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叙的帆布鞋蹭着夏叔叔家客厅的木地板，鞋边沾的灰在浅色地板上印了个浅浅的印子。她赶紧往回缩了缩脚，指尖把帆布书包的带子攥得死紧，书包边角磨出的小毛球被捻得乱糟糟的。生怕弄脏了夏叔叔家。
空气里飘着糖醋排骨的甜香，混着点新家具的木头味——是这个新家的味道。
“禾叙来了？快进来坐。”说话的是个穿米白色围裙的阿姨，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起来眼角有细纹，她是夏燕州的妹妹也就是夏既白的姑姑夏芸。
她伸手想接夏禾叙的书包，指尖碰到禾叙手的一瞬间，却见夏禾叙如同触电般连忙闪开，姑姑尴尬的笑了下，缩回手说道:“路上累着了吧？你妈妈在厨房忙呢。”
夏禾叙没敢抬头，小声“嗯”了句，声音闷在喉咙里，自己都快听不清。
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嗡鸣，妈妈李曼探出头，围裙上沾了点面粉：“禾叙来了？快和你爸爸打招呼，马上就开饭。”她的声音比平时亮些，带着点刻意的轻快。夏禾叙知道，妈妈是怕她不自在。
从临城郊区的老房子搬来这儿，只用了一上午。还记得李曼和夏燕州领完证那天，李曼坐在床边跟她说“禾叙，以后咱们跟夏叔叔、还有他儿子夏既白一起住，你呀，到时候有点眼力，多干干活，不要总让别人说，现在不一样了，记住没？还有你哥哥他比你大的四岁，你要有什么学习的问题你问问他，老夏这一家感觉还是不错的。！”
夏禾叙攥着床单点了头。她没资格说不——离婚后，妈妈一个人打两份工供她上学，眼下能有个安稳的家，已经很好了。可脚踩在这陌生的地板上，她还是忍不住发慌，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小禾，你把这当自己家，快坐吧，”紧接着他提高了些音量“夏芸，既白呢？还没回来？”夏燕州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他刚接完电话，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刚打电话了，说晚自习结束直接回来，不用等他。”姑姑答着，又转头给夏禾叙倒了杯温水，“既白那孩子大了，懂事，知道今天家里添人，特意跟老师请了假早走的，估计快到了。”
添人。夏禾叙捏着玻璃杯壁，不安顺着指尖爬上来。她和妈妈就是那个“添”进来的人。
她正低着头看地板缝，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接着是脚步声，不慌不忙的，踩在地板上轻响。
夏禾叙猛地绷紧背，像只受惊的小兽，下意识退后了几步
脚步声停在她斜前方。
她没敢抬眼，只看见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边干净，没沾一点灰。
“这是……”夏燕州刚要开口介绍，夏禾叙突然攥着书包站起来，因为太急，膝盖磕在桌子边，“咚”一声轻响，她也没顾上疼，仰着脸看向面前的人，声音发颤却很用力：“你好，我叫夏禾叙，我没有破坏你的家庭，我发誓！”
话一出口，客厅里静了静。李曼从厨房跑出来，拉了拉她的胳膊：“禾叙，你乱说什么呢。”
夏禾叙没动，眼睛还盯着对面的人。那是个很高的少年，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穿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碎发搭在额前，眼神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只吐出两个字：“无聊。”
说完就绕开她，径直往客厅另一头的房间走，路过沙发时，随手把肩上的书包扔在沙发角落，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这本就是他的家。
夏禾叙僵在原地，刚才攥得太用力，指尖泛白，心里又酸又涩，好像有团棉花堵着，说不出话。
“你妹妹小不懂事，既白你别往心里去。”姑姑赶紧打圆场。
夏既白没回头，只“嗯”了一声，推开房间门进去了，门轻轻合上，没发出声响。
李曼把夏禾叙拉到小板凳上坐好，摸了摸她的头，声音低低的：“傻孩子，说这些干什么，一会去道个歉。”
夏禾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没说话。她就是怕啊，怕他觉得是自己和妈妈占了他的家，怕他讨厌自己。可刚才那句“无聊”，比直接说讨厌还让她难过。
开饭时，姑姑去敲了夏既白的门，他才出来。饭桌是长方形的，夏禾叙被李曼拉着坐在靠墙的一侧，夏既白坐在她对面，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李曼一个劲往夏既白碗里夹排骨：“多吃点，夏叔叔特意让阿姨给你做的。”
夏燕州笑着说：“禾叙你也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夏禾叙埋着头扒饭，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只能点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夏既白正低头吃饭，筷子起落间很安静，没看她这边一眼，他碗里的鱼肉没动几口，倒是把排骨全吃了。
饭快吃完时，夏既白放下筷子，从沙发上拎起书包翻了翻，拿出个本子：“姑姑，爸...还有阿姨，我去趟隔壁找同学对下笔记，作业有点疑问。”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和在话里加上了阿姨...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姑姑摆摆手。
夏禾叙咬着勺子抬头看了一眼，没多问。她心里隐隐觉得，他大概是不想待在这儿，才找了个由头出去——毕竟刚才他看自己的眼神那么淡，说的话又那么冷。也是，家里突然多了两个陌生人，换作是她，恐怕也想躲远些。
夏既白已经走到门口换鞋了，大概是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次他的眼神没刚才那么冷了，扫过她腿上刚才磕碰的伤口，顿了顿，没说话，拉开门出去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
夏禾叙低下头，用勺子扒拉着碗里剩下的饭。刚才他那一眼还在脑子里晃，有点害怕，但是，觉得……好像没一开始那么排斥这个地方了。至少他没再说出更伤人的话。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照在每个人身上，映得糖醋排骨的甜香更浓了些。夏禾叙小口小口地吃饭，没再像刚才那样紧绷着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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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好，我叫-夏禾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