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白芷醒得比平时更早,她昨晚听到姜半夏床上的动静,自己几乎也是一夜没睡。
她起床忙活完,给姜半夏煮好了粥端过去,放下粥碗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今天我哥哥生日,我得回家一趟,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一个人可以吗?”姜半夏点了点头。
白芷回家后,姜半夏一人坐在书桌前看书。
她想起昨天的那张检测报告单,于是拿出手机开始查找相关详细资料。她盯着屏幕上的信息反复看了好久才消化,她慢慢意识到,当年那张方子里她只用了一点点生半夏,换作是旁人,嗓子会微微麻一下不至于出大事。可是她妈妈对完整的草酸钙针晶极度敏感,哪怕用量再少,她妈妈的身体都会产生剧烈的反应。这种晶体经过炮制之后会被破坏,也就不会再刺激到她妈妈了。这件事她确实有疏漏,但她也清楚,这种程度的极端敏感在临床中极为罕见,很难提前预判到。
她把那些知识都记在了笔记本上,本想再看一会儿书,但是头不知道咋的越来越沉,鼻子也开始有点不通气,胃里也难受,干呕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她昏昏沉沉地爬上了床,裹进了被子里。本以为躺下后会舒服些,可是盖了被子却觉得浑身发冷,嗓子也开始痒痒的,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沉沉地睡了。
不久,许可从外头回来,听到姜半夏的床铺上传来一阵咳嗽声,几步跑到她的床前。她的手触到了姜半夏的手,热热的,抬手又去摸了摸姜半夏的额头,滚烫的厉害。许可问了姜半夏几句,听到她有说“头疼……眉棱骨痛。”许可皱了皱眉没有再问,直接掏出手机给白芷发了个微信。
白芷从宿舍出来后就感觉自己的眼皮一直在跳,总觉得心里有一根弦在绷着,说不上来为什么。回到家,她在厨房帮妈妈打下手,一个不小心打坏了一只碗,弯下腰捡起时却割到了手指,忍不住“嘶”了一声。白薇听到动静连忙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来到白芷身边拿起她的手来看,“你今天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说着扶她去客厅。
杜仲正坐在客厅里玩手机,看到桌上白芷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拿过看了一眼又放下,后来手机又震了好几次,他没再理会。白薇扶着白芷出了厨房,朝客厅里的杜仲说了一句:“你妹妹的手划伤了,赶紧帮她处理一下。”杜仲放下手机接了白芷过来,把她按到沙发上坐下,“我看你的手机一个劲地响,怕是有什么急事吧。”说着弯腰从茶几底下翻出了小药箱。白芷一听,拿过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变了脸色起身就往外跑。杜仲拿着棉签的手悬在了半空,人已经没影了,只听见门在身后“哐”地一声关上了。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宿舍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白芷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脖子上的围巾都歪到了一边,手里还攥着个手机。苏知被开门地声音吓了一大跳,转过头看到白芷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瞪大了眼睛,“你今天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白芷没有理她,快步走到了姜半夏的床边。
苏知看着她满肚子的疑惑,转过头看向许可:“是你给她发消息让她回来的?”
许可点了点头。
“你给她发啥了?她怎么跑回来跟火警响了似的?”
“姜半夏生病了,眉棱骨痛。”许可看了一眼白芷,“白芷,当归。”
苏知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本想再说点什么,又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冲着许可小声说了一句:“真有你的。”
白芷站在姜半夏的床边,呼吸还没有喘匀。她伸过手去探了探姜半夏的额头,滚烫烫的,没有汗出来。姜半夏还睡着,眉头也微微蹙着,嘴唇有点干,脸颊还有点红,时不时还咳上两声。白芷看着眼前这张病着的脸,心口微微一紧,明明记得自己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就……
或许是感觉到了额头上的触碰,姜半夏睁开了眼睛,声音无力:“你怎么回来了?”
白芷猝不及防对上了她的眼睛,放柔了声音,“都有哪里难受?”她没有回答姜半夏的问题,只是看着她。姜半夏把她的症状都告诉了白芷。
白芷看了看她的舌苔,又把了一下她的脉,“脉浮紧、舌苔白滑、怕冷、发烧咳嗽、痰清稀、恶心想吐、眉棱骨痛……”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外寒内饮,典型的小青龙汤证,可以用小青龙汤来加减。她本想自己开方,但想起了姜半夏15岁时的那段经历,她不想犯那样的错,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她输不起。她帮姜半夏掖了掖被角,走到阳台上,拿出手机给白薇打了个电话。她把姜半夏的所有症状详详细细的都和白薇说了,白薇又问了几句后报了一个方子给她,白芷都一一记下了。白芷深吸了一口气回了宿舍,又按照白薇给的方子去抓了药,在宿舍楼下的煎药室煎好了药。端着药回来的时候,自己先尝了一口试了试温度,不烫嘴刚刚好。
她端着药来到姜半夏的床边,扶她,“先起来喝药,嗯?”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姜半夏的嘴边,“啊,张嘴。”
姜半夏看了她一眼,就着她递过来的勺子慢慢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接碗,“我自己来吧。”
“你手抖,”白芷没有给她,又递给她一勺,“乖,张嘴。”
姜半夏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发抖,没有再争,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整碗药。白芷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红枣递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眉头开始舒展开来。白芷看着她嚼红枣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一上午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睡吧。”白芷扶着她睡下,又帮她把被子掖好,“我去洗一下碗。”
白芷收拾好回来看到姜半夏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比刚才沉了一些,但是眉头还皱着。她在姜半夏的桌前坐下来,无意中瞥见了摊开的笔记本,拿过来看了看,手里的动作顿住了,她把笔记本合上轻轻放回了原处,坐了好一会儿。晚上她又煮了粥喂姜半夏吃了小半碗,睡前喂过药之后,姜半夏终于沉沉睡了过去。白芷拧来热毛巾给她擦脸,又顺着脖子往下擦了擦,擦到后背的时候感觉到滚烫的皮肤下有一层薄汗透出来,最后又帮她擦了擦手心和脚心,洗完毛巾后又换了次水,重新打湿了敷在她额头上。熄灯后,苏知和许可都安安静静地睡下了,白芷不放心姜半夏,在她的身边侧躺了下来,姜半夏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有点烫烫的,白芷闭上眼睛听着她的呼吸睡了过去。
姜半夏早上醒来的时候,感觉后背有一点粘粘的,已经不觉得冷了,抬手摸了摸额头,不烫了,只觉得嗓子还是痒得难受。她刚想翻个身,感觉到身边有人,侧过脸去,白芷就躺在她的旁边,身子蜷着,头发散在枕头上,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眉头皱着。昨晚迷迷糊糊的时候她隐约记得有人给她喂粥、擦身子,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原来不是。
她看得入了迷,伸出手去想抚平白芷皱起的眉头,指尖在她的眉间轻轻划过,安静地听着她的呼吸。忽然喉咙传来一阵痒意,她扭过头用手背挡着轻咳了两声,再次转过头时,对上了白芷还未完全清醒的眼睛。还没等她回过神,一片温热贴在了她的额头上,耳边响起白芷的声音:“终于退烧了。”
“你饿不饿?渴不渴?我去……”白芷撑起半边身子准备起身,姜半夏把她的手拉住:“你再陪我会儿吧。”
白芷停止了动作,被姜半夏拉着重新躺下了。姜半夏注意到了她手上的创口贴,拉过她的手捏在了掌心,“你的手……”
“没事,不小心划了一下。”白芷抽了抽手没抽动,便不再挣了,由着姜半夏握着。
姜半夏往她的怀里缩了缩,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肩窝,抬起眼看见了她眼底一圈淡淡的青黑,“你昨晚是不是没有睡好?”白芷摇了摇头,手臂收紧了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白芷去上课之前煮好了粥,并把保温杯灌满了热水,一起放在了姜半夏的床前,嘱咐她:“我先去上课了,让许可帮你请下假,你在宿舍好好休息休息,记得把粥喝了,多喝点温水。”姜半夏半靠着床头,看着身旁的东西朝她点了下头。上课的时候白芷一直惦记着她,发了好几次消息过去,姜半夏都回得很短“没事”“还好”“喝了”。
晚上,姜半夏已经自己开始喝药了,白芷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乖乖地喝着,忍不住问道:“你知道你喝的这个药是什么方子不?”
“什么方子?”姜半夏端起手上的药碗闻了闻,好像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里面是不是有半夏?”她抬起头问白芷。
“是小青龙汤的加减方,”白芷点了点头,“里面有半夏,不过这里用的是姜制的,还用了白芷。”
“姜制的……姜半夏?白芷?”
白芷指了指姜半夏的眉骨处,“嗯,你的眉棱骨痛加的白芷,恶心干呕用姜半夏更合适。”白芷拿过姜半夏手里的药碗放在一旁,握住了她的手。上午在姜半夏桌上看到的那些笔记忽然又浮上来,她收紧了手:“这味姜半夏可以治好你,你自己也可以,还有一味白芷。试着放下以前的事,不要再一个人扛着了,我陪着你慢慢来,好不好?”
她可以吗?姜半夏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在心里反复地问自己。
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白芷依旧安静地握着姜半夏的手。
姜半夏低头看了看白芷握着自己的手,抬头对上她真诚的眼睛,想起两个人一起走来的点点滴滴,舍不得拒绝。
她想试试,想和白芷一起,试试。
她的唇角漾起笑意,像是含住了一片当归在慢慢回甘。
她环过白芷的腰,把人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昨天给我喂药的是白芷,还是‘贵妈’?”
贵妈,桂枝麻黄?
白芷的反应慢了半拍,随即轻声笑了,“是贵妈,白芷在汤药里。”
“那白芷这味药,有用吗?”
“有用,比你以为的还有用。”
注:“贵妈” = 桂枝 麻黄
小青龙汤的组成:桂枝(贵)、麻黄(妈)、干姜(甘)、细辛(心)、五味子(喂)、半夏(夏)、炙甘草(草)、芍药(药)→ 贵妈甘心喂夏草药。
我当时学这个方剂的时候自己创的记忆方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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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小青龙汤,愈半夏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