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已经日头偏西，裴泓直起腰擦了把汗，扭头看了眼树荫地下的凉棚。
里面还放着一方小几和一套茶具，往常总窝在那儿托腮看着他的人却不见了。
大约是觉得无趣了吧，那位大小姐坚持了这么些天，怕是终于腻了。
说到底也就是图一时新鲜，闹着玩罢了，玩够了，自然也就不来了。
裴泓抡圆了膀子把最后几块土坷垃敲碎，忽然觉得这日头晒得人格外烦闷。
他把锄头往地上一顿，拎起水桶准备往回走。
刚走到田埂尽头，忽然听见一旁的树林里似乎传来隐隐约约的呼救声。
裴泓脚步一顿，循着那声音摸索过去。
“……裴泓……”
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裴泓脚步一转，拨开交错丛生的灌木，一道带着香气的身影撞进他怀里。
“啊！”
黎黛瑶也没料到会跟他扑个满怀，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胸口，力道大得裴泓都趔趄了两步。
裴泓扶着她站稳，皱眉低头：“你又想干……”
“有人在追杀我！”
黎黛瑶拉着他的衣襟，急声打断。
裴泓：“……”
这大小姐又在玩什么新花样？
可看她急得脸都白了，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远处的密林里传来杂沓的脚步声，还有男人粗声粗气的交谈。
“人呢？”
“去那边了，分头找！”
裴泓神色一紧，立刻拉起黎黛瑶的手腕，跑向一条隐秘的小路。
“什么人在追杀你？”
“我……我不知道……”
黎黛瑶体力不支，根本跟不上他的步伐，快要喘不上气来。
眼看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裴泓干脆忽然矮身，抄过她的腿弯，把人抱进了怀里。
黎黛瑶知道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连忙圈住他的脖颈，稳住自己的身体。
追兵人数不少，前后夹击，堵住了下山的路。
裴泓抱着黎黛瑶钻过密密的藤蔓，侧身挤过两道山石之间的窄缝。一个不小心踩到长着青苔的鹅卵石，不受控制地向山坳底下滑去。
强烈的失重感让黎黛瑶紧紧闭着眼，等到颠簸停止，才发现裴泓一直保持着将她护在身前的姿势，没让她磕碰到一点。
“没事吧？”
她连忙从裴泓怀里出来，拉着他的手臂扶他起身。
裴泓本来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短褂，刚刚全都被碎石和荆棘刮破了，露出满是伤痕的脊背。
他随手摸了一把，拧着眉头轻嘶一声。
黎黛瑶转到他身后看了一眼，吓得捂住嘴巴：“对不住……是我连累你了。”
裴泓没接她的话，而是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黎黛瑶想跟上他，但是过于繁复的裙摆却被荆棘勾住了。
她用力一扯，只听嗤啦一声，锦缎裙摆从中撕开一道长长的破口，露出一条白皙纤细的小腿。
“……”
裴泓扭头看了她一眼，无奈扶额。
这里三面都是陡峭的石壁，不远处有一方瀑布，四周都是湿滑的苔藓和碎石，一时半会儿很难爬上去。
若是只有裴泓一人，倒还可以试上一试。
裴泓心里琢磨着，回头对她说：“要不你在这儿等着，我上去找人来救你。”
“别丢下我！”
黎黛瑶想也不想，连忙拉住他的手，急得快哭了。
也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根本没有一点独自避险求生的能力，真把她一个人扔下，怕是吓都要吓出毛病来。
眼看着天逐渐黑了下来，裴泓没再坚持，还是在瀑布侧边找了个狭小的石洞，带她藏了进去。
裴泓从周围寻了些木柴来，脱下自己的褂子引火，赤着上身蹲在火堆旁添柴。
黎黛瑶惊魂未定，这会儿也没了欣赏他身材的兴致，耷拉着脑袋靠在石壁上，看起来有点可怜。
黎家行事张扬，树敌无数，有人暗中寻仇也不稀奇。
若不是她整日非要偷偷往城外跑，估计也不会被那些仇家寻到机会。
裴泓叹了口气，忽然站起身往洞外走。
黎黛瑶一下又紧张起来，问：“你去哪儿？”
“找点吃的。”
他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在林子边缘摸索了一圈，很快就摘了满满一捧的野果回来。
“吃吧。”
他挑了个最红最大的丢给黎黛瑶，自己则随手捡了一个咔嚓咬了一口。
黎黛瑶捧着那果子，却半晌没有下口。
裴泓觉得奇怪，问她：“怎么了？”
“这……不洗洗就吃吗？”
“……”
裴泓把怀里的果子丢进清澈的潭水里，看着浮浮沉沉的果子，心里恼火。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什么干净不干净，她以为还在黎府里当大小姐呢！
虽然心里不爽，但他挨个把那些果子都仔细搓洗了一遍，甩干了水珠，才重新递回她面前。
“能吃了。”
“多谢。”
黎黛瑶接过，低头咬了一小口，就放到旁边，不再吃了。
她抬手抓了抓脖颈，胸前锁骨处很快就红了一大片。
“裴泓……”
她又小声叫他，微微拉开衣襟，露出纤细秀气的锁骨给他看，“我这里有点痒，好像被虫子咬了。”
她眼神懵懂，动作自然，似乎真的只是想让他帮忙看看，并没有别的用意。
但裴泓只看了一眼，便飞快地移开视线，又起身出去了。
黎黛瑶：“……”
感觉自己好像又惹他生气了，她闷闷不乐地缩回角落。
裴泓这次又折了一把艾草回来，在火上略微烤了一会儿，把温热的草束放在她身侧。
“山里蚊虫多，艾草能驱蚊。”
黎黛瑶凑过去嗅了嗅，由衷赞叹：“你懂得好多呀。”
裴泓低着头，已经尽量控制自己的余光了，可还是觉得那截白得刺眼的小腿老是在眼前晃悠，让他心神不宁，浑身不自在。
“这里会不会有耗子啊？”
黎黛瑶扭头看着火光照耀不到的黑暗处，心里毛毛的。
“你离火堆近点，就算有耗子也不敢接近你。”
“那火堆要是灭了呢？”
“有我看着，不会灭。”
“那你睡着了呢？”
“……我不睡。”
“你不困吗？”
“……”
裴泓深吸口气，扭头瞪她，“你哪儿来这么多问题？”
黎黛瑶抿紧嘴巴，但没忍一会儿，又开口问：“你晚上不回去，家里人会担心吗？”
“我有时候进城做事，太晚了就留宿在外，他们早就习惯了。”
“你不是京城人吧？”
“我从荣水县来。”
“荣水县在哪儿？”
“很远，离这里有五千里路。”
“那么远啊……我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
黎黛瑶小小地感叹了一声，又凑过去问，“那你为什么要来京城？你爹娘呢？”
裴泓忍无可忍，伸手按住她的脑袋转了个方向。
“赶紧睡你的觉！”
黎黛瑶躺在石头地面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眼巴巴地望着裴泓。
“……”裴泓咬着牙，“又怎么了？”
“好硬……我睡不着。”
裴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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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