绪太乱,一时没有听出,只小声回:“是、是的......”

裴蒙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抱住他,不动声色试探道:

“成过亲,却没有结契,以前的雨露期你是怎么熬过来的?肯定吃了很多苦吧。可以跟我说说吗?”

许千槐听得心里微微发酸。

裴蒙是真正在关心他。

想到今日过后他们就要天各一方,许千槐的倾诉欲没来由地被点燃。

他靠在裴蒙怀里,絮絮叨叨,把以前的事全都讲了出来。包括自己的出身,包括在魏府的三年,还包括生生咽着息香露熬过的雨露期。

裴蒙一直没插话,只偶尔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两下,像哄一个说梦话的孩子。

等许千槐终于说累了,声音渐渐淡了,裴蒙才低头看了他一眼,感慨道:

“其实我一早就看出你家境殷实,出手大方,却未曾料到,你竟是魏丞相的妻。”

“那都是以前了。”许千槐摇头,“魏大人一死,我便和他再无关系。”

裴蒙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面颊,郑重道:

“千槐,其实今日我来,是想同你赔个不是。三日前的那晚我太冲动鲁莽,把你逼得太狠,令你为难了。其实我也看得出来,你对我并无那份心思,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再强求你嫁给我。我愿意做你的兄长,好好照顾你,希望你早日觅得良缘。”

许千槐一怔。

裴蒙又道:“不过,我还是想劝你好好考虑一下随我去泷州的事。浠州是个好地方,可你在那里举目无亲,想一个人白手起家,势必要吃不少苦头。泷州其实也挺不错的,虽地处大郢西南边陲,位置偏了些,但物产丰饶,民风淳朴。最要紧的是,那边有我的人脉,一路上也好照拂你。倘若你还是对浠州念念不忘,那也好办——我们做药材生意的最爱走南闯北,往后有机会,再带你去游玩便是了。”

他说得在情在理,不急不缓,像一杆秤细细地称过斤两才肯开口。

许千槐听着听着,竟产生了几分动摇。他清楚,自己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家。想去浠州,不过是因为那是许娘子曾经的家。可他现在认识了裴蒙,去泷州建一个家,似乎......也不是不行?

许千槐觉得自己心里那杆秤也跟着晃了起来,一时偏向这边,一时又倒向那头,怎么也落不稳当。

裴蒙看在眼里,也不催,只略一沉吟,又抛出了最后一个诱人的条件。

“还有一桩事,我原打算晚些再说。”他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前些日子,我收到朋友的消息,说他们在泷州的山地里寻到了一种古灵芝,极为稀有,能助人延年益寿,别处从未见过。若能大面积开采,运往外地售卖,实为一本万利的买卖。你手中有本钱,正好可以投入。待销路打开,日后所得只会更多。”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许千槐脸上,语气又缓了几分:“当然,投与不投,全凭你自己拿主意。我只是觉得......机会难得,错过可惜。”

不得不说,裴蒙此人在行骗一道上,实在有着惊人的天赋与优势。

他生得一副端正相貌,气质温润,口才又好,连名字都透着十足的欺骗性。

后来许千槐才知道,裴蒙的蒙,压根儿不是什么“我来自东,零雨其蒙”的蒙,而是坑蒙拐骗的蒙。

只可惜此时的许千槐阅历太浅,尚不足以识破这一层。

他相当高兴地应下了裴蒙的提议。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阴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