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伯以许久不见安得为由,硬是将他拖回店中,泡了茶拿出糕点,一副要长聊的架势。
安得耳边还回荡着他刚才的话,虽在沙发上落座,仍时刻紧绷,担心他语出惊人。不过宋伯一问后却消停下来,只是一边细究安得这段时日去向,一边打探那些“小混混”的来历,话语间似乎很担心安得跟不三不四之人学坏了。
侯无应也被请进古董店,坐在二人对面。安得原本还担心他会不耐,与宋伯说话时,眼睛也落在男人身上,但出乎意料的是,侯无应或许还是个“尊老”的妖怪,对老者递来的茶水糕点都照单全收,让宋伯瞧他的视线又慈爱了几分。
……虽然就年龄来说,他明显才是在场最老的那个。
“宋伯,我没事。只是之前在家不小心摔倒,脚踝崴了,才关店去朋友家住了段时间。”安得道,“那些人也不是小混混,是我先前接单认识的同行,找我是有些误会,不过我们方才已经说开,他们之后也不会再出现。”
宋伯对其所言深信不疑,心说先前误会小孩了,放下心来的同时又看侯无应:“这就是那位朋友?”
“是啊。”安得抬眼,“他叫侯无应。他……很好。”
他与男人对视上,不由自主露出个笑容。
又闲话片刻,宋伯清了下嗓子,再次将话题引到侯无应身上:“小侯今年几岁了,还没成家吧?”
安得正喝茶,耳听“小侯”这称谓,“噗”一声将茶水喷了出来,咳得惊天动地。
先是“大哥”又是“小侯”,侯无应这天的经历也称得上离奇了。
这下另两道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宋伯忙揽过安得轻拍他的背,嗔怪道:“这孩子,喝水喝这么急干嘛,怕我们跟你抢啊!”
安得有苦难言,好容易将气顺过来,忙接话:“他,他没成……”
侯无应淡道:“没有。”
安得一愣。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宋伯满意点头,看侯无应的眼神已像在看自家后辈,愈发慈爱,“我孙女有个好友啊,瞧着也和你差不多年纪,不,大概要比你小一些,我看着她长大,是个好姑娘……”
安得听着不对,再次插嘴,朝侯无应笑道:“我看你先前一直在看外间博古架,是对上面的摆件感兴趣吧?宋伯店里主营古董,你要好奇,可以随便看看啊。”他一边说,一边摆出恳求神色。
再待在这,您可要被人介绍相亲了啊大人!安得心内哀嚎。
如果大妖感到被冒犯,心生不悦,继而发怒,他可不知能否在其手中保住古董铺子完好无损。
虽然……男人似乎没有这样的暴力倾向。不过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青年一看就是想将自己支开。侯无应本不欲回应,不过许是对面祈求的目光太过灼热,又或许只是不耐再应付接二连三的探询,他与之对视须臾,眼眸微眯,竟真起身缓缓踱步出去了。
安得顿时浑身一松。
老者将两人眉眼间的神情尽收眼底,默了片刻,忽伸手将安得拉近了些,低声询问:“你与他不会是……”他声音卡了下,将某个词含糊过去,语重心长道,“这种取向在咱们这虽不少见,但是多少还是会惹人非议,你这孩子,也不知遮掩下。”
安得一时没反应过来,待醒悟他话里含义后,顷刻间只觉热血都涌到了脸上。
他庆幸侯无应被他支去了外面,或许没听见这番对话:“当然不是!”他语无伦次道,“我对他没有那种心思,我也不是……不是那个啥。”
他是直男啊!
“噢噢,那就好。”老者听他断然否认,只当自己多想,“那你跟小侯说一下呗,小姑娘人挺好,家境好,长得也漂亮,就是成天只想找帅哥,给她家里长辈愁得啊……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单身帅哥?不过我看小侯肯定符合她的审美。”
安得下意识生硬回复:“不行!”
宋伯被他堵得一哽:“为啥?”
为啥?安得绞尽脑汁,极力将语气缓和下来:“……他,他虽好心让我住他家,但我们其实相识时间不长。这种话,我说来未免僭越。”
宋伯点头表示理解:“哎,原来你们不太熟啊,那确实有些难办了。要不,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呗?”
安得继续干巴巴回绝:“不行。”他根本没有联系方式啊!
“还说你们不是……”老者将安得瞅了又瞅,叹气,“算了,你等下别出声,我来说就行。”
安得悟了,固执己见的老头比什么生物都要难缠!可不能让他继续在侯无应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其实,是我想相亲。”话一出口,再往下说就顺理成章,安得环着老者的胳膊,以朝长辈撒娇的口气道,“您先前不是想将她介绍给我吗?怎么见了我朋友就变卦呢,哪有这样的道理。我没他帅吗?”
“你这小子,之前不还说没这想法吗,怎么,总算打算稳定下来了?”宋伯一怔,很快高兴起来,“得。我本还担心你总是这么独自待着不是个事,你既有意,我自然是将你的终生大事放在首位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找我孙女,让她跟她朋友约个时间,你们好好吃个饭,互相了解下。”
安得应下,心内却已打算之后再找个借口重新婉拒掉这次约会。只是注定要放女孩鸽子,属实混账了些。
……为了不让侯无应受被说媒的罪,他实在付出了太多!
安得眼看老头笑呵呵地拨通某个号码,拿着手机走到一旁,暗道终于解决此事,一抹额头,发现竟不知不觉出了一脑门汗。
“好了,我已和孙女说清楚,等她问过她朋友,你们便交换联系方式,自己约着见吧。”没多久宋伯便收起手机出来,满面红光朝安得身后招手,“小侯,看完了呀。站那做什么,过来坐啊。”
安得一回头,只见侯无应正站在他身后,俊容面无表情,像覆了层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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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玉京没多久,安得便察觉到了异常。这异常来自于他与侯无应的相处气氛。
原本二人关系已缓和许多,侯无应会帮助他,回应他一些玩笑话,有些时候安得甚至恍惚觉得,他们真的可以算作朋友了。可就这么一去一回,好像一切又回归原点。
不,比原点还要糟!从前侯无应虽大多时候也颇冷淡,可偶尔还会出言刺他一下,可这次回来后对他却是全然无视。
多年人精经验的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他实在不知这不对之处在哪里,只能竭尽所能讨好对方。
在讨人欢心方面,安得自认是大师。不论是经手的客户,还是滕老胡四之类的长辈,只要他有意接近,总能叫对方开开心心,和颜悦色。然此番他引以为傲的神技却依旧遭了滑铁卢。不论是直接了当地拍马屁,还是不动声色地递话题,侯无应皆只作不闻,连一点反应也欠奉,着实叫人十分挫败。
眼看着男人用过早饭后径自出了门,安得手捧托盘默默停下,呆立的身影似有些落寞。他特意提前离座去沏了茶,想赶在对方用完饭后呈上,顺便搭几句话,可侯无应就像他是透明人般,直接从他面前走了。
“你得罪大人了?”黄一山连日来也品出了不对,幸灾乐祸地往他眼前凑,“说说看,你们那日出门,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如何惹他不快了?”
“我哪知道……”安得颇觉无力。他前前后后把当日事情想了无数遍,也没找出侯无应生气的点。
总不会是因为被叫“小侯”和“大哥”才生气的吧?那他当时一点表现也没,也太能隐忍不发了!
见安得满脸郁闷,黄一山露出高深莫测的神色,伸手接过了他手中托盘:“你等着,这茶,我给大人送去。”
关键时刻,还得山哥出马!
他昂首挺胸出了屋门,一路往池边水榭行去。这几日侯无应都爱在那静坐观花,还召乐伎相陪,远远便能听见丝竹之声。
水榭旁花树横生几枝,被漏窗框成一方小景,黑衣男人身畔倚红偎翠,他却定定注视着铺满落花的水面,似在出神。
“大人唤我等前来,却又无意听曲。也不知有何心事,不如说来让姐妹们听听,或可为你解忧。”黄衣女子放下手中箫管,美目盈盈,注视男子侧脸。她身旁魏紫也停住拨琵琶的手,探究地看向男人。
一连数日,她们被召来奏乐,却又无人欣赏乐声,难免心生好奇,不知大妖究竟在思考着什么。
侯无应沉吟良久,就在众女以为他不会开口时,只听其忽道:“我确有一事思索不明。”
黄衣女子笑问:“什么事?”
大妖却又是久久不语,似在斟酌语句,半晌,才抛出个奇怪问题来:“姚黄姑娘在揽翠阁任乐师多年,想必倾慕者众多。若有你不喜之人向旁人表明对你有情,不知你是何感受。”
姚黄不料男子会记得她名字,有些受宠若惊地掩口轻笑了会儿,又思索他的提问,片刻后才柔声答:“喜欢我,便合该大大方方在我面前说出来,不找我本人剖明情意,却向不相干的旁人诉说,这是什么道理?”她停了停,见侯无应若有所思,缓缓说完了,“可见其怯懦如鼠,毫无担当,非是良配。”
侯无应心不在焉点头:“……那若此人一面说着倾慕,一面却又主动与其余女子纠缠不清,你作何想法?”
姚黄眉毛便竖起来:“才道于我有情,又去勾搭别人,可见此男三心二意,就更是下下品了。”她冷嗤,“我若被这样的浪子纠缠,即便是瞧他不上,定也会心有不悦,想法子给他点苦头吃吃的。”
不悦么?
侯无应持杯的手一顿,这些天来心中窒闷忽然有了出口。
原是如此。原来……他的感受不过寻常。
紧拢了数日的长眉终于松开,疑惑尽释,云销雨霁。姚黄不懂为何短短几句话会让男子有此变化,倒是魏紫琢磨着方才两人一问一答,心中有了些思量。
乐声重新奏起,黄一山捧着托盘进来,思考着要怎样打探消息,先清了清嗓子。
侯无应视线在他手中托盘一扫,看出那便是方才安得沏的茶,却也没戳穿,只淡道:“放下吧。”
黄一山傻愣愣放下茶,又傻愣愣被遣了出去,最后也什么都没打听到。
侯无应:心里不得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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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