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庭院内外灯火通明，丫鬟和嬷嬷们进进出出。
裴泓站在门口，已经等了好几个时辰。
屋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痛苦的呜咽，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动静。
他实在忍无可忍，抓住一个端水出来的小丫头，问：“怎么样了？还要多久？”
小丫头被他吓得直摇头：“奴婢只是帮忙打水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裴泓扶额叹息，摆了摆手放她走。
房门被打开一条缝，恰好传出黎黛瑶一声凄厉的痛呼。
裴泓心肝一颤，再也忍不住，直接大步上前，强行挤进了屋。
“哎哟！这里是产房，姑爷你进来做什么？”
产婆急得直跺脚，却也拦不住硬要往里闯的裴泓。
屋里烧着地龙，热气混合着血腥气，蒸得人发闷。
房梁上垂下两条粗布带，中间横系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棍。
黎黛瑶被几个嬷嬷扶着站在床边的软垫上，手臂架在木棍上，身子微微下沉，痛得满身是汗。
看见裴泓闯进来，她也吓了一跳：“你……你怎么进来了？”
裴泓一眼看见她身下的血迹，眼睛被狠狠刺痛了一下，立刻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黎黛瑶原本还能强忍着不哭，但这会儿看见他进来，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好痛啊……太痛了……”
“阿瑶，你受苦了。”
裴泓紧紧将她护在怀里，掌心按着她的腰窝，轻轻揉捏，帮她缓解被肚子坠得发酸的后腰。
见状，产婆也不再赶他，而是让开位置，继续鼓励黎黛瑶用力。
“夫人用力啊！往下用力！就快出来了！”
“唔……”
腹中绞痛再起，黎黛瑶双眼紧闭，鼓足力气向下用力。
“呜啊……哈……”
可惜她气血不足，力气太短，刚有些进展，一泄气就又缩了回去。
身下的血色越来越多，黎黛瑶跟着产婆的指挥用力，但好几轮下来，进展依旧缓慢。
她双腿软得发抖，浑身脱力，若不是被裴泓撑着，恐怕早就站不住了。
“呜……好痛……我没力气了……”
她隆起的肚子贴着裴泓的身体，他能感受到平日里柔软的肚子下坠了不少，正在一阵阵地剧烈收缩，发紧发硬。
怀里人的力气在飞速流逝，但肚子里的小家伙却一点也不善解人意，就是磨磨蹭蹭的不肯出来。
产婆连忙让人再去拿些参片，强行帮她续上体力。
黎黛瑶全身都湿透了，泪水和汗水浸了满脸。
“不要……裴泓……我站不住了……好痛……”
裴泓看着她脸色惨白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慌，扭头问产婆：“能不能换个姿势？她已经撑不住了。”
可是产婆说这个姿势最好用力，若是躺下了，这孩子下来的肯定更慢。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几个产婆合计了一下，干脆让黎黛瑶在床边跪下，裴泓在身前撑着她，帮忙扶着她的腰，分担重量。
黎黛瑶手臂环着裴泓的脖子，把头埋在他颈窝，随着每一次发力，压抑不住的痛苦呜咽断断续续溢出喉咙。
毛茸茸的脑袋顶出小小的圆弧，将出不出，急煞旁人。
黎黛瑶紧紧揪着裴泓后背的衣料，每一次用力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挤出来。
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打湿了他半边衣领。
裴泓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颤抖，一遍又一遍低声安抚：“阿瑶，别怕，再坚持一下，就快好了，我一直陪着你。”
产婆蹲在下方，一声接一声地喊着：“用力——再用力——看见头了！”
感觉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正在往下挤，撑得她快要裂开了，黎黛瑶再也忍不住，失声尖叫。
那声音听得裴泓差点肝胆俱裂，连忙收紧手臂，扶稳她的身体。
此刻他宁愿遍体鳞伤的是自己，也舍不得她受这般摧骨之苦。
产婆还在一遍遍重复：“快了，就快了，再坚持一下……”
这孩子个头不小，大概是随了他爹，以后肯定是个大个子，只是现在苦了他娘亲了。
黎黛瑶只觉得腰腹间好像被石磨碾过，没有间隙的剧痛漫长没有尽头。
“呜呜……怎么还不出来啊……我真的……没力气了……”
裴泓感觉到怀里的人几乎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侧过脸去亲吻她的耳朵。
“阿瑶，你做得很好，孩子就快出来了，马上就不痛了。”
“夫人，加把劲！马上就看到头了！”
耳畔声音嘈杂，急促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黎黛瑶眼前模糊一片，榨干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下发力。
随着“哗啦”一道水声，身下一松，她瞬间脱力，向前栽倒下去，被裴泓牢牢接住，护在身前。
“哇——”
嘹亮的啼哭声响起，打破了满室的紧张和沉闷。
几位产婆齐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
“生了生了！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公子！长得像夫人，漂亮极了！”
刚出生的小家伙像是还不适应新的环境，四肢乱蹬，哭得惊天动地，中气十足。
裴泓抱着黎黛瑶颤抖发软的身体，胸口剧烈起伏，后背早已是濡湿一片。
“辛苦了，阿瑶。”
黎黛瑶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泪水无声滑落。
不多时，产婆将裹好的小小婴孩抱了过来，襁褓软软一团，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巴还在无意识地咂巴着。
黎黛瑶伸手接住襁褓，握住他的小手看了看，喜极而泣：“太好了……手指一根都没少……”
她怀着孩子的时候情绪起伏大，经历了哥哥去世的打击，中间还差点流产。
孩子若是因此有个什么闪失，她恐怕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但现在看见孩子平安无事，心里总算是一块大石落了地。
“别哭，你刚生完孩子，不能掉眼泪的。”
裴泓刚擦掉她的眼泪，自己的眼泪却又掉了下来。
黎黛瑶强撑着确认孩子安然无恙，这才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她失血过多，又耗尽了所有力气，早就已经精疲力尽。
小莲把襁褓抱走，安置在一旁的摇篮上。
裴泓帮怀里的人擦干净身体，小心翼翼地抱去干净的床上躺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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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