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珩翼迷迷糊糊起来,推开门,站在那里吹风,有股海水的咸味,空气凉凉的,很舒服。
承怀瑾从后面走过来,搭上一件外套:“时间也差不多了,去吃晚餐吧。”
“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像个幽灵一样就飘过来了。”穆珩翼眼睛还眯着,靠在后面的人怀里抱怨。
不过这点抱怨在承怀瑾看来完全就是在撒娇。
猫爪子还没长齐呢就知道磨爪子。
承怀瑾捏了捏他的手,又想放在嘴边亲,可是巧的是,穆珩翼恰巧把手抽开了,走到前面去看外面的海。
承怀瑾落了个空,眼底晦暗不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自己心中的阴翳。
他开始研究心理学除了是为了穆珩翼,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自己,他自己心理方面并不健康,虽然一直有在看心理医生,但他觉得那个医生很没用。
他不放心把穆珩翼交给他,干脆自己开始研究起了心理学,自己变得更好才能配得上穆珩翼。
但是事实证明,对他没有一点成效。
他这不仅仅是骨子里自带的,更多是从小到大所处环境的影响。
承怀瑾被带到承峥身边以前,一直都是跟着父母在一起。虽然是叫父母,但是两个人纯粹是各玩各的,那个家一般是他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那个女人一般喜欢的场所不定,她喜欢搜寻看的上的男人。
他对他七岁时的记忆还记忆犹新,他那个生理意义上的父亲,有很多情人,男人、女人、温柔的、娇媚的、泼辣的各种类型都有,堪比古代皇帝的后宫。
他对那些人的处置也是如此,他可以不喜欢他们,不要他们,但是那些人不能忤逆他。只要那些人乖乖的当个供人享乐的装饰品,他可以为他们提供无限的财富。前提是听话。
曾经有一个不听话受不了这样生活的一个人,妄想着跑出去。被抓了回来,两只小腿硬生生被卸了下去,一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
还有一个,他喜欢他的身体、容貌,但是不喜欢他的声音,所以把他的声带卸了下去。
也有单纯是他纯粹发疯时的产物。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背着任何人,他甚至会让他们所有人围观,包括年幼的承怀瑾。
承怀瑾在家里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所有的一切。承怀瑾看到了那些人哀求的神色,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些人是他的所有物,就应该无条件听从他。
承怀瑾也问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他回答的是:“没有理由,他们或自愿或被动,但全身心好的、坏的,都是我的,我做什么他们都要接受。”
他笑了笑,却不像是一个父亲对着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东西就要自己抓好,不能被其他人染指,否则,就脏了。”
小时候的承怀瑾即便看那些不应该是他年龄应该接受的场面也并不会觉得不适,他以为是从小习惯了,后来被承峥带到身边,身边的环境慢慢变了。他也更确信了,自己的疯,是基因带的。
承怀瑾垂下眼,努力不去看前面的穆珩翼。所以他不管怎么去看心理医生,又多精通心理学,他还是不是一个心理健全的人,他配不上穆珩翼。
这是承怀瑾心理最真实的想法,但他现实里又在否定这个想法,他接受不了自己配不上穆珩翼,只能努力去改变。
他扬起头,勾起嘴角,去拉着他的手:“走吧,小翼。”
“哦!”穆珩翼乖乖应了一声。
两人到了餐厅,毫无疑问,是最后的。
他们坐下来不久,就开始上餐前小食了,是海胆慕斯搭配鱼子酱,穆珩翼轻轻尝了一口,嗯,可以接受。
一旁的郑琪犹豫着拿着相机,似乎是想拍照。穆珩翼记得她是博主,平常的工作多是和网络打交道,现在也是想积累素材。
看着她犹豫不定的模样,穆珩翼点点头:“没什么不能见人的,可以拍。”
倪爵闻言才注意到,笑了笑:“怎么能让美女失望呢,请自便。”
郑琪温柔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旁的孟昊没吭声,只是小口满足地吃着,吃着吃着又开始发呆,真好啊,原来他们的生活是这样的。不用为了工作努力奔波,不用担心未来的生活。
一旁的孙彦看向穆珩翼,嘴角上扬了几个弧度,看来还算符合这位大少爷的胃啊。
承怀瑾率先察觉到,抬眼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虽是轻飘飘,但孙彦从里面明显读出了警告。
他在警告自己不要妄想对穆珩翼怎么样,他自认为目前他很友好,看,穆珩翼现在活蹦乱跳的,甚至琴都敢弹了。某种意义上,他还应该感谢我,可是他没有,而且和那个最初害得他手废掉的人在那里浓情四溢。
他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吃下去。
很快上来了冷前菜,是金枪鱼配上牛油果泥。孙彦看到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穆珩翼,他似乎对这些很感兴趣,从第一次交换午餐就看得出来,还真是和他一样了,你说巧不巧,他也喜欢鱼类。想到这,孙彦笑容更大了,因为那次,穆珩翼险些再也醒不过来。
孙彦看着他,在心里叹气,真是可惜啊,就差一点点。
穆珩翼注意到了那双阴狠的眼睛,他没去看都知道是谁。
咬下叉子上的鱼肉,心里嘀咕道,才第一天就装不下去了,后面的日子可怎么办啊。看样子在为他担心,实在穆珩翼自己都怕他一个没注意,笑出声。
越想越想笑,还真笑了出来,却是伴随着咳嗽。
“咳咳咳。”承怀瑾在一旁为他拍背,神情不太自然,姿态也有些紧绷,他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了自己的西装内衬。
那里有一个口袋,里面放着一把手·枪。
他实在是放心不下,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把孙彦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确是最安全的,但保不齐有疏漏。他不想看到穆珩翼闭着眼进抢救室的场面了,所以穆珩翼但凡有点不对,承怀瑾整颗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穆珩翼缓了缓,但也注意到了承怀瑾身体的僵硬,他不太清楚是因为什么,但想想,也只有自己了。他主动去拉着承怀瑾的手,果然冰凉一片。
他试图用自己的温度让那只手缓过来,承怀瑾却率先抽出手,他感觉自己的手太凉了,会让穆珩翼不舒服。
穆珩翼去追着他手的功夫,就上来了第三道热前菜。
穆珩翼停止了动作,身子都往后退了退,第三道里面有他特别不喜欢的食物——内脏。
尽管它是西餐当中出现特别多的美食,但在穆珩翼眼里它依然是动物内脏,而且还把他喜欢的黑松露‘玷污’了。
第三道是黑松露鹅肝冻糕,餐桌其余人在品尝时,唯有三位没有动筷。
承怀瑾不讨厌但也不喜欢,他没有吃仅仅是因为穆珩翼讨厌这个食物。他抬手叫人把他们两个面前的餐盘扯了下去。
穆勋安是知道他哥讨厌这个的,但这个孙彦,资料里记录他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那样的环境下,应该养不成挑食的毛病。
倪爵看了他一眼,身为东道主,他自然要开口:“怎么了,不合口味吗?”
孙彦皱眉,连以往处事不惊的表情都没维持住:“抱歉,失陪。”随后抬手,让人扯了下去。
“我并不习惯动物内脏,抱歉,是我事先没有说清楚。”孙彦一脸歉意看向倪爵。
穆勋安在一旁不动声色观察着他,果然不是,只是个人接受不了。穆勋安舒展的眉头紧片刻又紧缩了起来,带着探究看向孙彦。
倪爵摇摇头,同时看向身旁的穆珩翼和承怀瑾:“不,也是我没有安排好,抱歉让你们有了不愉快的体验。”
这当然不是他的安排有误,单凭承怀瑾那么舍不得穆珩翼的样,会事先不打招呼,做穆珩翼不喜欢的食物?不过是看看狐狸的尾巴罢了。
虽然不能做最后的结论,但的确提供了有力的线索。
承怀瑾和倪爵无意间交换了个眼神,紧接着便是第四道,意式龙虾番茄浓汤。
穆珩翼小口喝着,鼻尖那股鹅肝味可算被驱散了。
本来就是为了放松才来的,正式的日子还没到,他们也都没那么拘谨,开始边吃边聊。
随后便是第五道,慢烤三文鱼搭配柠檬汁配上海鲜捞饭。
穆珩翼眼睛一亮,这个他喜欢。不过一吃三文鱼,他就不免联想到孙彦。他等着一旁的承怀瑾帮他切开,手指在桌面有规律的敲打着,随后毫无征兆看向孙彦,那人果然也在看他。
这么一下,算是被穆珩翼抓了个正着。
他笑笑伸手拿起一旁的香槟杯朝孙彦示意。孙彦难得有一次没那么运筹帷幄,脸上诡异出现一丝呆萌,慢半拍去拿桌上的杯子,回敬穆珩翼。
穆珩翼饮下去的时候,也不忘了观察孙彦,他好像默默和这个人较上劲了,或许说是正大光明更贴切一点。
他一直没转过头去,承怀瑾渐渐有些焦躁,他不喜欢穆珩翼看其他人太久。强硬地把他转过来,叉了一块鱼肉喂给他。
穆珩翼品了品,满意点点头,心里赞叹道,还蛮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