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风有女朋友吗?”
“他?没有吧。”
“那…你呢?”
女子明眸皓齿,茶褐色的瞳孔透亮澄澈,着藕色长袖,池塘时不时拂过微风。风吹乱发丝,她下意识撇过头,目光轻抚身旁男子。
男子嘴角微微上翘,垂首,黑瞳直视她,一黑一褐于空中交汇,连成一条笔直的线。
“我什么?”
女子低下头不敢看他,菱唇蠕动几下又合上。
见一向爱与他拌嘴的时大小姐忽然变哑,季序意识到她是认真的,脸色变了变,眼中挑逗淡去。
他一扯唇角想说点什么,旋即又收回,拒绝的话卡在喉中。
花坛两侧新安装的路灯明亮璀璨,像一颗颗上好的钻石,女子白皙脸颊敷上一层薄粉,长睫扑闪,是不染凡尘的仙子,惹得芸芸众生一见倾心,妄生沾染之意。
“等…”好半天过去,男子才开口,声线是前所未有的正经。
时溪站在记忆的时空,不自觉凑近,竖起耳朵等待他的回应。
“等…”
她盯着他淡色唇瓣,看他微张又轻启,期待已久的答案呼之欲出。
滴滴!
消息提示音斩断时溪所有翘首以待。
踏,踏,踏马的!!
到底是谁…
回忆被迫终止,时溪心里顿时窜起一团熊熊大火,看到消息的刹那却被浇了个落汤鸡。
小舟:【好的,时溪姐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时…溪…姐?
时溪睫毛狂抖几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本来称呼年长女性为姐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的事,可时溪打从认识小舟起他就一直太太来小姐去的,头一次这么亲切地叫自己。
时溪初看时只觉惊奇,冷静下来后倏地冒出一身鸡皮疙瘩。
虽说两人现在算是同盟了,称呼得亲切点也合情合理,但…她也许还需要时间适应。
时溪深吸几口气,调整好心态,再看向手机时,那条消息却撤回了。
小舟:【好的,时小姐您放心】
难道是自己也不习惯所以又撤回了?
时溪觉得自己现在和十几岁的孩子也有代沟了,不太能理解他们的脑回路。
两秒后,时溪几思不得其解干脆放弃,“拍了拍”小舟便合上手机,打算与庄公下棋。
可惜…庄公可能被某人劫持了。
季序到底说了什么?
时溪记忆再次失联,好奇心暴增。越想越想不起来,可越不去想又越想去想。在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彼时,风调街。
王舟也睡不了觉,但不同于时溪是自愿的,他则是被人摁在地上窒息得直翻白眼,每次昏死过去又会被人用冷水泼醒,所以才无法入睡。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大约有四五个人,赤条条杵在南路一间小巷内。这里离路口比较远,城管多在外围巡视,稍微控制一下声响就不会引人注意。
“呸,问你话呢!”
为首的彪悍壮汉冲王舟吐了口浓痰,瞧他瘫在地上半天没动静,丝毫不慌。
“去。”龙哥瞪了眼旁边的小弟,“再去隔壁接桶水来!”
刚才见他手机亮了,一瞅,竟然是那个女人发来的消息。
该死的叛徒!
原本想着让他赶紧回个消息应付一下。
结果这小子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通风报信。还玩什么文字游戏?!
哼!龙哥从鼻孔喷出一口恶气,老.子干这行七八年早就识破这种把戏了。
“我就不信今天撬不开这小畜.生的嘴!”
王舟满脸泥泞,泪水、鼻涕、鲜.血混杂,加上全身多处被揍得青紫,几乎看不出活.人气息。
他背对这群恶魔,死死捂住胸口左上角。
忍,忍,忍过去…就好了。
他在心里默念无数遍,直到意识模糊。
哗啦——!
又是一桶冷水顺着头顶浇下,王舟被人拽着头发被迫抬起头,像濒死的鱼,任人宰割。
龙哥见他硬抗这么久只觉可笑,“小子,你就别做美梦了,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大哥那儿顺走了东西?”
王舟身躯猛地一抖,龙哥满意地眯起眼睛,继续训道:“听那个女人几句花言巧语就认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了?”
“小子,听哥的,乖乖交出你妹妹的护照。”
“不然…”龙哥目光一凝,盯着王舟遮掩的动作,眯缝眼染上凶残,冷笑一声。
“兄弟们,上———!”
“等等!”
王舟实在被打怕了,赶紧出声求饶:“不,不要…”豆大的泪珠砸在水泥地上,“我…还给你们。求,求求你们放过我,也放过我妹妹。”
“那个女人…”龙哥乘胜追击。
“我…说,我都告诉你们!她所有的计划我全部吐出来!求你们放过…”
龙哥得意地哼了声,接过王舟挣扎着递来的护照,上面套了一层“血.色”透明防水袋。
他凝视袋子几秒,又扫了眼王舟被水打湿紧紧粘在身上的衣物,目光最终落在少年突出的脊骨上,眼神慢慢变化。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我不是把东西还给你们了吗?”
龙哥笑得有些阴森,“小子,我什么时候答应不打你了?不是你自己吓破了胆主动把东西给我们的吗?大不了——不伤到你的舌头就是了。”
“不,不要过来!”王舟嘶吼的嚎叫很快止住,有人掐住他的脖子…
“时小姐…”王舟失去意识前默然忏悔,眼角滑下一滴血.泪:“对不起。”
…………
阿秋~
时溪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被庄公爽约许久,好不容易酝酿出的零星睡意,随着一个喷嚏烟消云散。
谁在想我?
时溪没心思睡觉了,干脆爬起来,靠着枕头,半坐半躺在床上。
她解锁手机,发现杨悦又给自己发了一串消息,开头还是一句标志性的“你知道吗?”。
咋嫩么爱八卦呢?
时溪唇角微勾,略过那句口头禅往下看。
【对了,除了修新教学楼之外,最近还出了个大新闻】
【和我们一届的陆风!现在当上上市公司总裁,老有钱了!听说建这座楼的启动资金就是他出的】
陆…风?
这个名字不是在自己回忆的开头出现过吗?
他…时溪隐约记得自己大学时和他聊过几句,还一起去外面聚过餐。他和季序关系特别好,整天连体婴一样粘在一块。
当时是不是还加了微信来着?
时溪草草回复了杨悦几个惊讶的奶龙表情包,随即在通讯录里翻找起来。
“陆…L…”
她口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果然在L字列找到两个显眼的大字“陆风”。
打字之前,时溪犹豫了几秒。
一是因为她不确定人家有没有换微信号,二来她想问的是自己和季序的事情,人家知道还好,万一不知道的话多少有些唐突。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
好奇心最终战胜了羞耻心。
【你好】时溪磨磨蹭蹭敲过去两个字。
【hi~】
对面很快回复。
时溪眉毛一扬,还真没换啊。
可接下来的事情…时溪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有事吗?】对面很快又问。
时溪眉毛拧紧,一咬牙,果断发了过去:
【哈喽好久不见了,今天突然打扰你是想问一下…额,你知道我和季序有什么约定吗?我有点记不清了。记得你们大学时关系特别铁,就想问问你知不知道?】
【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拜托你别告诉季序哈,我偷偷问一下你】
“喂!她问你呢?”风调街南路路口,陆风语气吊儿郎当的,话音未落先踹了脚身旁气质清冷的男子。
时溪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卖了,还在继续加码:【你千万要保密啊】
陆风见男子不搭理他,直接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诺,回答一下。”
路口光线暗,季序被亮光闪得眼角微眯,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上面几段话。
呵。
想不起来开始求助外援了?
季序觉得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也没什么,毕竟自己现在也没法履约,约定…不过是个幌子。
他抿了抿唇,尝到苦涩的味道。
陆风手都举麻了,瞥见眼前男子不管自己,自顾自晃神的死样,又踹了他一脚,“喂!”
季序轻松躲过一击,将面前的手机推回去,“叫哥。”
“别一天到晚喂来喂去的,没大没小。”
陆风嘴角一撇,没吭声。
季序瞧见自家表弟一脸警惕,一副你莫来占我便宜的矜持样,无声滚了滚眼珠。
回头有事求我的时候,可别后悔。
“所以…你到底和时溪约定了什么?”陆风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扫了几眼手机屏幕,自己也好奇起来。
其实他表哥居然会和时溪这种…印象中有些娇纵的大小姐产生交集,是他意想不到的。
表哥从小到大对谁都漫不经心的,看似清冷,其实情商勉勉强强过关,真要相处起来也还能聊上几句,但是…也就只有那几句了。
他的心里始终筑着一堵高墙,将他和外界隔绝的同时,也阻止了别人进入。
季序没回答。
他思虑万千,情绪是乱的,虽然没有表现出来。
既然忘了,就让她一直忘记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那样的话…
手机里前一刻钟队长发来的消息还静静躺在那里,季序看了很多遍早就能背下来了。
她和那个人有关,期限又……不能再拖了。
一旁陆风实在好奇的不行,他向来如此,你越不说他就越来劲,此时正一个劲问季序,“告诉我嘛,我想知道…”
好半天过去,季序才缓缓开口,吐出两个字:
“时间。”
陆风以为自己的撒娇功力渐长,立刻开心地向时溪转递情报。
“时间?”
时溪目光四处流转,环视卧室一周,最终停在床头沙漏上。
从重逢到此刻,今天一整天的事情在她脑中飞速重演。
“我是来履约的。”
“你不记得了?”
“还记得我们多久没见了吗”
季序给过的诸多暗示在脑中连成一片。
【悦悦,你记得东区花坛什么时候装上路灯的吗?】时溪打字速度快到飞起。
【2016年5月13日】杨悦回完消息有点忧心忡忡,她之所以能把这天记得那么清楚,当然不是牵挂装路灯这件小事,而是因为…
时溪视线猛地上移,食指按着屏幕往下一拉,手机时间:
23:59 5月13日
离零点…还差一分钟。
还差一分钟就是他们分开整整五年。
尘封多年的记忆终于被打开,那些承诺录像带似的在时溪脑中放映。
这次男子的唇瓣没停,一张一合,短短几个字的答案浮出水面。
“你和她约定什么了?”另一条街道,陆风看向身边挺拔的人影。
“我说…”
于此同时,记忆的窗口,时溪这次看得真切。
他说…
相同的话语在时溪脑中、陆风耳边同时响起。
“等我七年。”
“等我有钱配的上你了,就当你男朋友。”
季序语调平缓,声线清冷但并不僵硬,情话虽老土,他一说却衬得别有韵味。
“不是,你又不是没钱,什么配不配上的?”陆风有点懵。
“那怎么说?”季序敲了敲自家傻表弟,“告诉她我要先查到害死父母的真凶,亲手把他们送到监狱,然后才能心安理得和她在一起?”
他声若寒冰,一番嘲讽说罢,又想象出女孩若听见会杏眼瞪圆,觉得他在胡扯的模样,冰面如遇暖春顷刻融化,漾开温柔的湖水。
“人家当时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呢,算得上养尊处优,哪里知道这些绑架、诈骗?”
“把人吓坏了就不好了。”声音不自觉放柔。
“她答应了?”陆风被他肉麻得不行,扬了扬眉,这么老土的约定还买什么关子。
季序摇了摇头。
这下倒是出乎陆风的意料,他又有些好奇了,“她拒绝了?”
季序还是幅度极轻的摇首,“也不算拒绝,她说的是:”
同一时间。时溪瘫在床上,脸颊泛红,想起男子承诺时眼中的不屑褪去,眉梢浸满羞涩,她怎么能说这种话,真是…
“五年,我只等你五年。五年之后无论你赚没赚到钱如何,我都要你娶我。”
季序一字一顿,没有停顿地复述完女子当时的霸道发言,表情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不过陆风还是眼尖地瞧见他耳尖泛红。
呵呵,strong哥。
陆风在心里吐槽。
如果他看到此刻时溪的模样,估计还会再加一句:女马女马逼,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不过吃瓜反变电灯泡的陆风没察觉两人这段心有灵犀,他好奇心得到满足,无情地丢下一句:“回见。”就抛下自己表哥走了。
陆风心想:他回家可得好好洗澡,咦…恋爱的腐臭味。
可惜今晚注定不太平。
陆风刚走几步,后脚还没走赢前脚呢,就听见一声闷响。
像什么东西砸在肉.体上。
…?陆风疑惑地朝声响处挪去,还没靠近却踩中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什么玩意黏本大爷脚上?
陆风弯下腰,瞪大眼睛看清那东西后,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花了几秒止住尖叫的冲动,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抖得和筛子一样变调的声音却出卖了他:
“哥……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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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