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宇从评审会出来，把评分汇总表夹在腋下，推开秦烬办公室的门。秦烬刚从机场回来，西装外套还没脱，正靠在椅背上翻手机。他把评分表放在桌上。
“恭喜秦总，您亲自从机场赶回来，最后把标给云开了。”
秦烬翻着手机没抬头。
“那是评委会投票决定的，我只是列席。”
韩宇笑了一下，拉出椅子在桌边坐下来，把腿一翘。
“评委会七个人，您一坐下，他们连提问都不敢提了，等您先开口。你这不叫列席，这叫镇场子。”
秦烬把手机搁在桌上，抬眼看他。
“你想说什么？”
韩宇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没什么，就是觉得秦总……您是不是认识那个主创设计师？”
秦烬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认识。”
韩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往前探了探身。
“没了？”
“不然呢？”
韩宇靠回椅背，笑起来。
“好好好，当我没问。”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过头来。
“对了，庆功宴定周五晚上，秦总您去不去？”
“去。”
韩宇点点头，又问。
“有什么需要特别安排的吗？”
“不用，按惯例办。”
韩宇把门拉开走出去，又探回头贱兮兮地说。
“惯例都是我定的，我会把那个‘你认识的’人安排在你旁边的。”
秦烬抓起桌上的笔就扔了过去，韩宇已经把门带上了，笔砸在门板上弹回来，滚到桌角。秦烬靠在椅背上，伸手把笔捡起来，转了半圈，放在评分表旁边。
韩宇笑着走过走廊，抬手跟旁边的助理打了个招呼。
“秦总心情不错，今天可以提前下班了。”
助理茫然地看着他，韩宇已经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进去了。他坐在椅子上，拿起座机，拨给了周予安。
周予安正在召开项目回忆，看到是韩宇的电话，赶紧接了起来。韩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儿藏不住的笑意。
“周工啊，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周五晚上，秦氏做东，双方项目组一起吃个饭。”
“韩总监，您太客气了，我们一定准时到。”
韩宇赶紧补了一句。
“全部啊，别漏人。”
周予安顿了一下。
“好的，知道了。”
挂掉电话，会议室里已经沸腾起来了。
“秦氏请客，排面肯定够大。”
旁边几个同事已经在讨论那天要穿什么了。
周予安靠进椅背里，没参与讨论，但嘴角是扬着的。
叶婷忽然转过头，看着坐在最后一排的言屿。
“屿，周五晚上，你该不会又‘有点事儿’吧？”
言屿的手在笔记本边缘停了，撇了下嘴角，没说话。
这段时间为了这个项目，前前后后已经欠了很多次训练，甚至还耽误了一次任务，那些次数都还悬在账上。傅司渊上周问过，项目什么时候定标，他说这周就能结束，周五会正常去训练。
叶婷还在等他回答，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定着丽思卡尔顿的定位。他看了叶婷一眼，叶婷替他答了。
“行行行，知道你又要说‘下次’。”
他低头看着笔记本。页面上是他刚才写下的几个关键词，字迹很用力，收笔很重。他真的很想去。竞标这几个月，他和整个方案一部一起熬了多少个凌晨，一起改了多少版图纸。庆功宴不是一顿饭，是他们一起赢了的东西。但傅司渊问过他项目什么时候结束，他说这周。那个回答在傅司渊看来不是陈述进度，是承诺归期。
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出会议室。
他还是，得回去当面说。
言屿站在别墅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客厅没人，楼上书房的门开着一条缝，但里面没开灯。言屿换好鞋，往楼上走，天台门的门开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烟味。
天台上的风很大，傅司渊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指间夹着一根烟。
言屿推开天台的门，站在门口。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傅司渊没有回头，把烟在烟灰缸边缘磕了一下。
言屿把准备好的说辞在心里过了一遍，却开不了口，只挤出来一句。
“我回来了。”
“嗯。”傅司渊弹了下烟灰。
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风从两个方向灌进来，把傅司渊吐出的烟雾压得很低。
言屿憋了半天，费力地开口。
“竞标结束了，甲方……周五晚上请吃饭，项目组都去，”他咽了下口水，“我……能去吗？”
傅司渊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你欠几次训练了？”
言屿咬了咬嘴唇。
“六次。”
“还有一次任务。”傅司渊补充。
言屿把头低看着地面，不敢看他。
傅司渊转过头看着他，夹着烟的那只手搭在膝盖上。
“你现在还觉得，你去工作，不会耽误训练和任务吗？”傅司渊说得很慢，但很冷。
风灌进他的领口，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周五……我会去训练的。”他赶紧抢着说，抬起头看着傅司渊，“但是……能不能晚去一会儿？庆功宴，我……露个面就走，不会耽误训练的。以后也不会了，我保证。”
傅司渊看了他很久。手里的烟，火星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眼前这个人，已经变了，变乖顺从了，不再忤逆他了。也许他的一步步退让，会让这个人一点点回来。
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站起来。
“周五我有事，训练取消。”
言屿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傅司渊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拉开天台的门，停住。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言屿回过头，看着他那个有些疲惫的背影，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好，我知道了。”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傅司渊不会再提醒他了，他自己必须要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