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逼仄的花店被浓郁厚重的玫瑰甜气裹住,甜香腻得发闷,混着木质货架潮湿的冷味,压得人胸口发紧。女生怀里满满当当的红玫瑰刺入众人视线的瞬间,店内所有交谈戛然而止,空气骤然凝滞,连窗外漏进来的晚风都停在了玻璃门外,四下安静得能听见花瓣微微垂落的轻响。
原木长桌旁的秦星朗最先压不住心底火气,双手猛地撑住桌沿,木椅腿与水磨石地砖摩擦,拉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吱呀长音。他豁然站起身,眉峰死死拧成一道深褶,伸手指着女生怀中堆叠的花枝,眼底满是不耐与愠怒,声音抬高半分打破死寂:“你这是什么意思?昨天吃饭时明明白白定好规矩,一个人只能拿一朵红玫瑰,在场所有人全都安分守己遵守,唯独你私拿这么多,是打算彻底无视副本规则?”
女生被他凌厉逼人的目光钉在货架角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单薄肩膀,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她慌忙垂下眼帘,视线躲闪着不敢和任何人对视,指尖慌乱绞着浅色裙摆,心底虚得发慌,细小的声音带着理亏的委屈辩解:“只拿一朵的风险实在太大了,不过是几支花而已,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我小气?”秦星朗被这颠倒黑白的说辞气得失笑,胸腔剧烈起伏,怒意几乎要冲破克制,“昨天分糕点甜品,你是桌上吃得最多的那个,那会儿怎么不觉得我吝啬?如今为了多抢几枝线索花占尽便宜,反倒倒打一耙指责我心胸狭隘?”
周遭旁观的客人纷纷交头接耳,细碎议论声此起彼伏。3号桌斯文安静的学生早已安分取走属于自己的那一朵玫瑰,指尖轻柔摩挲柔软花瓣,安安静静放在膝头;4号桌的秦星朗也恪守约定,只挑选了一枝品相普通的红玫瑰。可即便两人都没有多占,等排队次序轮到5号桌沈柯与岑暮时,货架中央盛放红玫瑰的藤编竹筐里,竟孤零零只剩下最后一朵——整间花店花苞最饱满、色泽浓烈如血的玫瑰。
墙角的原荆懒懒斜倚在斑驳掉漆的白墙上,单手随意插在裤袋,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看好戏般的散漫笑意。他目光来回在轮椅上的岑暮与身侧护着他的沈柯之间打转,语气裹着几分刻意的挑拨戏谑:“你们两个~眼下就剩这独一份的花,到底谁愿意退让,谁要选走这唯一一枝花呢?”
话音落下,店内数十道视线齐刷刷钉在5号桌的位置,所有目光沉甸甸压在两人身上。
沈柯指尖轻轻搭在冰凉木桌沿,侧过头看向身侧轮椅上的岑暮,刻意放软了低沉声线,眼底藏着独属于他的温柔:“你拿吧,线索于你更重要。”
岑暮缓缓抬眼,清浅温和的目光安静和他对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垂在膝头的手指微微蜷缩,轻声退让:“不,还是你拿。”
“你拿。”沈柯重复一遍,语气没有半分争抢的意思。
“你拿。”岑暮依旧不肯独自收下那朵玫瑰,不愿分走沈柯的通关筹码。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推让,谁都舍不得抢走对方活下去需要的花,僵持不下之际,一道粗蛮的手臂骤然越过木质货架,毫无顾忌地一把摘走藤筐里最后那支艳丽玫瑰。
男人指尖粗鲁把玩着娇嫩花瓣,鼻腔里溢出一声嗤笑,语气蛮横不屑:“你们爱要不要,不要就归我。”
来人是排在队伍末尾的6号桌客人,脖颈间挂着粗重金链,手臂爬满青龙白虎纹身,一双三角眼横眉冷眼,周身透着市井混混的凶戾气息。
沈柯缓缓直起身,身形挺拔挡住大半落在岑暮身上的视线,淡淡抬眼扫过空空如也的藤编筐,目光最终落回墙角佯装看戏的原荆身上,声线平稳低沉,听不出半分喜怒:“规则只限定单人单次取花的数量,没有规定客人之间不能交换、取舍花束。”
秦星朗闻言一怔,满腔怒火瞬间卡在喉间,转头看向起身的沈柯,眼底浮出几分诧异;方才私藏玫瑰的女生也忘了继续辩解,呆呆望着沈柯挺拔沉静的身影。
原荆挑了挑眉,眼底玩味的笑意更深,抱臂倚靠墙面,安静等着看他要如何破局。
沈柯脚步微侧,朝着怀里抱满玫瑰、手足无措的女生伸出手,语气平淡无波:“分我几朵。”
“妈的,跟她废什么废话?”7号桌另一个戴黑色口罩的纹身壮汉猛地拍桌而起,厚重手掌砸得杯碟哐当作响,大步上前拦在女生身前,眉眼间戾气翻涌,蛮横地低吼,“给不给?不给老子直接抢!”
女生被壮汉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吓得浑身剧烈一哆嗦,怀中玫瑰险些散落一地,牙齿控制不住打颤,结结巴巴慌忙妥协:“给,我给……全都分给你。”
沈柯全然没有理会壮汉粗暴的逼迫,视线穿过混乱拥挤的人群,再次落回靠墙而立的原荆身上。
那人脸上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假笑,可沈柯目光锐利,精准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隐秘情绪——一层又一层漫不经心的伪装之下,藏着一丝微弱、渴求安稳度日的向往,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沈柯眉头缓缓蹙起,心底生出一层浓重疑虑。这间花店副本围绕玫瑰展开的博弈,恐怕根本没有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原荆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软肋。
岑暮安静坐在长椅上,视线越过人群落在7号桌口罩壮汉身上,心底的疑惑如同潮水,一点一点水涨船高。
眼前明明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可对方蛮横粗暴的说话方式、粗哑低沉的嗓音,莫名让他心底生出强烈的熟悉感,记忆深处一段模糊画面隐隐翻涌上来。
他骤然想起这具身体结清自身债务那天,沈柯推着他离开讨债据点,身后纹身债主随口吩咐手下的对话清晰回荡在脑海。
“原荆那小子的钱还了没有?”
“没有。”
“该死,活腻歪了?去把他那破花店砸了,看他出不出来。”
一模一样粗哑的声线,一模一样阴狠蛮横的语气。岑暮心口猛地一沉,指尖攥紧轮椅扶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凉——这个副本里的7号壮汉,根本不是随机匹配的路人,正是现实里追着原荆讨债的债主。
这时原荆转身走进花店后台,恰好到了副本固定的众人就餐时间,店内紧绷的氛围暂时缓和下来。
沈柯借着众人分散注意力吃饭的空档,不动声色静静观察店内每一个人。他心底早有判断:这是原荆主导的副本,能被拉入空间的,必然都是和原荆存在纠葛关联的人;他与岑暮的出现尚且情有可原,可其余形形色色的客人,每一个都藏着暗藏的牵连。
秦星朗带来的随身食物所剩无几,刚拆开面包咬了两口,7号桌的口罩壮汉一言不发,径直大步冲到2号女生面前,伸手就要抢夺对方餐盘里的吃食,粗声恶气地怒骂:“奶奶的你个臭婊子,差点把老子害死,把你的东西全都给我!”
女生拼命护住餐盘奋力挣扎,慌乱间一把掀掉壮汉脸上遮挡面容的黑色口罩。
看清对方完整脸庞的刹那,女生骤然发出凄厉尖锐的惨叫,浑身向后瑟缩,瞳孔骤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啊——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