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秋珩从写字楼出来，没有打车，过马路的时候差点被一辆迈巴赫撞到，是一辆新车，车牌都是临时的。
司机降下车窗和他道歉，“对不起，刚回国还不习惯这边的路。”陶秋珩还没反应过来车已经开走了，回头望着飞扬的灰尘，回忆着司机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世上长得像的人那么多，遑论声音呢，陶秋珩没多想。前面就是地铁站，他拉上口罩，混进人群中。
迈巴赫一路行驶，等了两个红绿灯，拐了两个弯，驶进地下停车场，车的主人拿起副驾上的文件夹不紧不慢走向电梯。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前台问他找谁，他笑嘻嘻说找你们boss，紧接着不顾前台阻拦，从旁边楼梯上去，直奔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里，霍黎正注视着电脑，手指又一下没一下地滑动着鼠标的滚轮，表情严肃，当有人忽然闯入，忍耐到极点的人终于找到发泄的出口，正要开口骂人，表情倏尔转变，先是惊讶然后将视线转回到电脑上，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前台跟在后面也进来，“霍总，他说是找你的，我没拦住。”
霍黎眼都没抬一下，“知道，你去忙吧。”
前台出去之后，把门关上。
“你怎么来了，不是约的晚上？”霍黎看向杨兴文。
杨兴文毫不客气地拉开桌前的凳子坐下，“好歹几年没见了，你看到我怎么一点都不惊喜。”
这几年见的人和事多了霍黎也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伪装久了，成了习惯，一时间很难转换，比如现在，其实他高兴的，但在下属面前还是要装严肃。
“我是刚知道你回国吗，有什么好惊喜的？”霍黎注意到杨兴文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看了一眼。
这一眼很短暂，还是被杨兴文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直接把文件夹放到霍黎的办公桌上。
“你对这个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
“……你看都不看一眼，怎么知道不感兴趣。”杨兴文把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霍黎又推了回去，在桌上扯了一本印有公司logo的宣传册，“这几个字认识吧？”
“瑞、斯、科、技。怎么了？”杨兴文反应过来后十分不爽，“我只是在国外待了七年，又不是不认识中文。”
霍黎向后靠着椅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睨着杨兴文：“我这是科技公司，跟你的项目不是一个领域。”
杨兴文本科念的商科，当大家都以为他会接着读研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放弃了原本的专业，选择了自己喜欢的文学继续深造。
攻读文学专业的第二年，他又申请到了戏剧与影视专业的研究生。他出国前用“寂文”这个笔名在网上连载小说，大学时得到了出版的机会，这也成为他决定转专业的契机。
“我拿的是文学和戏剧双学位，你别小看我。”杨兴文说：
霍黎敷衍地点了下头：“嗯，影视相关的你应该找商宥心。”
“她我找了。”杨兴文翻开项目书，“她说你投资了一部电视剧，我才来找你的。”
原来是这样，霍黎想，他有个曾经是话剧演员的奶奶，还认识程竟这样的知名导演，但他对影视行业是一点都不了解。
未来也不会过多关注。
“之前那部电视剧……那是换程竟的人情。”霍黎说。
要不说杨兴文是文学专业毕业，他扣着字眼说：“我跟你的友情不是情了？”
霍黎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这部是电影还是电视剧，主角找谁，你找商宥心投资，打算让她弟弟当主角？”
“他不合适。”商宥心说。晚上聚会的时候聊着聊着又提到这件事。
竞赛结束之后，竞赛群变成了四个人的聊天群，虽然过去这么多年群名一直没改。每次群里有人发消息，霍黎看着被顶上来的群名都有一种还在被竞赛折磨的错觉。
商宥心刚把自己亲弟否了，但还是很给面子的给出了自己的解释：“商宥然演技还要磨炼，老杨这个剧本一人分饰两角，后期剧情大开大合，他驾驭不来。既然提到了，给他一个配角让他磨炼一下也可以。”
在一边听他们聊了很久一直插不上话，只能一直吃东西的唐舜终于找到一个插话的机会：“这个行为在你们圈里叫什么？……带资进组？”
四个人中，只有唐舜按照原本的规划，毕业之后在国外的投行工作，去年被国内一家投行高薪挖回来。
杨兴文和霍黎都乐了，杨兴文直接笑出声。
商宥心瞪了他一眼，“我亲弟弟不捧我捧谁？”
“你以前不是有个喜欢的演员？”唐舜不嫌事大，“我很久没见你提起他了。叫什么来着？”
“陶秋珩？”杨兴文问商宥心，看见商宥心朝霍黎看了一眼，才应了一声“嗯。”
杨兴文敏锐地察觉商宥心看霍黎这一眼有些奇怪，霍黎反应也很奇怪原本兴致恹恹道这个名字时候抬了一下眼。
杨兴文说：“这个项目现在还在筹备，班底还在组，演员的事不着急。”
霍黎继续低着头看手机，好好的怎么又提到陶秋珩。
杀青宴他把陶秋珩送回公寓，陶秋珩在车上什么一句话都没说，下车的时候才对他说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谢谢。
“陶秋珩……”商宥心犹犹豫豫说，“陶秋珩其实合适，他十几岁的时候演过一部悬疑剧。”
“我这个剧本确实带有悬疑色彩，其中一个男主是大学生。”杨兴说。
商宥心：“看了老杨的剧本想起来一件事，就是陶秋珩以前演过的校园悬疑剧，就是在渝江拍的那部，不知道什么原因，到现在都没上。听说里面有个群演出了什么事……”
杯子落下的声音打断了商宥心的话，不是落在地上，更像是被人用力砸在桌上。唐舜轻咳了一声，霍黎掀起眼皮：“没事，你们继续。”
“然后没过多久出品方也出了点事，有段时间网上传这部剧被诅咒了，拖到现在不了了之，估计之后都不会上了。”
杨兴文小声道：“怎么哪儿都有这种都市传说。”
“你想用杨兴文这部电影，帮他弥补剧不能上的遗憾？”霍黎说得慢条斯理，配上他阴沉的脸感觉像在质问一样。
“你想多了。”商宥心笑了笑，“我都脱粉多少年了，倒是你，杀青宴那天我听说你把陶秋珩带走了。”
霍黎有种被窥探了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回避了商宥心的问题和视线。
杨兴文的八卦之魂被点燃了，往左边挪了一个座位，挨着商宥心，却是看着霍黎说的，“商总，商大美女，跟我说说吧，怎么回事？”
商宥心朝霍黎看了一眼，在等霍黎的反应。
“你不是要见程竟吗？”霍黎已经将手机拿在手里，解锁的声音在包厢内响起，“我现在问他哪天有空。”
“我还什么都没说。”杨兴文直接从凳子上跳起来，屁颠屁颠地坐到霍黎身边，拿起桌上的果汁往他杯里倒，“还是你了解我。”
杨兴文拿着杯子和霍黎碰了一个：“这事不管成不成，你都是我的再生父母。”
霍黎：“……你把剧本发我一份。”
不过两秒，霍黎的手机上收到了一份名为《错位归期》的文档。他转手发给了程竟，说明了原因。
寂文的名字在文学圈出名，但影视圈没人认杨兴文这个名字，据说导演是个很有想法的新人，天赋极高，可这个圈子里认资历认人脉，就是不认什么天赋。
这个项目一开始就困难重重，不然杨兴文去年就定稿了，到现在都还在拉投资的阶段。
如果能有程竟为电影做背书，至少在前期筹备上不用走那么多弯路。
霍黎自己创业一路走到今天，深知任何事从零到一的那一步是最艰难的，当初没人为他铺路，或者说他亲手斩断一条捷径，可他却是赞同走捷径的。
很快程竟回复他，约好见面时间。霍黎正要跟杨兴文说，手机里弹出一条信息，是陶秋珩：我能去找你吗？
很简单的六个字。
“怎么样？”杨兴文满眼期待，“程导怎么说？”
霍黎抬头：“约了三天后。”
“就知道你靠谱！”
霍黎忽然站起来，另外三个人都看向他，他说：“我有事，先走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
霍黎没回答，商宥心还想再问，被杨兴文拉了一下。
霍黎拿起椅子靠背上的外套，出了包厢，他给陶秋珩发了天域定位，上了车才想起来，陶秋珩知道他住哪儿。天域的安保很严格，他让陶秋珩在业主活动中心等他，那里人少，不容易被看见。
在途中霍黎收到商宥心发来的信息，问他没事吧。
包厢里，商宥心刚从杨兴文那里知道今天是韩洋的忌日。唐舜说：“你不是渝江的不知道，当年这件事闹得很大。”
“我刚才都说了什么？”商宥心捂着自己的嘴，也感觉冷汗从背后冒出来，“韩洋真的跟他演的角色同样的命运？”
这时，她收到了霍黎的回复：没事。
夜晚的首都，道路通畅，车速压在限速之内，能感觉开车的人有些急躁。给商宥心回完信息，他忽然回过神来，为什么会匆匆离席，完全可以让陶秋珩等一等。
在看到陶秋珩信息的瞬间，他想到的是杀青宴上陶秋珩不停地敬酒还有那句抱怨似的“应酬真的很烦”。
应酬真的很烦，霍黎也讨厌应酬。
等他到达天域，看见陶秋珩坐在休息区，戴着口罩，露出外面的皮肤依旧保持着白皙，他毫无察觉地暗自松了一口气。
既然没喝酒，找自己什么事？早知道就不急匆匆从聚会上离开。
距离越来越近，陶秋珩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霍黎发现他穿的是一套京大的校服，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还摆着一个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