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孙彦的消息时,穆珩翼都以为对方是在恶作剧了。
可思来想去,对方应该没这么闲。
跟承怀瑾说了一声之后,一如往常给了对方一个吻,没多久也紧随其后出门了。
自从跨过心里那道坎之后,他愈发享受自己把着方向盘。
又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
这是他第三次来到这,不过每一次来心境都不太一样。
穆珩翼站在那里,看着一个身着墨色西装的人走出来,嘴角的笑对比以往真实了不少。
他走到面前看了看随口说:“看来没受什么影响,你没我想的那么弱。”
穆珩翼眼神凌厉瞥了他一眼:“你这是对我有多不满啊,为了损我特意约出来见面。”
“我可不是什么娇气包少爷。”
听到这话,孙彦嘴角的笑淡了些。如果搁在从前,他还能笑一笑,穆珩翼一直都是被宠着的。
可那层纱被捅破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都知道了。
他眼前这个小少爷的确被宠着纵着,可这一切都是在与承怀瑾结识之后。
他弟弟还真不是一个弱者,相反,他才是。
孙彦收起脸色不明的神色,解释道:“不是为了损你,你就当我不会关心人吧。”
不出意料看到了穆珩翼错愕的眼神。
孙彦闷笑道:“很惊讶?是不是以为我这种假笑整天挂在脸上的人,关心这种事,会演的手到擒来?”
穆珩翼没说话,但是很赞同地点点头。毕竟他真的这么想的,可事实竟然全然相反。
“不会关心是真的。对于孤儿院的爷爷奶奶是感恩,那些孩子是责任。他们对我有关心,但是我没有空去回应他们的关心。久而久之,就变得不会关心人了。”孙彦眼神很淡语气也很淡,只是平静的诉说。
“以前的关心不过是假象,没有真的。但这次是我……真正的。承怀瑾不希望我揭露你手的事,但是抱歉,这是最有利的证据之一。”
“承怀瑾说的对,这是再次对你的伤害,但是你既然会重新站在舞台上,这件事迟早会被揭露,倒不如让它成为一把利刃。”
穆珩翼当然知道这其中的瓜葛,只是有些意外这两个人居然无形之中算是……合作了。
说实话,他现在对于这只右手,已经没有畏惧心理了。
他更多是心疼承怀瑾,心疼他一个人背负不属于自己的错误,被他埋怨了那么久。
可这个家伙却反过来害怕自己再次受伤,那天他眼睛里有害怕。穆珩翼不知道对不对,这样的情绪或许不应该存在他的眼睛里。可倪爵的话又在耳边萦绕:因为你,让承怀瑾对这个世界有了留恋。
所以,因为有了留恋,才更像一个人了吗……
孙彦见他不出声笑了笑,侧身邀请他:“好了,别在这站着吹风了,进来看看。”
穆珩翼抬脚跟上他,一进门又怔住了。
位于大厅中心位置挂着两幅画,都是他曾经见过的画。
其中一幅是今天首次展出,穆珩翼看了一眼,孙彦将那幅在月光下的白天鹅命名为。
“白玫瑰。”穆珩翼轻说出声,略带些不解看向他:“有什么含义吗?”
“像你。”孙彦转头看向他:“纯洁、神圣,寓意有很多。何况我了解过,这算是承怀瑾和你的定情花,对你意义应该蛮大的,就当我是对你的祝福吧。”
穆珩翼撇撇嘴,他可记得当初初见这幅画,孙彦说也是他内心嫉妒的写照呢。
不过……他又瞥向了另一幅画。
那个被命名为【命】的两个少年,画还是那幅画,却又不一样了。
穆珩翼没忍住,嘴角勾了几瞬,藏在头发下的耳尖也红了起来。
那幅【命】不再是以往的暗沉孤寂,孙彦在这幅画上又添置了些东西。他在四周都画上了鲜花,都是温暖的色调。乍一看和整体阴暗的画作很不搭,细看却又发现它们早已融合在一起。
“这算是给我的惊喜吗?”穆珩翼目不斜视问他。
“算是哥哥给弟弟的一个见面礼吧。”孙彦扬起嘴角笑了笑。
两人相互看了一瞬,嘴边挂起一个浅淡的微笑,很短,但足以让他们记住。
周围又聚集了一波人,穆珩翼知道得离开了,再不走,这里就会被堵满了。他们从天南海北来到这里,为的就是亲眼看一看这两幅被“独宠”的画。
这次是孙彦的个人画展,来的人比上次要多太多了。
幸好限制了每次进展的人数,否则这栋小别墅怕是要被挤爆了。
孙彦明显也想到了,干脆直接带他来到了二楼的私人领域。
一上来,穆珩翼就自然地做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和之前一样。
孙彦一如既往端来了一瓶喝的,不过这次更准确了点,是一杯蓝莓果汁。
穆珩翼本来在那里望天呢,偶然侧过头一看,眼眸亮了一瞬。
惊喜地看着他。
孙彦没说话,只是把杯子放到他跟前,那意味很明显,就是给你喝的。
穆珩翼拿起杯子刚要喝,就顿住了,故作矜持但眼睛乱瞟说:“只是碰巧合我口味。”随后一口接一口喝着手里孙彦特意为他准备的蓝莓果汁。
孙彦也是乐意配合,纵容着点点头:“恰巧碰上你的口味,是我的荣幸。再来尝尝这个?蓝莓味蛋挞。”
穆珩翼盯着那个金黄色上面又化着蓝莓的蛋挞出神,抿抿唇心想,手艺还挺好的嘛。
看着对面穆珩翼吃的开心,孙彦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下来了。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吹散了他们的头发。
但是孙彦觉得这样也不错。
他一出生就靠自己了,如果不是那时的他发出啼哭,大概就不会有人发现了,他会悄无声息的离开吧。
但是万幸他有个称得上童年的童年。
而眼前这个人,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却活了十多年虚假的人生……
不过都快结束了,因为结识穆耀,知晓了穆珩翼的存在,这大概是穆耀唯一的用处了。
但还真是好笑。
想到穆耀,孙彦莫名想笑,他也没忍,就这么笑出了声。
引来穆珩翼侧头询问:“居然能亲眼见你笑的这么放肆,发生好事了?”
孙彦敛起笑意:“到也不算好事,只是突然觉得穆耀可笑到有些可悲了。”
提到穆耀,穆珩翼觉得周围空气都浑浊了,撇撇嘴:“他这个人就很可悲。”
“一辈子都在为了手里的权去斗,到头来,只留自己和一身怨恨。”穆珩翼歪头看向窗外:“还将所有人的一生都搞得一团糟。”
孙彦起身揉了揉他脑袋,眉毛一挑,觉得手感比之前更好了。果然当时全然都是被蒙了眼,糊了心,居然能放过这么好揉的脑袋。
穆珩翼启初没有动,乖乖在那里配合。后来愈发坐不住了,开始扭头企图抵抗。
“你够了啊,发型彻底乱了!”穆珩翼伸手推开他。
孙彦收回手,注意到他已经红了的耳尖。努力克制嘴角不让它上扬,想不到他这个弟弟表面看着这么冷艳,实则一逗就红耳朵。
哦,还会呲牙,这和小猫崽还真没什么区别。
当然了,不能逗狠了,否则不止得收获一个猫猫的瞪眼,还得被他手链里偷听的男人摆一道。
孙彦见好就收,说起了他刚才笑的原因。
“我不过是觉得穆耀总共算起来应该是和三位女士有了纠葛。按时间来算的话,第一位是我的生母,我不知道她是谁,现在还活没活着,只知道她是个名气不低的画家。”
孙彦对他这对为他提供生命的父母没有什么情分,早些年还幼稚的埋怨过,现在也觉得有些可笑了,再怎么埋怨,难过的也只会是自己,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至于第二位就是你的母亲然风礼女士,一位举世瞩目的音乐家。”
“第三位就是穆勋安的母亲,现在明面上坐拥穆氏夫人的楚奈,是一名优秀的舞蹈家。”
“关于前两位女士,穆耀提供了一部分,诞生了你和我。我们都很幸运,完美遗传到了母亲的艺术细胞。”孙彦扯了扯领口,理了理领结继续说:“虽然穆勋安的诞生与穆耀没关系,但是这三位女士都与穆耀有瓜葛。”
孙彦侧过头像是在嘲笑:“三位女士都有着优良的艺术基因,你说穆耀是不是因为嫉妒自己没有天赋,才去剥夺别人的呢?”
穆珩翼心头一震,嘴角勾起,忍不住笑意,说不准真就是这样。
他清楚记得那日他知晓一切之后,穆耀对他说过生命定格在某一瞬间,成为最完美的艺术品之类的……
穆珩翼垂下眼,有些难过,艺术是美好的或许也是残忍的,但是他很爱,他母亲也很爱。
而他们深爱的这份艺术却成为了穆耀刺向他们的屠刀。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是啊,还真是可悲,穆耀是一个对自己都下死手的人,他的人生里容不得除他以外的任何。”
“他的存在就是一个悲。”
穆珩翼转过头看向孙彦:“果汁很好喝,蛋挞也很好吃。下次再……”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险些摔下地,他看着桌子上震动的杯子有些无措:“在晃?”
“地震吗?”孙彦微眯起眼有些怀疑,起身拽着穆珩翼要离开。
楼下传来一声声:“快跑!”
“怎么回事!?”
“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