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从秦氏那边开完会回来,手里拿着一沓装订好的A3文本,走进了会议室。
方案一部的人已经在长桌边坐了一圈,看到那沓文本,低声聊天的几个人安静了下来。周予安把文本放在桌上,没有翻,先扫了一圈人。
“秦氏的意见反馈回来了,”他又看了大家一眼,“平面布局有几个调整点,大堂的流线要重新组织,spa区需要增加独立的景观视线,餐厅的位置要往南挪,和室外露台形成连贯的动线。”他一口气说完平面部分的修改意见,停了一下,又拿起最上面那本方案文本,翻开到立面石材那一页,转过来推给言屿。
“石材部分,秦总批了个字。”
言屿接过文本。他低头看着那一页,是他亲手排的石灰石色阶对比图,图的下方,在备注栏的空白处,有一行手写的字。
“石灰石很好。”
钢笔,锋利肆意的笔锋,和他的商业签名不同,更接近那本《现代建筑空间论》扉页上的签名。
他把手指躲开那行字,从页边移开。
“秦总对石材选型很满意,不用改了。”周予安对言屿说道。
坐在对面的同事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秦总的字儿,写得真好看。就五个字,怎么感觉比夸我们方案还让人高兴。”
“你高兴什么,人家夸的是立面石材,又不是你那部分。”
“那也不是夸你的啊,那是夸言屿的。”
几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言屿把文本合上,放在自己手边,没有接话。
散会后他拿着文本回到工位,把立面石材那一页重新翻开。那行字安静地躺在色阶对比图和备注栏之间,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多余的话。他可以想象秦烬在翻到这页时停了一下,拿起笔,写下这五个字,然后继续翻下一页。只是因为这页石材做得好,只是因为这页石材值得被夸。
“石灰石很好。”这在秦烬的用词习惯里,是一个安全的、不会出错的评价,秦烬只是在评价石灰石。他不该往其他方向想。嗯,这只是甲方的例行工作。
他上一次的绝望,就是因为对秦烬温柔的过度解读,过去他想得太多了,把秦烬的每一句话都当做了承诺,结果那些话最后变成一句“你也没什么好玩的”。他把手指从页边移开,拿起铅笔继续画图。
铅笔是新削的,笔尖很尖,在图纸上落下去,没有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