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泓站在半山腰，看着黎黛瑶被黎睿扶上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城，这才放心往回走。
想起昨晚，那人蜷缩着睡在他身边。
明明才遭遇了截杀，明明对身边的人也根本不了解，但她却睡得那么毫无防备。
长长的睫羽垂落下来，被跃动的火光投下温柔的弧影。
她鼻梁小巧挺直，粉嫩饱满的唇瓣微微张着，脸颊被火烤得泛着淡淡的粉，耳廓带着一圈暖黄的绒毛，看起来手感不错的样子。
她皮肤太娇嫩，被虫子咬了之后红肿了一大片，早上看着也没消，回去得赶紧上药才行……
裴泓这么想着，拐过村口的土坡，忽然发现村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刚修好的篱笆碎了一地，连草棚顶都被掀翻了一半，不知道遭遇了什么。
伍婶正蹲在门口捡拾散落的柴火，看见裴泓回来，急急起身迎上来：“阿泓，还好你刚刚不在。方才黎家的家丁闯进村搜人，你裴叔都被打伤了。”
裴泓脸色一沉，明明早上回来换衣服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变成这样？
裴腾胳膊缠着渗血的布条，肩头一片青紫，正躺在简陋木板床上唉声叹气。
看见裴泓进来，他连忙坐起来，气道：“阿泓，你终于回来了。今天一大早，村里突然来了一群黎家的人，把我们家家户户翻了个遍不说，还逼问我们有没有见过黎家小姐。”
他气得直拍大腿，“我们哪儿见过什么黎家大小姐？那群人上来就砸东西，把我们好不容易才修好的屋子都给砸了个稀巴烂，简直无法无天，猖狂至极！”
裴泓看着床边的碎瓷片。
这些崭新的碗碟是他用三天的工钱买回来的，才用了半月都不到。
“黎家欺人太甚！我们在荣水县被洪水冲得家破人亡，他们修的堤坝！我们千里迢迢逃到京城，刚有个落脚的地方，他们又来砸！他们吃人肉喝人血，还要把骨头渣子都碾碎了咽下去！”
“他们姓黎的都该死！要是老天有眼，就让该他们被乱刀砍死！被火烧死！曝尸荒野！死无葬身之地！”
裴泓默默听完，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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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黛瑶托着腮，手里的勺子在碗里一道道打圈，半晌都没往嘴里喂。
黎睿往她的碟子里夹了筷子酱肉，“这个不错，多吃点。”
“嗯。”
她应了一声，但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主位的黎正文见状，搁了筷子，轻咳了一声：“黛瑶，近来有门上好亲事，是宗亲王府的世子，品貌家世皆是上等，爹打算做主，替你们定下婚约。”
黎黛瑶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爹……”
她还没来及说什么，黎睿倒是先拒绝了。
“爹，瑶瑶还小呢，成亲的事情不急，再等两年也不迟。”
“小什么小？张大人家的闺女跟她同岁，人家去年就嫁了人，年底孩子都要出世了！”
黎正文眉头紧锁，语气严厉，“黛瑶身子不好，所以从前才迟迟不提婚嫁。可女子终究要归宿，要是一直留在家里，岂不叫旁人背后嚼舌根笑话？”
“留在家里怎么了，我养她一辈子也无妨。”黎睿皱眉顶了回去。
“你别忙着出头，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呢！”
黎正文瞪了他一眼，立刻调转矛头。
“上回王侍郎亲自带着女儿来家里拜访，你倒好，躲进军营里不着家，人家姑娘枯坐了一整日，连你的面都没见着！”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
黎黛瑶见有人撑腰，理直气壮道：“我都没见过什么世子爷，我才不要嫁给他！”
“好好好，你们兄妹俩就气我吧，我不管了！看以后谁还给你们操这个心！”
黎正文被他俩气得吹胡子瞪眼，当即拂袖离去。
黎睿悄悄对妹妹使了个眼色，挑眉笑道：“没事，他不管哥管，哥养你。”
黎黛瑶抿唇笑了笑，可一想起那个总是对她视而不见的人，心里还是觉得很失落。
“什么？你说黎家拒了婚约？”
听到消息时，李敬之正在跟一群狐朋狗友吃酒，酒杯重重一顿，拍案而起。
“那黎黛瑶不过是个病秧子罢了，能嫁进我们王府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谁借她的胆子，居然敢驳我的脸面？”
来传话的下人头都不敢抬，战战兢兢回话：“黎太傅说……小女体弱难养，福分浅薄，不敢高攀……”
“不过是一介文官之女，真是不识抬举……”
李敬之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指节捏得咔吧作响。
桌上之人皆是京中有名的纨绔，见到李敬之在黎家手上吃瘪，纷纷笑道：“李兄有所不知，那位黎大小姐打小便是黎家掌上明珠。据说长得美若天仙，比醉仙楼的头牌还要标致呢！有些傲气也是正常的。”
李敬之眯了眯眼睛，忽然笑了。
“呵，我倒要看看，这黎家大小姐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于是他当真在城里蹲守了几日，带着几个狐朋狗友，专挑黎黛瑶有可能出门的时辰，在黎府附近的酒楼里晃悠。
但黎黛瑶这几日被黎正文看管得紧，一连好几天都没出过门。
李敬之等得不耐烦，正打算寻个由头直接登门拜访时，忽然瞥见黎府侧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素净衣裙的身影拎着裙摆，探头探脑地左右看了看，然后猫着腰溜了出来。
少女一身素雅的月白罗裙，未施粉黛，青丝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微风轻轻拂动。
午后的阳光正好打在她脸上，李敬之盯着，手里的酒盏顿住了。
她身形纤细窈窕，但不孱弱，反倒透着一股干净纯粹的灵气。
像三月枝头刚绽的花苞，还没完全张开，就已经叫人挪不开眼。
她不知道有人在看她，只顾着埋头往城西的方向走。
躲在茶楼隔间的李敬之，脸上的嘲弄之色缓缓变成空白。
世间竟有这般清丽脱俗的姑娘，比他见过的所有京中贵女、风月美人，都要漂亮动人。
“黎黛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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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