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垣他居然说她脑子有病，秦渝侧头看着他仿佛被人打了一拳的懵圈，她在心里狠狠得记上了一笔。
平生不受委屈从来都是当场反击的，是一个这样当面说她有病的人已经查无此人了。秦渝右手捏紧了左手的两根手指，自己即将在他这吃瘪了，死脑子快想怎么扳回来啊。
“我还挺健康的，没病，感冒发烧两三天都能很快恢复。倒是顾垣哥哥，你过两年就三十了吧，常年出差熬夜可得注意身体呀。”
反击一时爽，不出意外她又得到了顾垣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
“我在三十岁等你。”
他那眼神里的意味分明是，怎么？你活不到三十了吗？
失策了，这个顾垣和她一样都是天蝎座的，这男人还比她多活了几年，这多出了几年的怼人经验，就是不好对付。秦渝眼睛里带着震惊看着顾垣甚至忘记转头，顾垣任由她被气得呆住不动如山的继续看手机。
高手交锋点到为止，打不过就跑，秦渝转身闭眼直接装死，她秦渝暂时单方面宣布休战，等她来日再扳回这一局。
“王哥，你的女儿是不是要一周岁了呀？方便我去家里看下嫂子么？”刚才还言语切磋有来有回的俩人话题切换的太快，差点闪了王哥的腰。
王哥抗住了所有注意力，他生硬的回复自家老板，“谢谢，我们不打算办周岁宴。”
秦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也行，现在周岁宴、订婚宴什么的都太土了，我给王哥发红包。”
这车里的气氛太窒息了，她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了，秦渝干脆选择闭上眼睛装鹌鹑。
昨天晚上认床只睡了三个小时，她这一装还真的睡着了。
睡着后的秦渝错过了顾垣透过车窗的反应看向自己的视线，顾垣心里也不算无动于衷，他对工作之外的东西很少浪费时间，更何况说出那样的话怼人，这根本不是他，秦渝这个女人让他失态了。
到达秦家老宅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老宅所处的这个地方风景很好，这还是秦江河创业的时候特意请风水先生算过的位置，顾垣看着车窗外对比下来秦家老宅这边的房子比安越的别墅更合他的心意，毕竟那边有秦渝给他留下了不算美好的记忆画面。
他感叹着林城还是有林城的好，傍晚的云霞仿佛是墨染上去的，这样的天空他在京海市从未见过。
“顾总，您叫一下秦小姐吧。”
这个沉默寡言的司机第一次和他说话，看在有如此不可理喻的老板的面子上，顾垣伸手拍醒了秦渝，她靠着自己这一侧手臂纤细白皙，因为抓着包带显得手机的线条很漂亮，她身上的每一处都很完美，秦江河有一个不像他的女儿。
“啊，好疼啊。”秦渝喊着痛着睁开了眼睛。
本来窝在车里就睡得不舒服，顾垣这一下直接把她的手臂拍麻了，丝丝麻麻的从手指尖一直传到大臂，激出了两滴生理性泪水。
秦渝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但她明确自己现在很想发脾气，表现自己很生气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了，可对面是顾垣，看在两家关系的份上秦渝忍他也不差这一回。
“你干什么啊？叫人不会轻点吗？”
刚升起的那点欣赏的想法荡然无存，秦渝说话的语气会让人觉得真的是自己的错，恨不得马上向她道歉，顾垣用利落下车的动作回应了她，他再没管她了。
秦渝一张脸上彻底没有说话的**了，“王哥，你在别墅门口等我吧。”
她用没麻的另一只手打开车门，下车就往别墅里走，不再分给顾垣一个眼神。
秦渝的妈妈和朋友出国旅游了，秦渝天天能刷到亲妈在网上发旅游vlog。
别墅里除了正忙活的佣人就只剩老秦了，想到老秦也成留守老头了，秦渝微微有些出了口气的快感。
老秦正在院子里同朋友喝茶，五十岁的秦江河对于自己在女儿眼中已经是老头大的这件事持保留态度。
她这个爹对自己从来没好脸色，现在刚睡醒眼睛红着也不适合走太近，他们肯定要对她问东问西，老秦说不定还会叨叨她一顿。
正决定要不要直接走开的时候紧跟着秦渝走进来的顾垣已经先一步走过她身边，
擦身而过的时候他与她对视，秦渝闻到了安越二楼他房间里的味道，他们的距离太近了。
顾垣略微停顿，迈开步子上前去和长辈打招呼了，
“顾叔，赵叔。”
“哈哈哈老赵，我就说顾垣这孩子肯定认得出来你吧？”
两个老头看向顾垣的眼神和看亲生儿子一样，这下彻底没人的注意力会分给她了，秦渝转身就走进别墅。
刚刚和老秦喝茶的人是赵石川，林城的传媒大亨，他的儿子也是秦渝的历任前男友之一。
赵石川也认识顾垣，顾垣这个突然出现在她人生的人就像一个富二代标兵，老秦对他态度好得不得了，赵叔也忘不了他，他本人还那么厉害，对比起来她简直就是个最没出息的小破孩。
她可以允许别人认为自己没出息，但不可能高高兴兴做了衬托顾垣的反面教材，这事任谁也不会开心。
秦渝在房间里收拾好脸上的痕迹，她不常回老宅但衣柜里妈妈还是给她按每个季度准备了衣服，换了一套淡紫色的贴身长裙。
虽然没有精致的妆容但挡不住她天生丽质，镜子里的美女任谁看了都会发出一声惊叹，看着自己的美貌秦渝饱满的嘴唇向上勾起一个弧度，起码她长得比顾垣好多了，自我安慰后这才慢悠悠来到餐厅。
赵叔已经离开了，此时餐桌上只有老秦和顾垣。
秦渝一到老秦面前就忍不住摆出一副随意散漫的姿态，她从骨子里就是想和她爹作对，让他越不开心她才越舒服。
出现在餐厅后果然老秦和小顾，甚至那些佣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老秦看着她似乎想找点什么说她，最后只说了个，“快坐下，没有让客人到家里等你的道理。”
她坐到顾垣对面的位子上直接忽略老秦的话，看着桌子上的菜，为了招待顾垣准备的倒是挺齐全，还有两道鱼嘞。
老宅的饭菜一向是老秦自己的口味，秦渝早吃腻了，没什么食欲，她避开荤菜随便夹了几颗青豆到盘子里。
老秦在和顾垣聊天，大多是关于企业的发展和工作遇到的问题，把她当成了空气，和这俩人共处一室她其实更乐得做空气。
老秦给她发布的任务就是带人回家吃饭，人带了，饭也吃了，任务完成。
“秦洵经常提起你做成的项目，他不如你。”
这俩人提到了秦渝的哥哥，现在秦氏大部分的业务都被秦江河交给秦洵做了，顾垣和秦洵难免在生意场上碰到，想到秦洵可能认识顾垣很久了，秦渝说不出心里的感受，就好像和哥哥辈的男人要在一起。秦洵是个工作狂，秦渝大胆猜测连她要订婚的消息秦洵可能都转头就完了。
虽然顾垣只比她年长三岁，可他就是跟自己接触的同龄人不一样，她喜欢话少的不喜欢这种话少但嘴毒的，在林城她的朋友圈里还没有敢对她这么嘴毒的人。
秦渝一边吃菜一边听老秦和顾垣聊天，大部分都在老秦一直在说话。
“这个鱼肉，不是你最爱吃的吗？”明明是关心的话偏偏以质问的语气说出口。
难为老秦一边聊天一边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
秦渝盯着自己碗里的鱼肉，她小时候是喜欢吃鱼，她哥嫌弃鱼腥味不吃，秦家难得做一回鱼，她也早过了爱吃什么不吃什么的年纪，和谁吃饭比吃什么对她来说更重要。
记忆带来的头脑酸痛让她陷入恐惧，在秦渝的认知里这是对于孤独的恐惧。
“怎么不吃？”老秦的声音如果是隔着电话，她能说服自己忍耐，忍过去了才是真的不在意，可现在面对面看着老秦的脸，看着他含着怒意的眼睛，催促和询问的嘴型，秦渝为忍耐付出的努力要翻倍还不止。
她夹起来那块鱼肉塞进嘴里，一根刺被她一点点吐出来。
“我吃饱了。”
老秦在她身后气的咬牙，顾垣倒是仿佛没看到这对父女的针锋相对一样脸上保持着优雅地笑容。
自己现在这样肯定很呆，很傻，老秦因为顾垣在场没直接发火，这也全是为了他自己所谓的面子。
秦渝直接从后院花园的侧门离开了家。
一个不听话的女儿离开家了。
她想谈恋爱了，什么联姻，什么美术馆都放一边吧，这压迫感和孤独感根本没有给她可以呼吸的空间，几乎要把她吞噬进黑暗里。
“宁述，给我李锐的联系方式。”
“没什么大事，手机号发我。”
宁述发过来一串号码，秦渝靠在墙上拨了过去。
“李锐，酒吧大冒险赢了我的那个人，联系方式你有吗？”
“没有？那他是谁你总该知道吧？”
“行，挂了。”
秦渝挂断电话，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鱼肉在她的胃里格格不入，反胃，想吐出去。
她绕了一圈走到王哥停在门前的车前，王哥看见她打开了后座的门。
“王哥，送我回序境。”序境艺术空间是她的美术馆的名字，秦渝在美术馆旁边还租了间房子作为工作室。
一通电话后她已经冷静下来了，她对那个人没那么喜欢，就算真的要再谈个恋爱也要选自己很喜欢很喜欢的。
“秦渝，过去的事情不能永远困扰你。”王哥知道她和老秦的关系很糟糕，这样劝人的话她已经从无数人嘴里听过了。
“我已经试着去接受了，但是不行。”她正常表现持续的时间太短了，如果装模作样也能报班学习就好了。
这个点写字楼早下班了，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她输入密码走进序境美术馆逛了一圈，用尽心神去欣赏感受展出的每一幅画。
她向门口的保安打了招呼走出大门。
“秦渝？”
秦渝正前方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人正在叫她的名字。隔着一段距离她一时没认出来这人是谁，对面的人发觉她没认出自己有一瞬间落寞。
“向云婷。”
她几步走近后自报了家门，林城美术馆前空旷的街道刮过一阵阵冷风，吹散了两个女人的头发，这风和发丝把秦渝高中的记忆吹回脑海中。
这人是她的高中同学，曾经是和她吃完饭后一起跳下食堂台阶互损对方会胃下垂的好朋友。
上了大学后两个人联系越来越少，没人特意维持的感情走着走着就断了。
“好久不见你变化不小。”
发生在夜晚街上的重逢没带来应有的欣喜，秦渝略微后退半步和她短暂叙旧。
向云婷穿着西服套装，脸上上了淡妆，她高中时是小家碧玉的类型，现在这样打扮起来是很有女人味的，秦渝很欣赏这样的职场女性。
她对着秦渝笑得自然，似乎对于老朋友见面是打心里高兴得很。
“我被调来了林城，公司就在街对面的写字楼里，我知道这个美术馆是你开的，秦渝，你现在真厉害。”
没人不喜欢听奉承的话，秦渝尤其喜欢别人认可自己的能力，但这个人是向云婷。
“是吗？对面写字楼可是个大公司，你也很厉害。”
向云婷感受她对于老朋友重逢没那么热络，态度也变得不自然了些，可她还在维持热络，
“没有了，我已经很久没画过画了，现在在做艺术品销售。”
秦渝没有表现出知道好友放弃艺术的可惜表情，她淡淡的。
“我男朋友的车来了，我要先走了，小渝，这是我的名片。”
街边确实停下了一辆价值不菲的白色宝马，秦渝接过那张向云婷早就握在手里的卡片，对她叫她小渝没有回应也没有不喜欢。
“这边不能停车，你快走吧。”
就算不能下车和正在与女朋友聊天的人打个招呼，拉下车窗打个照面也是可以的，向云婷的男朋友要不然是很倨傲的人，要不然就是没想过和向云婷这边的朋友打交道。
向云婷的背影逐渐与高三的向云婷重合，她和秦渝都曾在艺术班备战考试，秦渝拿到了京大的保送名额，一封获奖作品抄袭举报信让她错失机会。
查明后她抄袭的事是清白了，可京大招生办也早看上了隔壁学校的一个学生，流程都开始走了。
秦渝实力确实没厉害到让人等她，但写举报信的人更可恨。
是不是，向云婷？
她们之间从来都不是感情淡了才失去了联系，秦渝一直知道向云婷就是那个在校长室放举报信的人。
上学时嫉妒自己家世嫉妒自己能力，现在上班了又想重新结交自己这个人脉，秦渝没有无聊到想报复或者捉弄她，这种事不值得付出她的精力。
可如果向云婷故意再来打扰自己，她也不会完全不理她，秦渝把拿张看都没看过的卡片扔到美术馆门前的垃圾桶里。
她对向云婷的职位和近况丝毫不感兴趣。
回到复式公寓的工作室之后秦渝关上门，并反锁上。除了恋爱就只有画画能让她忘记痛苦，静音了的手机在门口的柜子上亮了很久。
秦家老宅的客厅里的对话早就结束了，
“小顾，你是回安越还是？”
“秦叔，我住会议现场附近的酒店。”
“那也行吧，这次你来真是照顾不周，秦渝让她妈妈宠的太不懂事了。”秦江河的脸勉强扭出一个笑，他气自己又被这个女人连累得丢了脸。
秦渝的所作所为让他不仅在顾家面前需要畏缩，甚至在顾垣这个小辈面前说话都得斟酌开口，换做以往他让顾垣住哪他就得住哪，哪像现在他都得听顾垣的话。
他最烦这种感觉，越来越觉得秦渝不省心欠收拾。秦渝和秦洵就是两个极端，秦渝说一她非要二三四，秦洵你都不用说，他自己会把所有事做好。
“秦叔，那我就先走了，多谢您的照顾。”
别墅门口顾垣礼貌告别。其实顾垣并不认可秦江河对秦渝输出的态度，仿佛秦渝是他的仇人。但这对父女的谁是谁非都与他无关，他答应订婚只是替父母卖秦家一个人情，他不认为最终会和秦渝走到结婚的那一步。
订婚后她的那些男朋友必然不会安分，他随便找一个证据就能解除婚约，秦家再厚着脸皮挟恩图报也不至于让他顾垣顶着绿帽子和秦渝领证结婚。
秦江河如此要脸面的人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至于秦渝，她根本是一个不成熟的小孩。
在林城的最后一晚顾垣睡在了酒店，淡紫色的裙摆出现在他梦里，她的胸口，手臂，小腿，只是初见他几乎清晰的记住了她所有的身体部位。
顾垣起身坐在床边自我唾弃，你真卑劣啊顾垣，明明瞧不上秦江河，只把订婚当成还人情的权宜之计，却在漆黑的深夜惦记上秦渝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