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乐已起，盛大的舞台就此拉开帷幕。
瘟疫所带来的呜鸣成为合奏，琴音从死亡的缝隙里宣泄出来，这一曲舞终于开始上演。
行进的乐点，间续的舞步。
好似那远征的军队因胜利而狂欢。不过这也只是一个短促的急奏，很快便被乐音覆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规整的旋律，一次比一次更加高昂的组合，军队在厮杀，血液凝固，杀喊声混合沙土，成为呼啸的风。
号角吹出悲鸣，这一场戏剧般的乐章，最终以王被击杀而结束。
舞者抬起白瓷一般的手臂，她闭上眼，开始旋转。
幽灵一样的裙衣随她的舞动飘散。
灰蒙蒙的头纱，遮住了她的面容，那是黄昏的雾，是墓地最古老的墓碑，是老妇人的诅咒，是终于得以如愿的叹息。
明火将这座城照亮得如同白昼。
四方的乐音灌进来，让周围这些燃烧的火焰也像是被赋予了生命。
人们发了疯，将一切推倒，将这个国度的秩序完全地打破。
舞者跃起，如同天鹅，成为月光也照亮不到的存在。
灯光已经彻底泯灭，剩下空洞的天空，剩下被火光包裹的首府。
古朴典雅的舞厅，观众席上却无一人，唯有她站在舞台的中央，伴随着不知从何处发出的乐声舞蹈。
这座歌剧院已经没落，再不存在什么风雅和高贵的欣赏。
她忽然笑了，然后周围的黑暗里传来欢呼和掌声。
明明没有一个人，却仿佛还是如同当年一般。
似被焚烧过的裙摆，洁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蓝。她的舞姿更像是灵魂的舞蹈。
或是激烈，或是柔和，竟和这诡异的旋律完全重叠。
被扼杀的天鹅，终于在绝望的哭喊声里展开了羽翼。她听到了民众的愤怒和无助，她见证了这个完美的，不可一世的王国的急速衰落。
其上的破洞和被灼烧的齿痕，像是蝴蝶的翅膀。
微小的、卑微的蝴蝶，终于聚合在了一起，她们发出了声音，她们在大笑，她们的诅咒已经成为了现实。
反叛已经发生，暴乱四起，到处都是混乱，那些高高在上的上层人士成为被讨伐的中心。
这一次，骑士们再也无法自信从容地举起长枪，枯槁的人们以性命与铠甲相搏，那圣洁的主的教堂已然被推倒，父再没有了启示；再没有了回声。
沉默的羔羊变成吃肉的狼群，他们从名流贵族们的身上撕扯下皮肉，他们啃食那些被压抑已久的物欲。
这个国度的根基终于轰然倒塌。
一场猎巫终于从异端的身上指向了权力本身。
波光粼粼的纱在她的身上像是流水。
这场舞曲好像也将迎来它的尾声。
歌剧院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打开了，门外是持起铁具的暴乱者。
明明的火焰被拖出了长尾，被毁坏的街道几乎变成了废墟。
音乐恰到好处地结束，全身惨白的舞者站在舞台之上，她静静看着那些闯入的人们，未曾出声，也没有阻止。
火把扔过来，摔在了丝绒的座椅上。
她露出了笑容，骨节分明的手指揭开了那层灰蒙蒙的头纱。
她的面容终于得以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一把匕首明晃晃地插在她的咽喉。
人们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她闭眼鞠躬，随即整个舞台在沉闷的响声中倾倒。
幕布落下，尘埃成为最后的歌。
愿你安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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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