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篮球场晒得暖融融的,塑胶地面泛着淡光,篮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混着少年的笑闹,在风里漾开。
商臣抬手擦了把额角的汗,将球抛给陆庭白,挑眉笑道:“你家护花使者是真执着,说送包就真送,偷偷塞我桌洞,那香奈儿全新的,佳鑫喜欢得紧,天天背着。”
陆庭白屈膝接住球,指尖摩挲着球面的纹路,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商臣:“她送你包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他竟半点不知。
可不是嘛,”商臣倚着篮筐歇气,灌了口矿泉水
“上次黄毛那事,她觉得我帮着护你,非要谢我,说早就答应的,推都推不掉,还顺带塞了两盒巧克力给佳鑫,怕她受了惊心里不舒服。你这小女朋友,心细得很,把你护得严严实实的。”
陆庭白低头拍着球,篮球在掌心起落,眸光沉了沉。
他想起这些日子黄心竹的黏人,想起她攥着他的衣角说要护着他,想起她校门口踮脚替他理头发,想起她偷偷塞给他的橘子糖。
她的喜欢直白又热烈,像秋日的阳光,恨不得把所有的暖都给他。可他,却始终隔着一层不敢靠近。
两人沉默了片刻,商臣看出他心绪不对,走过去撞了撞他的胳膊,收起玩笑的语气:“怎么了?不高兴了?她也是一片心意,没别的意思。”
陆庭白抬手投出一球,篮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进篮筐,空心入网。
他望着篮筐,背影在阳光里拉得长长的,清瘦却透着几分落寞,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我知道她心意。”
顿了顿,他才又开口,指尖攥得发白:“我不是不想和她正大光明在一起,不是嫌她黏人,是我自己的问题。”
商臣愣了愣,从没见陆庭白这般模样,索性拉着他坐在场边的台阶上,递过一瓶水:“什么问题?跟我还藏着掖着?”
陆庭白接过水,却没喝,瓶身抵着微凉的指尖,眸光落在远处的香樟树上,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挣扎。
自何若霖走后,他总觉得自己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夜里常常失眠,闭眼就是何若霖出事的画面,还有生母吊在房梁上的模样。
他变得容易走神,容易心慌,甚至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地烦躁,觉得自己满身是戾气,满心是黑暗,配不上黄心竹那样干净温柔的姑娘。
“我总觉得,我心理好像出问题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怯懦,这是他第一次对人说起心底的顾虑
“像是有心理上的病,晚上睡不着,总想起那些事,有时候看着她,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她那么好,那么干净,跟着我,只会被我拖累。”
商臣的神色渐渐凝重,他看着陆庭白眼底的自我怀疑,看着他紧抿的唇,才忽然明白,这阵子陆庭白的沉默,不是冷,是怕。
怕自己的黑暗沾染了那道温柔的光,怕自己的糟糕耽误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你想过去看医生吗?”商臣轻声问。
陆庭白猛地摇头,指尖攥着矿泉水瓶,指节泛白,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不敢。”
他怕医生亲口告诉他,他真的病了,怕自己真的成了一个阴郁的、带着心理疾病的人,那时候,他就真的不能再靠近黄心竹了,“我怕真的查出什么,那我就真的要离她远点了,不能耽误她。”
他太清楚自己的样子了,何若霖的离开,陆淮的冷漠,像两道刻在心上的疤,时时刻刻在提醒他,自己是个被黑暗裹住的人。
黄心竹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他想抓住,却又不敢,怕自己的手太凉,冻灭了那束光。
商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发酸,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几分坚定
“你就是想太多了。何阿姨走了,你心里难受,这是人之常情,不是什么病。就算真的有点心结,看医生怎么了?看了才能好,才能好好跟她在一起,才能护着她。”
他顿了顿,又道
“你以为黄心竹为什么非要黏着你?为什么敢当着全班的面说要追你?她不是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她就是知道,才想陪着你。她要的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陆庭白,她要的就是你,不管你是开心还是难过,是阳光还是阴郁,她都想陪着。你现在这样躲着,才是真的辜负她。”
陆庭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打篮球磨出的薄茧,这双手,曾攥着篮球在球场上奔跑,曾在茶水间抓住过烫到的她,曾在巷口护着她的肩,却唯独不敢正大光明地牵住她的手,告诉所有人,这是他的姑娘。
他想起黄心竹告白时的模样,眼睛红红的,却倔强地抬着头,说“我现在要开始追你了”;
想起她被篮球差点砸到时,攥着他的衣角,小声说“看你打球入迷了”;
想起她每晚睡前给他发的消息,说“陆庭白,晚安,明天见”;
想起她塞给他的橘子糖,甜丝丝的,化在嘴里,也化在心底。
她那样勇敢,那样坚定,而他,却连面对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我怕……”陆庭白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像个迷路的孩子,“我怕我给不了她幸福,怕我心里的黑暗,会让她不开心。”
“幸福不是一个人给的,是两个人一起挣的,”商臣看着他,语气认真
“你心里的那点坎,跨过去就好了。实在不行,就去看医生,我陪你去。黄心竹那么喜欢你,她会等你,会陪着你。你不能因为自己的顾虑,就推开那个拼尽全力走向你的人。”
风卷着香樟的叶子飘过,落在两人脚边,阳光透过叶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陆庭白沉默了很久,久到商臣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缓缓抬起头,眸光里的挣扎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坚定。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拿起地上的篮球,站起身,对着篮筐抬手投出。
篮球再次空心入网,带着破风的声响,像他此刻下定决心的心跳。
“你说得对,”陆庭白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能辜负她。”
商臣看着他,笑了,站起身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就对了。晚上约她出来,好好跟她说,别再让人家小姑娘跟着你提心吊胆的。你要是真的想好好对她,就先学会好好面对自己,哪怕真的要去看医生,也别怕,有我们呢,还有黄心竹呢。”
陆庭白点了点头,抬手投出又一个球,篮球在篮筐里转了两圈,稳稳落下。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那道淡粉的疤痕,却不再显得阴郁,反而多了几分少年的韧劲。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黄心竹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晚上放学,等我,有话想跟你说。】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却没有了往日的慌乱,只有满满的期待。
而此刻的教室里,黄心竹正低头刷题,手机震了震,看到陆庭白的消息,眼睛瞬间亮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心里甜甜的——他终于要跟她说什么了吗?
她抬头望向窗外的篮球场,仿佛能看到那个穿白色短袖的少年,在阳光里投球的模样,心里默默想着:陆庭白,我等你,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等。
篮球场上的少年,收起手机,再次接过商臣递来的球,运球、奔跑、投篮,动作利落,眼底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像被拨开云雾的星星,温柔又坚定。
他知道,前路或许还有坎坷,或许他真的需要去看医生,需要慢慢解开心底的结,但他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知道,有商臣这样的兄弟陪着,有黄心竹那样的姑娘等着,他的世界,不会再只有黑暗,还有漫天的星光,和甜甜的橘子糖味。
而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终于要拨开云雾,正大光明地,落在阳光里,落在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身上。
放学的铃声落尽时,夕阳正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悠长,橘红色的光漫过走廊,染黄了窗沿的绿萝。
陆庭白攥着黄心竹的手腕,把她带到教学楼后的香樟林里。
这里少有人来,只有层层叠叠的樟叶筛下细碎的光,风一吹,便有淡香落在肩头,是他们初遇时的味道。
黄心竹被他牵着走,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汗,心里既期待又忐忑,乖乖跟在他身后,像只揣着小心思的小猫,直到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她才抬眸撞进他沉沉的眼眸里。
陆庭白的指尖还攥着她的手腕,力道轻轻的,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低头看着她,清瘦的脸颊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粉,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那道淡粉的疤痕。
眼底翻涌着挣扎、忐忑,还有藏不住的温柔,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像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开了口:“心竹,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黄心竹轻轻“嗯”了一声,踮了踮脚,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骨,语气温柔:“你说,我听着。”
她的指尖微凉,触在眉骨上的力道轻轻的,像一片柔软的羽毛,拂过陆庭白心底最紧绷的那根弦。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她的手,一字一句,把心底的顾虑都说了出来。
说何若霖走后夜夜难眠的煎熬,说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说自己总觉得心里藏着病的惶恐,说怕配不上她的干净温柔,更怕自己的黑暗耽误了她的未来。
他说得很轻,却字字恳切,像在剖白自己的真心,眼底的自我怀疑像一层薄雾,蒙住了往日的光。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垂着眸不敢看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是我不敢。我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怕我心里的坎跨不过去,最后让你难过。”
香樟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陆庭白的掌心沁出更多的汗,攥着她的手也不自觉松了些,像是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拒绝没有来,反而有一双软软的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把他的头抬了起来。
黄心竹踮着脚,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眼底盛着夕阳的光,也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没有半分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清晰,像温温的泉水,淌进陆庭白干涸的心底:“陆庭白,我从来没觉得你配不上我,从来没有。”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眼下的青黑,那是熬夜留下的痕迹,心疼得眼眶微微泛红
“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知道你心里的苦,我黏着你,追着你,不是因为我看不到你的难过,恰恰是因为我看到了,才想陪着你。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你,我想要的,就是这个会难过、会惶恐、会把心事藏在心底的你,是这个哪怕身处黑暗,也会偷偷给我递橘子糖的你。”
她放下捧住他脸颊的手,转而紧紧攥住他的手,指尖扣着他的指缝,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你说现在不敢在一起,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我不用你现在就给我一个答案,不用我们正大光明地牵手走在校园里,我只要每天能看到你,能陪着你,就够了。”
“你心里的问题,不是你的错,那是你走过的路留下的印记”
她的目光无比坚定,映着他的身影
“我会陪着你一起克服,你想慢慢走,我就陪你慢慢走,你想停下来歇一歇,我就站在你身边等你。等你多久都没关系,一年,两年,哪怕更久,我都等。”
她轻轻踮脚,在他脸颊处印下一个浅浅的、带着橘子糖甜味的吻,像一枚温柔的印章,刻在他的心底,然后退开半步,抬眸看着他。
眼底的心疼化作甜甜的笑意,语气带着独有的软糯坚定
“你只顾往前走就好,不用回头,我永远在你背后,做你最坚实的后盾,做你永远的退路。”
说完,她怕自己的话太沉重,怕他依旧惶恐,忽然松开攥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小步,双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点着地面。
脸颊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粉,眼睛弯成了两道小小的月牙,鼻尖轻轻皱了皱,对着他摆出一个超级可爱的表情。
嘴角抿成小小的爱心,眼睛眨了眨,像只讨喜的小奶猫,软乎乎的,瞬间冲淡了刚才的沉重。
“这样说,你有没有开心一点?”她歪着头,声音甜滋滋的,像颗刚剥开的橘子糖
“以后不许再偷偷自我怀疑啦,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棒的陆庭白,是我想拼尽全力守护的人。”
陆庭白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
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的眉眼弯弯,笑容甜甜的,那个可爱的表情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心底,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惶恐。
他以为自己的剖白会让她退缩,以为她会嫌他阴郁,嫌他麻烦,可她没有。
她抱着他的心疼,说着最温柔的话,给了他最坚定的陪伴,甚至愿意放下少女的欢喜,陪他慢慢走,等他慢慢好。
她的喜欢,从来都不是一时的心动,而是明知他身处黑暗,却依旧义无反顾地向他走来,愿意做他的光,做他的退路,做他永远的支撑。
心底的那道坎,好像在她温柔的话语里,在她可爱的表情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光透了进来,暖融融的,化开了所有的冰冷和坚硬。
陆庭白的眼眶瞬间泛红,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惶恐,在这一刻尽数涌了出来。
他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把黄心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用力地抱着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带着哽咽的沙哑,却又无比清晰:“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也谢谢你,愿意等我。”
他的怀抱温热而有力,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樟叶的淡香,黄心竹靠在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那心跳声,因为抱着她,而跳得格外急促。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却甜甜的
“不用对不起,也不用谢谢,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愿意。”
风拂过香樟林,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两人的话语,飘向远方。
橘红色的夕阳渐渐沉下去,把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结。
陆庭白抱着怀里的姑娘,感受着她的温度,心底的黑暗一点点被驱散,只剩下满满的温柔和欢喜。
他知道,自己的前路或许依旧坎坷,或许依旧需要时间去解开心底的结,甚至可能真的需要去看医生,但他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的身后,有一个叫黄心竹的姑娘,愿意陪着他,等着他,做他永远的光。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放得软软的,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心竹,等我。等我把心里的坎跨过去,等我成为能配得上你的人,我一定会牵着你的手,正大光明地走在校园里,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姑娘。”
黄心竹在他怀里用力点头,脸颊蹭着他的胸膛,笑得眉眼弯弯:“好,我等你。”
夕阳最后一抹光漫过香樟林,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温柔而绵长。
青春里的喜欢,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有惶恐,有犹豫,有等待,可只要身边的人是彼此,只要心里的光不曾熄灭,便敢跨过所有的坎坷,走向彼此,走向满是星光的未来。
而那个可爱的表情,那个浅浅的脸颊吻,那句“我永远在你背后”,成了两人心底最温柔的印记。
记着这段彼此守护、彼此等待的时光,也记着,在那个橘红色的黄昏,他们把彼此的真心,妥帖地放在了对方的心底。
暮色漫进黄家别墅时,玄关的水晶灯已漾开暖融融的光,黄心竹换鞋时指尖还忍不住摩挲着唇角。
那里似乎还留着傍晚轻触陆庭白脸颊的温热,还有他拥着她时,胸膛沉稳的心跳声,一路走回家,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连脚步都带着轻快的雀跃,像揣了一兜化开的橘子糖,甜滋滋的漫到心底。
她拎着书包往客厅走,玄关处摆着一双男士休闲鞋,熟悉的款式让她眼睛一亮,扬着声喊:“二哥!你回来啦?”
客厅的沙发上倚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米白色针织衫配黑色休闲裤,眉眼间和黄心竹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清俊利落,正是刚拍完校园剧回家的黄泽杨。
他刚卸了妆,指尖还捏着瓶矿泉水,闻声抬眸,看见自家妹妹笑眼弯弯的模样,挑了挑眉,眼底藏着几分打趣:“这是吃错什么甜药了?从进门笑到现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黄泽杨虽然黄心竹大五岁,打小就宠她也爱逗她,兄妹俩亲厚得很,他在外拍剧仨月没回,回来就见自家妹妹这副春心萌动的模样,不用猜也知道是遇上心上人了。
黄心竹被戳中心事,脸颊倏地泛红,趿着拖鞋跑到沙发旁,挨着他坐下,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语气软乎乎的
“什么吃错药嘛,我就是开心。”说着又忍不住笑,指尖绕着衣角,眼底的星光晃得黄泽杨心头了然。
“哦?开心?”黄泽杨放下矿泉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刘海揉得乱糟糟的
“说来听听,什么事能让我们心心小公主这么开心?是月考考了第一,还是看上什么新包包了?”
他说着故意挑眉,作势要去翻她的书包:“让二哥看看,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还是说……”话锋一转,眼底的打趣更浓
“有喜欢的小男生了?”
“二哥!”黄心竹伸手拍开他的手,脸颊更红了,往沙发里缩了缩,却没否认,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就是……就是和他说开了,他心里的顾虑都告诉我了,我也跟他说清楚了,我会陪着他。”
她没明说陆庭白的名字,也没细说那些难过的过往,只捡着温柔的部分说,眼里的欢喜藏不住
“他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是心里有坎,我跟他说,等多久都没关系,我会陪着他一起克服。他今天抱我了,还说会努力跨过坎,以后要正大光明牵着我的手。”
说着,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唇角,眉眼弯成两道小月牙,那副娇憨又甜蜜的模样,看得黄泽杨心头软乎乎的,平日里的打趣都散了,只剩兄长的温柔。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揉乱的头发,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我们心心长大了,知道喜欢人,也知道陪着人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又添了几分郑重,“那男生怎么样?对你好不好?要是敢让你受委屈,二哥第一个不饶他。”
黄泽杨打小护短,自家妹妹捧在手心长大,别说受委屈,连半点不开心都舍不得,如今知道她有了喜欢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替她把关。
“他对我可好了!”黄心竹立刻替陆庭白辩解,眼睛亮晶晶的,细数着他的好
“他会护着我,上次篮球场差点被篮球砸到,他第一时间冲过来揽住我;他会记得我喜欢吃橘子糖,总偷偷塞给我;他虽然话少,却很细心,知道我胃不好,会提醒我喝温水;他只是心里难过,不是故意冷淡我,他其实很温柔的。”
她说得认真,眼里的光盛着满满的喜欢,像把整个星空都揉进了眼里。黄泽杨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
“行,看你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就知道他对你是真的好。不过二哥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他敢让你等久了,敢辜负你的心意,二哥这校园剧男主可不是白当的,收拾他有的是办法。”
话虽这么说,眼底却没有半分戾气,只有兄长的宠溺。
他知道自家妹妹性子坚定,认定的事就不会回头,既然她喜欢,又觉得那男生值得,他便只会支持,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不会的!他不会辜负我的!”黄心竹笃定地说,想起傍晚陆庭白抱着她时哽咽的那句“等我”,心里满是笃定,“他只是需要时间,我愿意等他,他也会努力的。”
“好好好,不会不会。”黄泽杨笑着妥协,抬手拿起桌上的果盘,递了颗草莓给她,“我们心竹愿意等,二哥自然支持。不过要是受了半点委屈,可不许瞒着,第一时间告诉二哥,知道吗?”
“知道啦!”黄心竹接过草莓,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心里更甜了,又挽着他的胳膊撒娇,“二哥,你拍的校园剧什么时候播啊?我要去看!到时候我要和他一起看!”
“你这丫头,才刚说开,就想着和他一起看剧了?”黄泽杨失笑,点了点她的额头
“快了,下个月开播,到时候给你留两张首映票,带你和你的小男朋友一起去。”
“谢谢二哥!”黄心竹喜滋滋的,凑上去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又蹦蹦跳跳地往楼上跑,“我去写作业啦,写完作业还要和他发消息!”
看着她轻快跑上楼的背影,黄泽杨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扬起笑意。
客厅的暖光落在他身上,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闽城三中的陆庭白,看看这孩子的人品和家境,别让我们心竹受委屈。】
他虽是打趣,却也着实放心不下,自家妹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那般掏心掏肺的模样,他这个做二哥的,总得替她把把关,护着她的这份欢喜。
楼上的书房里,黄心竹坐在书桌前,却没立刻打开作业本,而是掏出手机,点开和陆庭白的聊天框,手指轻轻敲着屏幕,发了张自己啃草莓的自拍,配文:【草莓超甜,和今天的心情一样~】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手机就震了震,陆庭白发来一张晚霞的照片,是他回家路上拍的,橘红色的云漫在天际,配文:【晚霞很美,和你一样。】
黄心竹看着屏幕,脸颊泛红,指尖摩挲着屏幕,笑得眉眼弯弯,低头飞快地回复:【陆庭白,晚安,明天见~】
【晚安,明天见。】
放下手机,她趴在书桌上,脸颊埋在臂弯里,偷偷笑出了声,心里的甜像要溢出来一样。
窗外的夜色渐浓,庭院里的夜灯映着爬满藤萝的院墙,暖融融的,像傍晚陆庭白拥着她的温度。
她知道,未来或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陆庭白心里的坎也需要慢慢跨过,可她一点都不害怕,因为她知道,他在努力往前走,而她,永远在他身后,陪着他,等着他。
而楼下的黄泽杨,看着助理发来的消息,看着屏幕上关于陆庭白的介绍——品学兼优,性子沉稳,只是近期家中遭遇变故,眼底的顾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认可。
他放下手机,喝了口矿泉水,嘴角扬起笑意,心里想着:看来,自家妹妹的眼光,倒是不错。
黄家别墅的暖光,漫过窗棂,落在两个少年少女的心底,一个在楼上偷偷欢喜,一个在楼下默默守护,而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在这样温柔的夜色里,悄悄发酵,甜得像泡在蜜里的橘子糖,绵长而温柔。
青春里的欢喜,大抵就是这样,有心上人彼此的陪伴与等待,有家人默默的守护与支持,哪怕前路漫漫,也敢一往无前,因为知道,有人在身后,有人在身旁,有人在心底,陪着自己,走向满是星光的未来。
夜色漫进阮芋楚的房间时,窗外的路灯刚亮起,暖黄的光透过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影。她趴在书桌上翻了半宿的习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无数道杂乱的线,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傍晚放学时,在香樟林外瞥见的那一幕。
陆庭白紧紧揽着黄心竹,两人相拥在橘红色的夕阳里,身影缠在一起,温柔得刺目。
消息是林知柚偷偷跟她说的,说黄心竹和陆庭白说开了,虽没正式在一起,却早把彼此放在了心底,黄心竹愿意等陆庭白走出来,陆庭白也承诺会努力跨过心结,未来要正大光明牵着她的手。
林知柚说得眉飞色舞,替两人开心,可这些话落在阮芋楚耳里,却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密密麻麻的疼,连呼吸都带着滞重。
她从书桌前起身,没开灯,摸黑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把自己裹成一个小小的团子,脑袋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鼻尖萦绕着洗被单时留下的淡淡皂角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烦闷。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阮芋楚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脑海里全是黄心竹的模样。
是和她一起分享橘子糖时,眉眼弯弯的笑;
是趴在栏杆上和她聊未来时,眼里盛着的星光;是受了委屈扑进她怀里时,软软的依赖;
也是看向陆庭白时,那份藏不住的欢喜与温柔,那是从未给过她的模样。
她们认识了虽然没有多久,刚开学的时候对黄心竹就一见钟情了,两个人聊的很投机,就开始形影不离的。
她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一起刷题,一起吃饭,一起考去京城的大学,一起租个小房子,看遍京城的烟火。
她把对黄心竹的喜欢,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以好朋友的身份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笑,陪着她闹,以为这样就够了,却忘了,人心是会变的,黄心竹终究会遇见那个让她满心欢喜、甘愿等待的人。
而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她。
阮芋楚把脸埋得更深,指尖攥着柔软的被角,指节泛白。
她不是不希望黄心竹开心,只是这份开心,不是她给的,心里难免会有不甘,会有烦闷。
她想起黄心竹告白时,红着脸说“我现在要开始追你了”;想起黄心竹跟着陆庭白身后,像只黏人的小尾巴,眼里只有他的模样;
想起黄心竹为了陆庭白的安全,厚着脸皮去找商臣,甚至舍得送出自己的香奈儿包。
黄心竹的喜欢,直白又热烈,拼尽全力,毫无保留,像一团火,烧得热烈,也烧得她心慌。
她看着黄心竹一步步走向陆庭白,看着两人的关系一点点靠近,看着黄心竹的眼底再也不只是她的模样,心里的空缺,一点点被烦闷和酸涩填满。
被窝里暖暖的,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凉。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指尖轻轻触到枕头边的一个小布偶。
那是今年黄心竹送她的生日礼物,一只小小的兔子,如今耳朵已经磨得有些发白,却是她一直珍藏的宝贝。
她把布偶抱进怀里,脸颊贴在柔软的绒毛上,仿佛还能感受到黄心竹当初送她时的温度,心里的酸涩一点点涌上来,眼眶微微泛红。
她想起从前,黄心竹总说,“楚楚,有你在真好”;
想起从前,黄心竹被男生表白,皱着眉说“我不喜欢他,还是和芋楚在一起最舒服”;
想起从前,她们挤在一张小床上,聊到深夜,说着彼此的小秘密,说着未来的期许。
那些时光,温柔又美好,像一颗甜甜的糖,藏在记忆深处,可如今再想起,却只剩满心的怅然。
她知道,自己不能自私,不能因为自己的喜欢,就阻碍黄心竹的幸福。
黄心竹喜欢陆庭白,陆庭白也在意黄心竹,他们彼此守护,彼此等待,那是属于他们的温柔,她不该插手,也不能插手。
她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得更深,依旧以好朋友的身份陪在黄心竹身边,看着她开心,看着她幸福,哪怕这份幸福,不是自己给的。
可道理都懂,心里的烦闷却怎么都散不去。就像心里有一块小小的地方,被人轻轻挖走了,空落落的,连带着呼吸都觉得难受。
她蜷缩在被窝里,肩膀微微耸着,压抑着心底的情绪,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被隔壁的父母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车鸣声渐渐淡了,房间里只剩下她轻轻的呼吸声。
阮芋楚抱着小布偶,眼皮渐渐沉重,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黄心竹笑眼弯弯的模样,还有那句温柔的“我会陪着他”。
她轻轻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念着:心心,你一定要幸福。
哪怕你的幸福里,没有我。
被窝里的温度渐渐漫上来,裹着她小小的身子,却裹不住心底那点淡淡的烦闷和酸涩。
青春里的喜欢,大抵就是这样,有些爱能说出口,能拥入怀,有些爱却只能藏心底,只能默默退场,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却在心底留下了浅浅的印记,淡淡的,却久久不能散去。
阮芋楚在这样的烦闷和酸涩里,渐渐睡去,梦里依旧是和黄心竹相伴的时光,阳光正好,桂香漫溢,她们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手里攥着甜甜的橘子糖,笑得眉眼弯弯,像从未有过烦恼,也从未有过别离。
只是梦醒时分,枕边会有淡淡的湿痕,像藏在心底的秘密,无人知晓,也无人能懂。
而那份藏在被窝里的烦闷,会在清晨的阳光里慢慢散去,只留下一丝浅浅的遗憾,提醒着她,曾有过一场,悄无声息,却刻骨铭心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