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江无法描述现在的心情,他不理解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在一瞬间就不见的,明明前几分钟还聊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没了。
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听着医生要走的流程,确认抢救的时间,处理遗体,联系殡仪馆,办理其他的手续。
人在悲伤时,或许不一定要痛哭,也有可能用事情来麻木自己。
看着叶江一直在不停地连轴转,明渡轻声说了一句,“你去休息吧,我留在这里”
可叶江像没听到一样,继续做自己的事情,看着殡仪馆的人把王姨拉走,拿起手机打了个车,也跟着去。
明渡见他这样,也不放心,直接跟着过去了,带着叶溪。
从殡仪馆拿着骨灰出来,叶江终于撑不住了,晕了过去。
明渡又急忙开车把他送到医院,是低血糖。
叶江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远远看去像是没有呼吸一样,叶溪坐在椅子上,担忧地问明渡,“爸爸,怎么了?他也生病了吗?”
“没事”明渡摸了摸他的头,“爸爸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
“那他会像王奶奶一样吗?永远也醒不过来吗?”叶溪现在理解不了人为什么睡着了就永远也醒不来。
“不会的”明渡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只好转移话题,“要不要喝口水?”
叶溪点点头,接过水杯,“要不要给爸爸也喝一点?”
“不用了,等爸爸醒了再问他”
电话响了,明渡看了一眼,是骆百栋,“小溪,你在这里,父亲在门口听个电话好吗”
叶溪点点头,自从王姨去世后,他似乎也受到叶江情绪的影响,说话的次数少了很多。
“有事直说”明渡在不远处,看向病房的门口,冷冷地说。
“你为什么要撤资?”
“如果你来和我说这种事的,可以不用不说了”眼底滑过一丝浮躁。
明渡对他父亲的态度一直都不是很好,从小他就很少见到他,说他忙吧,但他的母亲不也忙吗?她还要管理这么大的一家公司,都能抽出时间来陪他,而骆百栋整天都不见人影。
再加上白泽平也不是很喜欢他,虽说白泽平的童年是有骆百栋参与的,但他的父亲做的很不称职,有时候经常忘记自己有小孩,晚归了也不管,因此他很多时候都是饱一顿饿一顿的,还是明京和骆百栋结婚后,白泽平才摆脱这种情况。
“明渡,你要清楚谁才是你真正的家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跟我妈姓,当然就是明家的”明渡转过身,看向窗外。
“你就这么确定吗?那可不好说”骆百栋没直接说明,而是卖了个关子。
“难不成我不是我妈亲生的,而是你亲生的?”
“也有可能”明渡听到这里,心里的疑惑加重了,他不知道骆百栋说的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让他重新给他投资,还是说挑拨自己和明京的关系。
对面挂断了,他犹豫了一会,打给白泽平,“……骆百栋是你亲生父亲吗?”
白泽平还在家里,看着手中前不久出来的结果,听到明渡说这话,语气颇可惜地说:“我希望不是,但没办法,如果你怀疑了,可以去做个亲子鉴定”
“你做了?”听到白泽平这么遗憾的话,那就是真的。
“对啊,要不然怎么知道呢”语气淡淡的。
“行吧”明渡有些惆怅。
“对了,那牛奶的检查报告出来,是正常的,但……我觉得你还是要注意一下”白泽平他委婉提醒。
“注意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明渡在他的话中嗅到一丝不寻常的事。
白泽平顿了顿,看向紧闭的房门,放下手中的资料,起身去阳台。
“常安刚来家后的一段时间,他不是一直没分化吗?那时我和你都已经分化了,大家都以为他是beta,毕竟他的父母也是beta,后来有一段时间,骆百栋经常回家,每天都叮嘱他喝牛奶,那时,我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白泽平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但我没想明白,还以为他是转性了,没多想,直到后来他在学校分化成omega,一开始,我也和众人一样,都以为常安是二次分化,但我看骆百栋的神情不对,于是,我让我妈的朋友检测了那牛奶,发现它确实和普通的不一样,它多了促进人分化的药物还有其他的”
“所以常安本来就是beta,是骆百栋让他分化成omega的,上一次他又送牛奶过来说是给叶溪的,我怀疑他早就知到叶溪以后的分化性别,他可能也想改变叶溪的第二性别”
明渡听完长久地沉默了,没注意到已经中断的电话。
白泽平刚说完,转身就看见了穿着睡衣常安,他一怔,“你……都听到了?”
常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手指紧紧抓住阳台的门,艰难地开口,“你……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我……”白泽平刚想说话,被常安打断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泽平没说话,直接上前抱住想要逃走的常安,耐心地说:“没有不告诉你,只是怕你很难接受”
常安被他禁锢在怀里,他挣扎着想要逃离,用脚踹白泽平的腿,恶狠狠地说:“你放开我”
没用。
白泽平直接一把抱住他,进了房间,把常安推|倒在床上,立即反锁,“冷静一点,听我说”
常安直接被摔懵了,“你居然推我?白泽平!我看你真是疯了”
“没有,不是想要推你”他苍白无力地解释,“你能不能听我讲话了?”
“那你说吧”常安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副‘我看你能说出什么’的样子。
白泽平顿时感到头疼,他刚走到常安身边,就被他严声制止,“站住”
行吧。
他后退几步,“我是无意间发现那牛奶有问题的,我一开始都不知道他想这么做”
“那你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我?”
“你当时分化后的状态不是很好,我以为你讨厌omega,后来忘了说了”
其实没忘,每次常安发|情期的时候,他都想起分化成omega时,常安痛苦的样子。
beta的身体构造本就和omega不一样,骆百栋强行让他二次分化,没出什么意外都算好的了。
见常安有些动容,他趁机走上去,“行了,我都说完了,其他你也知道了,这也不能怪我”
“行吧”常安也没那么生气,omega与beta对他而言不是很重要,自从父母因职牺牲后,他才意识到当下才是最重要的,过去和未来,一个无法追溯,一个遥遥无期。
明渡听完电话后,心情一直无法平静,他没想到骆百栋居然会这么丧心病狂,拿人体做实验,怪不得一说要撤资,立马就反对,原来是没法支撑昂贵的实验。
他强打精神,尽量不带情绪,走进病房。
“父亲,爸爸醒了”叶溪看见门被推开了,立马朝着他说。
“爸爸,你要不要喝水?我倒给你”叶溪直接站起来,踮起脚尖,看向桌面。
“小溪,我来吧”明渡看他这么吃力,直接倒了一杯水给他,他又递给叶江。
叶江手上还打着点滴,他另一只手接过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小口。
“王姨的事,我找人安排了一个坟墓,等不久就可以下葬了”
叶江听到这句话,看向明渡,扯起嘴角,慢慢地说:“谢谢了”
“你休息一会吧,这里有我”明渡看他情绪低落的样子,有些不忍心。
“我出去一下”
迎面碰上骆百栋,明渡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烦躁,“你来这干嘛?”
“给你看看你究竟是不是我儿子”他拿出两张纸递给明渡。
明渡狐疑地接过去,是两份亲子鉴定,一份是他和骆百栋的,一份是他和明京的。
就如他说的那样,他和明京那份清清楚楚地写着:依据DNA分型检测结果,受检者明京与受检者B明渡的基因位点匹配率未达到亲生血缘关系的法定标准,排除双方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的可能。
明渡内心波涛汹涌,但面上不显,“那有能怎样?谁知道会不会是你从中做了手脚?”
“如果信不过的话,也可以重新做一遍,这里刚好是医院”骆百栋早知是这样的结果,也不恼怒,明渡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就重新做一遍”明渡心里有点没底,但保险起见,还是做了。
亲子鉴定的结果最快也得三个小时,两人都没离开医院,就为了第一时间看结果。
不多时,明京也来了。
明渡看着风尘仆仆的明京立即上前,“你怎么来了?”
“你们能来我就不能吗?”这句话是看着骆百栋说的,又朝向明渡,“他来做了亲子鉴定,你怎么也不和我说?”
明渡笑了笑,“这种事就不要麻烦你了”
“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都做一个吧,省得以后有麻烦”她用余光看向骆百栋,高傲地说。
明京和明渡做了一次亲子鉴定,不过她没和骆百栋一样,静静地等着结果,而是上楼看望叶江和叶溪。
她总觉得叶江有一股亲切感,尤其是了解到他背后的事后,对他更加的怜悯。
门被敲响了,叶溪看向门口,叶江仍静静地躺着。
直到叶溪的那句“明奶奶,你来了”叶江眉头动了动,朝着门口睁开了眼,看清来人后,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明京把叶江的反应尽收眼底,漆黑的瞳孔暗了暗,但又恢复原样,“小溪,奶奶来了,你爸爸还好吗?”
“那你快坐”叶溪让出椅子,让明京坐在上面,“爸爸还在休息”
叶江坐了起来,靠在病床上,和她聊了几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阳快下山了。
结果出了。
明渡拿着两份报告,看着一模一样的结论,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纸张在颤|抖。
“不可能”骆百栋抢过报告,迅速看了结果,“这不可能,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
明京也大受震撼,口中喃喃道,“这……怎么会这样?”
“重新再测一遍”骆百栋愤愤不平地说,“重新再测一次,这次我要和他测”他指了指叶溪,“这下应该不会搞错了”
明京没说话,也默认了。
明渡只好按着照做,“小溪,能帮父亲一件事吗?”
懵懂的小溪听完后,点了点头,但事情已经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了,他举着那只被针扎过的手,梨花带雨地跑向叶江。
“痛……”他一头扑进叶江的怀里,叶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看向门口的人。
明京稍稍移开了,明渡心虚地不敢看叶江的眼睛。
他轻咳了一声,“小溪不小心被针扎了一下”歉意地摸了摸叶溪的头,“对不起,小溪”
“你能原谅父亲吗?我给你买玩具,买你喜欢的车好吗?”
“……真的?”叶江怀里传来怀疑的声音。
见叶溪回应他了,明渡确切地说:“真的”
叶溪得到满意地回答后,扭捏地从叶江怀里出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湿|漉漉的,还带着一丝生气,但还是开口说:“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这次等待的结果格外漫长,三人都忧心忡忡的,时不时望向手表,渴望着出结果。
叶江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起码没有之前看起来那么糟糕,他开始和叶溪说话,回答叶溪天马行空的问题。
拿到报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明渡看着两张不一样的结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叶溪和明京的那份报告上清清楚楚写着:支持存在生物学祖孙关系
而叶溪和骆百栋的则是:不支持存在生物学祖孙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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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