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傅司渊收到了那份调查报告。
牛皮纸信封，里装着秦氏集团的股权结构、秦烬的个人背景、以及安吉度假酒店项目的全部公开资料。
傅司渊把文件从头翻到尾，在秦烬的名字上画了个圈。他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
秦烬。那个被他逼到同意分手协议的秦烬。他遵守承诺没有再接触言屿，但他把生意做到了离言屿最近的位置。
这绝对不是巧合。
傅司渊拿起座机，拨了电话。
“继续查秦烬。不只是他的背景资料，还有他最近的动向，所有资产变动，任何不寻常的商业行为，每一笔都要。从三个月前开始查。”
挂掉电话，他把文件锁进抽屉。
城市的另一端。
秦烬签完最后一份收购协议，韩宇把一沓新文件放在他手边。
““运输公司的股权交割完了。走的是开曼那边注册的离岸公司，三层嵌套，最终受益人被压在信托架构底下。从任何公开渠道往上追溯，最多追到第二层壳公司的名义股东，看不到我们。”
他指尖点着文件上那个被圈出来的股权节点，抬眼看向秦烬。
“傅司渊那边想查，至少要撬开离岸地的信托登记，不是不可能，但需要时间。等他撬到第三层，我们下一步的架构已经搭完了。”
秦烬翻了两页，在某个节点上停住。
“这家运输公司往上游走，对接的是哪几家原材料商。”
韩宇把供应链图谱摊开，手指沿着运输线往上划。
“三家。最大的一家供应傅司渊名下百分之四十的建材需求，另外两家是备选，规模不大。”
秦烬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从备选的那两家入手。”
“不直接捞大的？”
“他会立刻发现。先收备选，让那两家在价格和账期上收紧，逼他把订单转向我们控制的渠道。等他习惯了从我们的渠道走货，再动最大的那家。”
韩宇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抬起头。
“这行里能接他单子的就那么几家。”
秦烬把文件合上。
“要的就是他没得选。”
几天后，韩宇抱着物流公司的资料走进来，往秦烬桌上一摊。
“这家物流公司，我绕了个弯。先找一家不起眼的私募基金，让它以‘看好区域物流发展’的名义投钱进去。先增资，把盘子做大，新进来的钱自然就占了新的股份。原来的股东股份比例就被稀释了，但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因为第一次增资的金额不大，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战略投资。”
“等第一轮增资完成之后，再在后续几轮融资中继续跟进。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持股比例已经变了。这三个人都是我们通过那家私募基金推荐进去的，而那家私募基金的最大出资人，是你。”
“傅司渊那边有没有动静？”
“他最近开始查了，已经注意到供应链上出现的变动，但暂时还没查到我们头上。”
“让他查。”
秦烬把报告合上。
韩宇看了他很久。
“你现在这种打法儿……钝刀子割肉，你是在让他慢慢感受自己正在失去控制。”
秦烬没接他的话，只是把下一份文件翻开，拿起笔。
傅司渊的书房里，背调组的第二份报告已经放在桌上了。供应链上游的两家原材料供应商突然改了账期，付款条件变得苛刻。一家物流公司的小股东在过去两个月内陆续转让了股份，受让方是一家新注册的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查不到任何背景。另一家运输公司的合同也被重新谈过，运费涨了，但服务条款变得更严格。
傅司渊把报告从头翻到尾。每一件事单独看都不算致命，但放在一起看，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动他的产业，而且很专业，每一步都踩在他供应链最脆弱的节点上。运输线，原材料，物流仓储，这些不是随机选择的，是有人在针对他。
“去查秦烬。”
他把报告合上，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他最近几个月的资金动向，每一笔大额交易，每一个新增的投资项目，每一个跟他有往来的中间人。不限于国内。”
背调组负责人沉默了片刻。
“这个工作量很大，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我给你时间，但我要知道全部。”
秦烬的办公室里，韩宇走进来，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没急着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好看吗？”秦烬头也没抬。
“好看，把人迷得神魂颠倒的。”韩宇拉长了音。“傅司渊的背调组已经开始查你了，但被代持架构挡在了第三层。他们迟早会查到你，到时候怎么办？”
“等他追到了，我们的第四层已经铺好了。”他放下笔，靠在椅子上，“傅司渊最大的弱点不是供应链，是他太相信自己能控制一切。只是，他不太习惯跟看不见的对手下棋。
秦烬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有些对弈，不是为了分出输赢。”
秦烬的个人资产清单放在了傅司渊的桌上。他在清单上看到了一笔几个月前的交易，城西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洋房花园改造。
傅司渊的手指在这笔交易记录上停了一下。
“这栋老洋房，现在用来做什么的？”
“前几个月，秦氏集团在那里办过一场庆功宴，招待的是云开建筑设计事务所。
傅司渊拿起座机，拨通电话。
“告诉秦烬，我约他见一面。”
秦烬放下电话，看着韩宇笑了一下。
“他坐不住了。”
“准备怎么谈？”
秦烬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
“他约我见面，不是谈条件，是为了确认。确认我到底动了多少，确认下一步他会面临什么，确认我是不是那个在暗处跟他下了几个月棋的人。”
“如果他确认了是你，他会做什么？”
秦烬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
“等他确认了，他已经失去了足够多的筹码。这场谈判，我来定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