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多，网吧里人渐渐多了起来。
露原坐在前台后面，一边整理上网登记本，一边留意着大厅里的情况。
她的工作很简单，登记上机、收钱、给人拿泡面和饮料、处理一些小麻烦。
就在这时，玻璃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了。
慕衿站在门口，他背着书包，歪马尾扎得一如既往地歪，校服外套没拉拉链，白衬衫的领口松着。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大厅，然后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几个人身上。
那是几个生面孔，三四个人，染着黄头发，一进门就大声喧哗。
他们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开了三台机器，开始打游戏。声音很大，还对着前台的女收银员吹口哨。
收银员是个Beta女生，刚满二十，被他们吹口哨的时候明显是害怕的，她低着头不敢说话。
露原放下手里的登记本，走了过去。
她个子高，175，在一群男生里不算矮。
她走过去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那种一贯的、冷冷淡淡的样子。
她站在那几个男生旁边，低头看着他们。
“安静点。”她说，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楚。
那几个男生抬头看她。
其中一个黄头发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咧嘴笑了：“哟，这还是个女Alpha啊。”
他旁边的人也笑了：“美女，怎么，想陪哥哥们玩两把？”
露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黄头发的伸手就想推她的肩膀：“听见没，哥跟你说话呢——”
他的手还没碰到露原，露原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很稳，手指像铁钳一样，攥着他的手腕关节。
黄头发的脸色瞬间变了，疼得龇牙咧嘴：“操——你松手！”
“安静。”露原说。
“你他妈——”
“我说安静。”
她稍微用了一点力，黄头发的疼得直抽气，旁边两个想站起来，露原抬眼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很淡，但那两个男生居然真的停住了。
就在这时，慕衿走过来了。
他把书包往柜台上一放，慢悠悠地走过来，靠在旁边的机器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哟。”他挑了挑眉，语气懒洋洋的，“又来找事？”
黄头发的看见又来了一个，而且长得这么好看，愣了一下：“你谁啊？”
慕衿没理他，他走到露原旁边，站定，偏头看了露原一眼。
露原对他摇了摇头。
意思是：我能搞定。
慕衿看懂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旁边的机器上，一副“我看着你打”的样子。
黄头发的被露原扣着手腕，还在嘴硬：“你们两个——”
露原没再跟他废话，她松开他的手腕，然后一把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推到墙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架子，就是纯粹的、实用的打架手法。
黄头发的还没反应过来，露原已经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
“滚。”露原说，和一年前巷子里的慕衿，一模一样的语气。
那几个男生看她来真的了，脸色都变了。
其中一个想上来帮忙，慕衿从旁边机器上直起身，懒洋洋地拦在他面前。
“怎么？”慕衿笑了一下，“想一起？”
他笑得很好看，但那个男生看着他的眼神，居然退了一步。
慕衿在这一片是有名的，只要是混的都多多少少知道点他的事。
那几个男生对视了一眼，最后黄头发的咬了咬牙：“走！”
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玻璃门“哐”地一声被带上。
网吧里安静下来。
露原拍了拍手，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走回前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慕衿跟在她后面，靠在柜台上。
“你一个人能搞定吧？”他问。
“能。”露原说。
“那就行。”慕衿直起身，从柜台上拿起自己的书包，“我就是来看看你，那我走了，明天见。”
“嗯。”
慕衿转身往门口走。
露原看着他的背影。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身校服，歪马尾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他走路的样子很懒，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晃着，像一只刚吃饱了晒太阳的猫。
他的脚步很轻，甚至带着一点跳。
露原皱了皱眉。
她认识慕衿一年多了，太熟悉他走路的样子了。
他平时走路就是这样，懒懒散散的，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的脚步比平时轻，肩膀比平时放松，甚至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还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他心情很好，非常好。
露原低头，继续整理登记本。
是因为那个Alpha吗？
沈遥。
露原见过沈遥，在学校里，在食堂里，在教室里。
那个S级Alpha，年级第一，班长，长得好看，个子高。
她观察过他，他看慕衿的眼神不对，不是普通同学的那种眼神，是一种很直白的、藏都藏不住的喜欢。
她也观察过慕衿。
慕衿坐在沈遥旁边，没有那种本能的僵硬。
他会凑过去跟沈遥说话，会笑，会逗他。
这在慕衿和其他Alpha之间，从来没发生过。
露原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知道，慕衿今天的好心情，和沈遥有关。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只知道，如果沈遥敢让慕衿不舒服。
她捏紧了手里的笔。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网吧老板从里屋出来的时候，露原已经把前台收拾好了。
老板是个中年Beta，姓王，肚子很大，人很和气。
他知道露原不容易，家里条件差，一个人打工供自己上学。所以他给露原的工资比别人高一点，也从来不让她上通宵班。
“小露啊。”王老板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刚才谢谢你。”
“应该的。”露原说。
“那几个小子，我早就想赶他们走了。”王老板叹气，“就是他们闹起来影响别的客人，我一个人又拉不住，幸好你在。”
露原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老板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块钱，放在柜台上。
“小露，这个你拿着。”
“不用。”
“拿着。”王老板把钱推到她面前，“今天的加班费，你刚才帮了忙，这个钱必须拿。”
露原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把钱收了。
王老板笑了笑，转身走了。
露原把钱叠好，放进校服口袋里。
这是她这个月的生活费之一。
她数了数，加上上个月攒的，应该够交下个月房租的水电费了。
至于学费，她的奖学金还没到账，但应该快了。
她坐在前台后面，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九月的晚上已经有点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