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定,办公室里原本流动的空气瞬间凝固下来。
落地窗投进来的日光都像是滞住了,落在桌面、三人肩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街道车流微弱的嗡鸣。沈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十场游戏、万千执念、五百年的轮回枷锁,沉甸甸压在心头,一时半刻谁也找不到破解的办法。
李曦媛指尖轻轻敲击着实木办公桌边缘,眉峰紧锁反复思索,半晌也没能梳理出可行对策。空洞的讨论没有任何实质进展,恰好沈柯主演的续作电影《猎杀2》拍摄日程已经敲定,场地、剧组人员全部筹备完毕,李曦媛干脆暂时搁置这个无解的难题,带着沈柯与岑暮一同驱车前往影视片场。
一路车厢里气氛沉闷,没人再多提留情与副本的沉重话题,各自揣着心事。
《猎杀2》承接第一部的收尾剧情:实验室人造实验品辛穆挣脱管控、亡命出逃,在颠沛流离的逃亡路上,意外闯入少年纪夏平静的生活,两条截然不同的命运就此纠缠。
片场布景复刻了老旧居民小屋,墙面斑驳,家具陈旧,昏暗的暖黄台灯摆在木桌一角,道具血浆、消毒碘伏、纱布整齐码放在床头柜。剧组导演、摄像、场务全部就位,打光板调整好角度,收音麦架设妥当,导演举着场记板重重一合,一声清脆“开拍”落下,镜头正式启动。
少年纪夏的演员攥紧门把手,深吸一口气推开老旧木门,逆光迈步走入房间。
抬眼刹那,他直直撞进一双漆黑死寂、盛满破碎戾气的瞳孔里。
沈柯一身破旧沾血的灰布衣,脸颊、脖颈、手臂、腰侧布满深浅交错的伤口,暗红血浆浸透布料,顺着皮肤蜿蜒往下淌,狼狈又凶狠,单单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濒死野兽般的骇人压迫感,完美贴合辛穆满身戒备、不信任何人的人设。
可饰演纪夏的少年没有半分恐惧躲闪,眼底只浮起真切的心疼,低声呢喃一句“你伤得好重”,主动侧身让出进门的位置,小心翼翼将浑身是伤的辛穆搀扶进屋。
镜头拉近,定格在辛穆蜷缩的右手。
沈柯指尖微微弯曲,死死扣住腰侧藏在衣料下的短刀刀柄,指腹抵着冰凉金属,肌肉全程紧绷,心底预设好了千百种反击、刺杀、脱身的方案——只要眼前少年露出半分恶意,他便能瞬间抽刀,让这个毫无防备的普通人当场血溅小屋。
碘伏玻璃瓶被纪夏拧开,带着轻微刺激性的消毒气味漫开,棉签蘸满黄褐色液体,轻轻擦过腰侧翻肉的伤口。尖锐刺痛顺着皮肉钻进来,沈柯依照剧本本该本能暴起反抗,可落在身上的力道轻柔克制,没有丝毫加害之意,那双清澈干净的眼里只有担忧,没有算计、利用与防备。
辛穆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竟一寸寸松垮下来。
心底翻涌的杀意在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柔面前消散无踪,他茫然垂着眼,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柔软,那把抵在掌心的刀,再也没有拔出来的念头。
纪夏细致处理完腰侧伤口,微微蹙起眉,视线落在辛穆蜷缩、布满细小划伤的右手,放软语调轻声吩咐:“手伸出来,我帮你弄一下。”
沈柯顺从缓慢抬起手臂,与少年近距离相对,两人距离贴得极近,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
片场围栏外侧,岑暮静静倚着金属栏杆站着,红发被片场微风撩起几缕,目光牢牢锁在镜头里沈柯抬臂的模样。
相似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瞬间拉回锡罗斯岛的往事。彼时沈柯和另一个演员也是这般近距离的相处,他站在一旁,心底翻涌着浓烈到压不住的嫉妒、无力与酸涩。
可如今再看见这一幕,心底翻来覆去盘旋的情绪早已全然不同。
五百年孤寂磨平了他骨子里偏执的不安,现世朝夕相伴的温存填满了长久空缺的心口,他清楚沈柯眼底、心底自始至终只装着自己,再逼真的剧本、再贴近的对手戏,都只是虚假的演戏。
心底没有醋意翻涌,反倒生出一点淡淡的、藏不住的玩味。
一条戏份顺利拍完,导演喊“卡”,场务立刻上前递上温水与毛巾。沈柯卸下满身暴戾的角色气场,瞬间变回平日里黏人温顺的模样,一眼就捕捉到场边安静望着他的岑暮,快步上前张开手臂,打算给他一个结实的熊抱。
就在胸膛快要贴上对方的前一秒,岑暮微微侧身,不动声色轻轻躲开。
沈柯扑了个空,手臂僵在半空,眼底瞬间漫上茫然,头顶缓缓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眨了眨眼,长睫轻颤,直直看向岑暮,唇角耷拉下来,眉眼裹着委屈,嗓音软乎乎带着一点撒娇的控诉:“老婆你干嘛……”
岑暮垂眸望着他失落的模样,狐狸眼弯起浅浅笑意,语气轻飘,带着一点刻意的酸意逗他:“你去抱你的纪夏去。”
这句打趣像一根细小丝线,勾得沈柯心里慌了神,连忙摇头摆手,半点犹豫都没有,语速急促又黏人:“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什么纪夏夏季的,我只要你~”
话音未落,他再次往前一扑,这次牢牢圈住岑暮单薄的肩背,手臂用力收紧,将人完完整整搂进自己怀里。脑袋埋在岑暮颈窝,鼻尖蹭着柔软红发,深深吸了一口独属于岑暮清冷柔和的气息,胸腔里满是踏实,笑得像个得逞的傻小孩,语气甜得发腻:“嘿嘿香的(^??^)”
两人就这么在片场人来人往的空地紧紧相拥,毫不掩饰彼此的亲密,周遭路过的工作人员纷纷下意识放慢脚步,悄悄挪开视线,不敢打扰。
这份黏腻温存,恰好被刚谈完合作条款、折返回来的李曦媛撞了个正着。
女人站在不远处,脚步顿住,没有上前打断,只是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镜头稳稳对准相拥的两人,安安静静全程录制,眼底藏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7月2日,晴
是跟着老婆学的,第一次拿起本子写日记。
笔尖落在纸页上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岑暮方才故意躲开拥抱、假装吃醋逗我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我的老婆真的特别可爱。他明明心底清楚我拍戏只是逢场作戏,却偏要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公开场合,刻意闹一点小小的别扭,明晃晃跟我吃剧本角色的醋,其实只是想让我认认真真、当众向他宣誓,他才是我唯一的偏爱。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多,不过是我毫无保留的偏爱与笃定。
既然他满心期待,那我便完完整整全部给他。别说只是一句直白的告白,哪怕是这世间所有风光、一整个世界,只要是他想要,我都愿意双手奉上,分毫不留。
7月2日,多云转晴
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影视片场,安安静静看沈柯拍戏。
镜头里他扮演满身戾气、不信任任何人的辛穆,可我清楚,褪去戏服之后,他永远只会把柔软温顺的一面留给我。
很奇妙的感受。放在从前,哪怕只是看见他和旁人多说几句话,我心底都会翻涌难以压制的不安与嫉妒,可如今看着他和少年纪夏近距离对手戏,心底竟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仔细想了许久,大概是沈柯日复一日给足了我饱满浓烈的爱意,时时刻刻把我放在第一位,从不吝啬直白的偏爱,一点点填满我空了五百年的心,让我再也没有半分危机感,笃定自己是他无可替代的唯一。
方才故意躲开拥抱逗他,看着他慌慌张张追上来,满眼满心只有我的模样,实在有趣。
好甜好甜好甜啊啊啊O(≧口≦)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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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日记二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