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矜将要还给施明生的东西托小捷交给了白池礼,白池礼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嗯,当然,他自己也是有事要找施明生,于是,第二天,两人约在了程向东家的如梦会馆见面。
本来想去会所的,再不济J&Y酒吧三楼那个周嘉聿常年为他们保留着的包厢,也是个能谈事的好选择,但施明生这段时间来喝多了,胃出了点不大不小的问题,为免他这个青年才俊业界精英哪一天突然就英年早逝了,白池礼琢磨了番,慎重起见,将见面地点定在了如梦会馆。
嗯,他这人没什么别的,就是惜才。
当年对只是哈佛校友并无交集的DENNIS如此,对同窗好几年又共事这么多年的至交好友就更是如此了。
如梦会馆是程向东母亲家的产业,和帝都城有名的麒鹭会馆是姊妹连锁会馆,不过麒鹭会馆主营的是餐饮,在帝都城的上流圈里相当的出名,而如梦会馆主营茶室,相比麒鹭会馆的名声在外而言,它略鲜为人知了些。
不过,它更加的具有私密性,麒鹭会馆还有个会员制的可入门槛,而如梦会馆,则完全是靠刷脸了。
哦,对了,白池礼这张脸在程向东这里,还是挺能畅通无阻的。
白池礼之所以选择这里,也是看中了其严密的私密性,毕竟,在外界眼中,他这个招猫逗狗的纨绔子弟与施明生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并不可能会存在多少私交,若往来频繁,难免引人注目,不妥。
如梦,如梦,浮生若梦,一切不过是惘然,白池礼一边由着侍者带他穿过如同梦境般的大堂往楼上的包厢走,一边对程向东这货的设计理念与审美品味嗤之以鼻。
哼,这个惯会贪图享受的腹黑鬼,忒矫情。
白池礼进包厢的时候,施明生已经在了。
茶室仿了唐朝及日本的风格为设计理念,很有点小情小调的韵味,此时施明生正坐在靠窗的矮桌边,自斟自饮,自成一格。
袅袅烟雾中,人面无波澜,平静得好像都要超凡脱俗了似的。
他何曾见到过施明生有这般无欲无求了无生趣的模样了?白池礼低低一声“呵”,看来金大小姐很有几分折磨人拿捏人的本事啊。
嗯,这么一想,还是他家小蠢蛋最好了呢。
虽然小蠢蛋惯会气他的,但,胜在她可爱有趣嘛,每每能逗得他真心的笑。
白池礼信步走过去,将手上的一袋东西往施明生左边搁手的矮几上一丢,在施明生挑眉不解的目光下,他自个儿在他对面坐下,牛饮了一小杯茶,稍稍解了渴后,才给他答疑解惑,“金矜让我交给你的。”
施明生闻言垂下眸,捏紧着茶杯,面色并不好。
白池礼难得生了几分兴趣,他往那个袋子抬了抬下巴,问,“你不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他一个大男人,没有探人**的癖好,所以之前并没有私自打开过别人的物什,但这会儿看施明生这脸色,他突然生了好奇心。
施明生依旧没去动那个袋子,他足够聪明也足够了解那人,稍稍一想,已然猜到了,“应该是些之前留在她家里的衣物吧。”
如今两人关系不再,他的东西自然是要还给他的。
其实,这些东西七零八碎,都是些日常用品罢了,并不值几个钱,金矜大费周章不远千里的托人还给他,无非就是膈应他,不让他好过罢了。
他了然于心,也确实如她所愿,并不好受。
白池礼倒茶的动作一顿,再看向施明生时,眼里竟生了几分羡慕之色。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施明生和金矜都越级跳,神速到那个地步了?
再想想他家小蠢蛋,至今还拧巴着,不肯承认喜欢他,更别说别的有的没的了,就连他想要抱抱她,都要费尽思量的寻借口,两相一对比,白池礼不免摇头叹息,眼中的艳羡之色更浓。
“你这是什么眼神?”施明生被他看得气笑了。
这人是存心看他笑话的吧?
白池礼不紧不慢的收敛起神色,多嘴问了一句,“真的就这样一拍两散了?”
施明生愣了愣,继而自嘲一笑,“不然还能怎样?”
“你之前不是也不赞成我和金矜在一块儿的吗?这样的结果,算是对谁都好吧。”
施明生的家庭条件虽达到了小康以上,在普通人中算是不错的了,但到底不比白池礼等人的家境来的殷实,是以,这么多年来,应该是自大学初开始吧,他一直很奋进,也取得了一些不错的成绩。
但,他毕竟还年轻,短短七八年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他累积到能和白池礼等人身后的家族好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财富相提并论的程度,就是相比申城金家,也是相形见绌,不可同日而语的。
这是他自己的心病,也是这段恋情的症结。
“其实也不相干,我和宋暖是我们之间的事,只要我认定了不变,就没什么能影响到的,至于你和金矜,主要在你。”白池礼自认为自己已经将话说得很明白了。
施明生没接话,白池礼也不好再勉强,转而入了正题,“CODY联系过你了?”
说起别的,施明生很快恢复了常色,脸上也带了笑意,他看着人,揶揄道,“可不是嘛,前天半夜,CODY打电话给我,好一通抱怨,说你忒不做人,明明计划之初已经设定好了时间截点,你嘴上还不时的‘教育’他要按计划行事,结果呢,你自个儿却诸多变故,一会儿要放缓速度,一会儿又横生枝节,总之,他吵吵嚷嚷颠来倒去的吱哇乱叫,吵得我都没睡一个好觉。”
其实也不怪CODY,这事儿搁谁身上,谁都受不了白池礼这样反复横跳,又不给个能说服人的理由。
白池礼没应声,算是自认理亏,但,他却丝毫没有要收回这个决定的意思。
“诶,我说,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施明生问,他认识白池礼多年,可不认为他会是这样一个朝令夕改的人,不然这人也不可能将GCAS做大到如今这个规模。
白池礼也不隐瞒,他将白沃差点伤了宋暖的事简单提了几句,“。。。所以,只是多做一步而已,就可以一石多鸟,如此划算的买卖,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要放弃。”
WEIA这个雷迟早要爆,按白池礼原本的计划,是打算利用WEIA的爆雷一事来引出乔家和白家各自的漏洞,进而在美股市场上对其进行狙击,他是没将白沃这个缺心眼的放在眼里的,但既然人自个儿跳梁小丑一样非要刷存在感,敢差点误伤了他的人,那他也不介意将他一块儿收拾了。
施明生眉心一跳,关心的问,“你没事吧?”
后脑受伤,可大可小,不可大意。
“没事,轻微脑震荡而已,比起我当初在美国时遭遇过的那些,小巫见大巫了,”白池礼没在意,他只轻扣着桌面,复盘了一遍计划,然后吩咐,“CODY那边的部署最迟周三之内就能完成,国内方面,还要你相应配合了,我的要求只有一个,WEIA与购物中心的合作,必须达成,白沃也必须为他做过的事,付出应有的代价。”
其实从接到CODY的电话起,施明生就已经在做事了,以白池礼的性子,他要做的事,至今还没有做不成的,CODY,甚至是他,也总会被他说服的,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先做事。
这会儿,他丝毫不见意外,只问,“宋暖毕竟是蒋蓉瑶的表妹,是你之前算计着要提防的人,就算如今你喜欢上了人家,可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针对WEIA的计划是从去年,不,甚至是更早,在谋划狙击RANO汽车的时候就在规划了,其中的部署都是经过了一步步慎密的推敲的,确保了万无一失后才开始施行,如今,在即将能收获成果的前一刻,却横生枝节多此一举,当中的风险不可谓不小,若是稍有差池,前功尽弃都是小的,就是白池礼自己都有可能会面临前所未有的难境。
毕竟,WEIA与乔家可不是没脾气任人愚弄的泥人,也不是没有反击之力,还有白家这里,他也不好交代。
可他为了宋暖,却执意一意孤行,值得吗?
白池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他垂眸看向烟雾氤氲中浅淡的茶色,淡淡开口,“有没有必要,端看这人在你心里的份量孰轻孰重,宋暖于我而言,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即便临时改变计划会有不小的风险,那又如何?有任何事我一力承担。”
旁的还好说,牵扯到宋暖,白池礼决不让步。
话落,白池礼看了眼时间,起身往外走,“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自便。”
又被抛下的施明生表示不满,威胁他,“喂,你又先走?下次我可告诉CODY,你之所以改变计划,完全是为了个女人,不替你瞒着了啊。”
白池礼却没在意,“随便,我女朋友那么漂亮,又不是见不得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呵,还女朋友?人家答应了么你就搁这儿瞎编排?你可要点脸吧。”施明生存心气他。
白池礼手握着门把,回头看他,“总有一天,她会是我女朋友的。”
他有这个自信,而且,他认定的人,磨也要磨到她点头答应不可。
“而你,”白池礼又朝那个袋子望了眼,意有所指的道,“金矜于你而言,到底是个什么份量,明生,你该好好衡量衡量了。”
“还有,喝酒伤身,不管是应酬还是解闷,都适可而止,有时间让秦易帮你安排个医生检查检查身体。”
施明生没有回话,白池礼也不再啰嗦,转身开门。
门开,身后传来一声,“小白,你是真的很喜欢宋暖。”
不是问他,而是笃定的语气。
白池礼挥了挥手,脚步不停的往外走,颀长的身影掩在长廊朦胧的灯光下,他眉眼微弯。
是啊,他是真的很喜欢他家小蠢蛋呢,为了她,怎样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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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池礼回到购物中心时,已是傍晚,全城购物节的活动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部门里的人都分散在城中各个商场进行实时监测考察,倩倩芳芳和小艾还去了外省的购物中心出差,办公室里只余了昨天被潘俊放假一天的宋暖一人在。
白池礼弯唇走过去,俯下身靠近她,凑得近了,才吊儿郎当的问,“宋暖暖,你在看什么啊?”
宋暖眼都不抬,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别闹。”
白池礼将手上的东西往她桌上一放,“呐,请你吃下午茶啊。”
宋暖扫了眼,是块小蛋糕,从包装上的LOGO来看还是个新晋网红品牌,她挪回视线继续看向电脑屏幕,“不用了,我不饿。”
白池礼没理她的拒绝,他自个儿将蛋糕的外盒拆了,挖了一勺要喂她,“你尝尝看啊,听说可好吃了。”
宋暖慌张的往后躲,躲开他这熟稔中带了几分亲昵的动作,拧着眉斥责,“白池礼,你让开,让人看到了像什么样子啊。”
白池礼不退反进,将人压在椅背上,倾身覆过去,近距离的盯视着他,不容她躲闪半分。
然后,他顽痞一笑,戏谑开口,“怎么,你害怕啊?害怕承认你其实喜欢我?”
宋暖闻言,仓惶别开眼,连呼吸都紊乱了,讷讷无言,真正慌得一批。
白池礼逗到了人,心情颇好,也没再勉强她,他直起身,耸了耸肩,给人台阶下,“这蛋糕可是我特地给你买的诶,你好歹也给我个面子尝尝看啊,队伍排得老长了,我容易么我?”
宋暖赶紧顺势下坡,听话的拿起蛋糕来吃,这蛋糕不愧为网红品牌,入口的味道绵滑,不十分甜,口感很好,她边吃边礼尚往来的问他一句,“你一下午没个人影,就是去买蛋糕了?”
这人做事能不能靠谱点?大家都这么忙了,他跟个没事人一样真的适合嘛?
白池礼挑了挑眉,倏地笑了,笑得还挺愉悦,他揉了揉她的脑袋,揶揄道,“这么关注我啊?连我一下午都不在也留意到了?宋暖暖,你是不是很想我啊?”
回应他的依旧是同样配方的一个大白眼。
宋暖不理他,继续看电脑上的分析,白池礼存心闹人呢,凑过来问,“你看什么呢?比我都好看?”
宋暖直接忽略他的自恋言语,只回,“我在看白沃做的品牌布局调整方案的落实效果对比。”
白池礼眼中的神色变淡,他退开稍许,勾了张椅子来坐,然后转着食指上的猫眼石戒指,漫不经心的问,“那看出什么结论了么?”
宋暖将电脑上的3D效果图给他看,挺客观的道,“其实,我发觉,这个调整方案还是不错的,当然,现在看起来是没什么可观的成效,甚至销售预期还不如调整之前的,但你看这个效果图,从数据建模的推导来看,假以时日是一定可以逐步显现出成效的,我跟白沃去巡店出差时就讨论过这个方案了,当时我就觉得他的这个想法很好,后来实施得也到位,现在欠缺的就是时间来证明了。”
白池礼静静地听着她说,并不打扰,等她说完了,他扫一眼电脑屏幕,对那些数据不甚感兴趣,于是又将视线落回她的身上,意味深长的瞧着。
宋暖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你干嘛?”
白池礼慢慢勾唇笑开,他长手一伸又撸了把她的脑袋,语带笑意,“我发现,你还挺聪明的诶,宋暖暖,怎么办,我可越来越喜欢你了呢。”
他家小蠢蛋,善良又聪明,即使她并不知道那隔断板的事故是白沃派人暗中动的手脚,但白沃从没给过她个好脸色,之前也不愿意帮忙她一起搞活动,这些她应是心知肚明的,而她却能抛开私人恩怨以大局为重,站在购物中心的角度,客观理智又大度不偏颇的来分析利弊。
一如最开始他们俩还互相看不顺眼敌对那会儿,她明明不认可他坚持要做的五一打折活动,却还是竭尽全力的去配合,她明明知道,活动不会取得预期成果,退一万步说,即便成功了,也是他的功劳,他并不会感谢她,她却依旧如此。
“凡事都要全力以赴,才能问心无愧啊,只要有一分的希望,就要以一百分的努力去完成,只有尽力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才能无愧于心。”这是那时的她对他说的。
当时的他不以为然,甚至不屑的嗤之以鼻,觉得这人傻气。
如今才真正看清,她是大智若愚。
她从来不愿以任何的恶意去揣度他人,她就像一道暖阳,自身有足够的温暖光芒,所以惠泽之处,不见阴暗。
她,真的很好很好。
而他,愿意拼尽全力守护住她的这份善良美好。
至于那些见不得阳光的腌渍事,由他来做,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