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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九月琐事 下

3.

九月琐事 下

1.

又是一年的社团招新日。

下午,米塔尤科的各个角落热闹非凡。亥桀和曌在下面逛了一会,发现汐炀又报了几个新社团。非洲野犬热衷于接触各种新事物,去年高一,它也是报了很多。今年,它彻底换了一批尝试。

亥桀遇到了斑鬣狗赫奇奇等鬣,它们友好地打招呼,赫奇奇看见亥桀身旁的鬃狼,似乎有些惊讶。

“你的朋友是狐狸吗?”趁曌感兴趣地在手工社旁观之际,赫奇奇问。

亥桀笑,想起高一刚开学把曌认成“混血长腿狐狸”的自己,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是鬃狼啦。”

2.

高二开始,体育课可以去体育馆的游泳池游泳了。

动物们期待已久,很多学生一开学就带来了泳衣。体育课打铃,短暂集合、热身后,就可以自行换衣服,在泳池里自由活动。

更衣室的雌性们很热闹,风蓬草开始组队玩水上抢球比赛,汐炀想和同是非洲野犬的过山风比赛。不习惯集体换衣服,亥桀跑去卫生间。

几乎没有食肉动物会抗拒在炎热的夏季玩水,哪怕是不会游泳的,也会在浅水池互相泼水打闹。毕竟是“几乎”,还是有极少数动物因为各种原因不愿下水的。

比如曌。

亥桀本来期待着和曌一起玩,但同桌怎么说都不肯让爪子沾水。亥桀有点失落,问它为什么,曌说小时候差点溺过水,而且潜水很差,鼻子一进水就呛得不行,父母也不会游泳,估计是有“旱鸭子基因”

“好吧。”亥桀表示理解,自己下水。

“我可以......”曌想着安抚同桌的办法:“我可以坐在旁边看你游。”

“好吧。”鬣狗又说,鲤鱼似的一头扎进水里。

曌搬来凳子,翘起一条腿垫着作业开始写。

泳池里热闹非凡,风蓬草和乌岭、温克、诺诺等几个雌狼展开激烈的抢球大战,其它动物有比赛的,有自己游着玩的。池里的嬉笑总能吸引鬃狼的注意,放松眼睛时,它会抬起头张望水里快乐的四班的动物们。

亥桀在离自己最近的泳道,它说过:“我游泳很厉害。”

鬣狗的肺活量很强,曌很少看它露出水面,在水里时,亥桀摆动的身影、划动的手臂......它像一条长满斑点的大鱼,肌肉线条圆润但分明。在陆地时,亥桀看起来粗胳膊粗腿的,但在水里,曌意外地觉得它游起来很有力量感和美感。

前无浪,后无花。

鬣狗游了几个来回,回到池边,露出半个身子休息,抹了把脸上的水,开心地对着曌笑,它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看了很久。风蓬草邀请亥桀玩水上抢球,它欣然答应,朝曌挥爪子,像海豚一样微微冲出水面,随即背朝水面仰身扎入水里,甚至没什么水花。

很优雅。

它很少用“优雅”来形容一个动物游泳,写歌的灵感很及时地浮现出脑海——

肺活量推开整片静蓝

斑点融进波纹若隐若现

圆润弧线划开水面

你是月光滋养的鱼 不知疲倦

当它跃起再没入深蓝

原来陆地不懂它的优雅

......

它低头看手表,从刚开始看到结束,居然没过多久。

游得真快啊。

晚上,杰西卡和嗥悍开展雄性猎球赛的动员大会,和上学期的雌性一样,雄性踊跃报名。会后,负责组织报名的杰西卡被兴奋的动物们嗷嗷叫地围满。

“你会去看比赛吗?”亥桀问,“它们上学期给我们加油,不少雄性还加入了后勤部。”

曌点头:“当然去,但你不可以阻止我带作业。”

“可以。”亥桀答应,欣慰道:“难得你也肯花时间看比赛。”

这学期,曌彻底恢复了拍照的习惯,找亥桀借相机也没那么别扭和不好意思了。亥桀说以后想用直接拿就好,不用每次都说一声。经常地,它有时也想拿相机拍照时,发现已经到了同桌手里。

“我可以看看你拍的照片吗?”曌问。

亥桀爽快答应,它高兴地拿起相机,从第一张开始翻看。

“原来你拍了这么多东西,”它边摁着键感叹:“小蘑菇小蚂蚁小青苔,你连人家打球吃饭散步也拍。”

“我觉得有意义就拍了。”亥桀说:“我喜欢给事情赋予意义。”

曌笑着点头,翻到一张照片时,它顿住了。

时间显示去年的十一月份,大概是校运会准备期间。照片里,一个鬃狼在跳远的沙地跃到半空,姿势潇洒;鬃毛在正午的阳光下蓬松开,被染成金黄,像红黑色的火焰;尾巴像白色的长长的旗帜高高地在背后扬起以保持平衡。

高一的校运会,亥桀拍完这张照片,把它移入“隐藏相册”,但假期整理相片的时候移了出来,忘记移回去。

它扭头,把自己不可置信的情绪隐藏起来,只是欣赏地看着亥桀。

“怎么了?”鬣狗问。

“没事,”曌摇头:“你拍得真好看。”

“谢谢啊,”亥桀挠挠头,“很多功能都操作不熟悉,还是你拍的好看。”

2.

正如白洋原在开学典礼所言,高二的内容比高一更多更难。

化学有了复杂的反应速率反应效率反应物质之类的计算;生物开始步入“羊德尔三大遗传定律”的学习,据说是一位多年郁郁不得志的山羊科学家沉迷于种植各种品种的豌豆,无意间发现的遗传规律。

连亥桀最喜欢的向日葵到了出题者手里也可以变成恶心的遗传计算题——宽瓣和窄瓣、多瓣和疏瓣、高株和矮株、阔叶和窄叶、多籽和少籽。甚至瓜子的纹路性状还有斑马纹和单色纹,瓜子还有高矮胖瘦之分。

好在这两科亥桀很拿手,并不算困难。最让它头疼的还是阅读难度增大的统语和爪语;数学和物理依旧在及格线附近徘徊,经常要靠曌给它讲题;历史和政治依旧靠死记硬背,哪个种族和哪个种族打仗了、起义了、制定盟约了......《动物和平基本法》、《种族和性别平等法》、《肉食道德法》......

好在熬完这个学期,动物们就可以自行选择喜欢的科目,它就可以和历史政治这种万恶的文科永别了。

亥桀问起曌想选什么科目,曌说可能是生物和化学。

“生物化学?可是我记得你的地理和历史明明更好呀......”亥桀记得曌最不擅长的反而是生物化学。

“嗯,就是生物化学。”曌没什么表情。

亥桀满怀期待着曌邀请自己去看它练琴,但同桌自从米田召开了这学期要选科的班会后,再没去过琴房。

下午的放学铃打响,它准备去跑步,发现曌也跟了上来。以往,曌要不去琴房,要不就和它跑步。

亥桀问:“你好像很久没去琴房了,不打算去去吗?”

“我改变主意了。”曌说。

“为什么?”

“我觉得我要多花点时间在生物化学上,这个学期就要选科了。”

“可是我觉得你不喜欢这两科。”

亥桀很少说这么笃定的话,但它能感觉到曌每次接触这两科时更像是完成任务。

鬃狼笑笑,“还行吧,都是学习了,哪有什么喜不喜欢的。”

可是我很喜欢生物化学啊......亥桀本想反驳,但曌继续说道:“你喜欢生物化学,我喜欢音乐,但问题是,没有音乐这一科呀。”(动物们的学校有音乐课,曌的意思是音乐并不是一门与高考挂钩的重要科目)

“也对......”亥桀语塞。

它们走到操场,曌调好运动手表。这学期,父母给它买了一个手表,可以看时间、记录运动和睡眠,很好用。

一路上,两人并无太多话。曌跑得比平时快很多,亥桀隐约嗅到曌身上的压抑和紧张,同桌总会习惯性隐藏自己的情绪,但是散发出来的气味分子骗不了它的鬣狗鼻子。

“你跑慢点。”它拍拍同桌肩膀,“我有点跟不上了。”

它才不会跟不上,作为斑鬣狗,它的耐力远胜鬃狼。但曌还是把速度降了下来,看着亥桀。

“我比较喜欢历史和地理,”曌叹一口气,终于打算说出口。

曌总是这样,很喜欢隐藏自己的情绪,把所有事情都通通藏起来。不了解它的动物只会觉得它是一个无论何时喜怒不形于色的狼,但亥桀知道,它们只是被曌锁起来了。

“但我爸妈让我选生物化学,说这两科大学可以选更好的专业。”

亥桀拧眉:“可是这是你的狼生,是你自己的选择,为什么要被它们左右?”

曌摇头:“它们就是这样的狼,暑假的时候我已经因为选科的事情和它们吵了好几次了,没用,就顺着它们吧。”

“可是......”

“这样到也挺好,”曌呼口气:“至少不会成天唠叨了,不是吗?以后到了大学,我有机会自己去选择,它们管不了我的。”

“好,”亥桀叹气,点点头:“如果你有不会的,可以来问问我。”它的生物和化学是唯二可以和曌勉强齐平的科目。

“我真不希望你放弃自己想做的......我是说弹钢琴拉小提琴写歌这些,”亥桀继续说:“哪怕你现在做不了,呃,你现在要花时间在这两科上,那你以后一定一定要争取。”

身为斑鬣狗,它们连走出鬣狗镇都这么难,更何况是自己的梦想。

它的爷爷奶奶、父母......大半辈子都被囚禁在鬣狗镇,壮年时追求的鬣生早已被埋没在尘土之下。

它见过曌在钢琴前的蓬勃生命力,完全驾驭、甚至与这台庞大的黑白色乐器融为一体、灵魂共鸣的模样。亥桀发自内心地希望曌不要黯淡下去。

它有信心冲破种族的枷锁,曌也肯定有信心摆脱来自家人的束缚。

“我会的。”曌停下,认真地看着它:“我讨厌任何人左右我的决定。”

亥桀笑笑,“那你如果哪天有时间练,带上我。”

“好,”鬃狼答应。

饭堂里,亥桀又点了一份最便宜的肉,曌已经连续好几天看到它点这一份了。

“又开始省钱了?”一起吃饭了这么久,它太懂亥桀的习惯。

鬣狗点头:“给堂弟买玩具,它很喜欢各种的汽车。”

其实还有游乐场的门票,但它不好意思说。

“我发现你最近对它挺关心,发生什么了吗?”曌敏锐地问。

亥桀有点失落地放下叉子,说:“我上学期有一次在家看电视,它跑了过来和我一起看,我发现它的耳朵有伤口。”

曌的表情变得严肃,“它被欺负了?”

“我觉得是,它性格本来就很内敛害羞,不爱讲话。我和弟弟妹妹一起玩的时候也跟在最后面,躲在角落里,所以没注意到,还是挺内疚的吧。”

鬃狼摇头:“你的弟弟妹妹这么多,平时在家还要做饭,还要去厂里帮忙,顾着这么多东西,没必要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而且也不要为了省钱饿着自己了。”它补充,“先照顾好自己。”

“嗯。”亥桀点头,“谢谢。”

3.

周五的体育课,四班参加比赛的雄性们分成两批,练习猎球。

杰西卡和嗥悍比风蓬草和汐炀随性很多,没有队名,也没有队服,穿的球服印着去年校运会一模一样的图案。雌性们很好奇雄性的实力,不少坐在旁边观战。

班内比赛开始,雄性的比赛会更加激烈,风蓬草带着头呐喊。亥桀发现曌心不在焉地边写作业边看,只有在欢呼比较大的时候才抬头。

“不好看吗?”它问,其实自己也没有很大兴趣。

曌竖起耳朵,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操场上跑动的雄性们。

“我对雄性的比赛不太感兴趣。”

4.

周五的最后一节下课铃打响,动物们迎来开学第二周的周末,它们欢天喜地地回家。

半个月来,亥桀的攒钱计划很成功,鬣狗坐着小巴回到鬣狗镇。路上,它喜滋滋地盘算着,还有半个月就是和平节了,刚好攒够,它要带堂弟去城中心最大的商场挑玩具车。

今晚的月光很明亮,它推开家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嗅到满桌子的肉香,取而代之的是食肉动物受伤流出的血、止血药和绷带的气味。

亥桀抬头张望,家族成员沉默地坐在客厅,埋头、耳朵和尾巴低垂,久违的压抑的气氛让它感到不安。它不敢说话,缓缓走进客厅。

三年前,14岁的它被同样的气氛包围,那一天,它失去了左耳。

母亲满脸憔悴地慢慢站起。

“亥桀,你堂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