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央的铺子热闹起来，从未有过的，阿伯提着隆**脚饭进来，熟悉的隆**脚饭，从家央吃到数不清多少个日子，猪脚的味道进到食道，在身体里发酵，迟迟消散不去。他不跟阿伯提，能不能换一换，他不具备麻烦别人的资格，阿伯生来也不是给他做这个的。除非他做了阿伯的女婿，一家人，也许就能说体己话了。
邬恺拎两份牛腩捞伊面，一手勾两碗绿水鬼开心果，步伐轻快的进来，阿伯在里面还没走。一楼天花板显得低矮，人在里面坐，就像身处海上游艇一般，逼仄，昏瞑。
从家央的眼睛受不了强光刺激，他的灯开的暗，室内又有皮革，阴沉沉的占据房间一角。暗色调与滞闷味道交织，迷离中像被紧攥心脏又兀地松开，呼吸有些不畅。
阿伯惊讶的看进来的邬恺，邬恺没想到阿伯也在，下意识后退，想要离开。然而为时已晚，阿伯叫了邬恺的名字，从家央望向门口，通常，他做望的动作，与寻常人是不太一样的，那只是他传达出的一种信号，邬恺就算站在他眼前，他也只能看出邬恺穿的是深蓝色。
深蓝色的制服。
“小邬。”阿伯看向邬恺手中的食物，邬恺背过手，颇有几分亡羊补牢的意味。他不想给别人看到，莫名的好像跟从家央一起吃饭，也是一种**，不愿被人窥去。他的居心让他想要调转脚步，然而当他对上从家央的眼睛，透明的琉璃似的空洞洞的可怜的镶嵌在一张完美无瑕的脸上。邬恺心脏扭曲成了乱七八糟的形状，今天过去了就没有了，人生是过一天少一天的，饭也是少一顿就再也补不回来的。
从家央没有说话，邬恺从他的表情当中自作多情的看出了挽留。阿伯站起身说自己要走了，临走前瞥了一眼邬恺提的东西，邬恺没再背手。
“是吃的吗？”从家央离邬恺近了些，他想要留阿伯一起吃的，于是跟邬恺讲的话就成了悄悄话。他没有分寸的，邬恺在他眼中是一团大海的深蓝，他险些把这团蓝给撞散。热气呼在邬恺耳垂，他站起来比邬恺要高半个头。
邬恺焦躁的揉了揉耳朵，支吾其词。
这一切发生不过几秒之间，从家央温声道:“阿伯，一起吃饭吗？”
阿伯说他还有事，没有留下一起吃饭。
从家央的表情像在思索，邬恺看了眼桌上的猪脚饭，餐盒很快餐式的，酱色呼之欲出，毫无食欲可言。
“我不知道……”邬恺的声音发闷，他是很郁闷的，有人给从家央带饭吗？
从家央一下笑出来，“我也不知道。”他说。阿伯虽然常来，但没有固定的频次，他又不愿意让群梅来。“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从家央问，他总该听出邬恺的郁闷，他可不是既要这个又要那个的人，人情是露水，承不了那么多的。所以他缓解气氛的问邬恺，他看不到，总归要多开几窍。
邬恺说面和糖水。他问:“这个猪脚饭怎么办？”
“放着下次吃，家里有微波炉。”
从家央手扣在盖子上，把塑料袋系起来，他的动作娴熟，像做过无数次。“来吧。”他冲邬恺说，他们把吃饭看做天大的事，他，是他先把饭看做天大的事。
邬恺把面放他手边，伊面爽口，牛腩软嫩多汁。从家央少吃面，面容易陀，阿伯说不如米饭。后面他自己点面，来的多是干巴巴，味同嚼蜡。也就一个月吃一两回。
邬恺带的面是不一样的，邬恺不是他的外送员，他吃出更多的情谊，一定是打了就匆匆的来了。
两个人大快朵颐，不忘来上一口开心果糊，绿翡翠奶味儿浓郁，口感绵密细腻，奶油般融软。爽嚼果脆，口舌隐隐生津。分量不很足，易起腻。
从家央抽纸巾擦嘴，空调开着，邬恺又在冒汗，他听见邬恺拽纸巾的簌簌声。他掀掀嘴角，只觉邬恺是行色匆匆之人，快节奏像滚筒，他们在大染缸里被动的转啊转。
“坐会儿，再走。”从家央开口。
邬恺一怔，搬椅子的手顿了下，酸枝凳厚重，不抬就起身会剮出巨响。从家央的话拿住他，他老老实实的坐下。
“不热吗？”从家央想象邬恺汗湿的发根，热气腾腾，黑黝黝，水亮的使细发伏倒。不落雨便燥热不已的天气，难以维持清爽。他突然有些好奇邬恺的模样，理应是不矮的，那么，是什么样子呢？
摸过才知道。
从家央转向邬恺，邬恺短促的问了声:“怎么。”
“你出汗了。”从家央淡道。
邬恺盯着他的眼睛，疑心他是看得见的，“你怎么知道。”邬恺似乎总是在说这句话。
“我可以闻到。”
邬恺猛地起了鸡皮疙瘩，酸枝凳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他惊慌道:“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