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屿被叫进了刘雨泽的办公室,他以为是自己那份材料比选表格出了什么问题,走向办公桌前时,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所有的数据。
刘雨泽让他坐下。
“你这一个月表现的不错,方案一部刚好缺人,你调过去,跟着周予安。”
“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
方案创作一部在四楼东侧,采光比三楼好,整排落地窗朝南,上午的阳光一直铺到走廊中间。言屿抱着纸箱走进办公区的时候,几个正在画图的同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坐在最后排角落里的人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扫了一眼他胸口那张工牌。
“言屿。”
“是。”
“我是周予安。”他朝最后一排的那张空桌子抬了一下下巴,“那是你的位置。东西放下,跟我去趟会议室。”
言屿走过去,把东西放下,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位置。
在周予安旁边?
会议室里立着块白板,还留着上一个方案的草图。周予安靠坐在桌沿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示意言屿坐,言屿拉开椅子坐下。
“上次的材料比选,你做得不错。”他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夸奖,“表格很清晰,我本来打算让你再磨几个月的材料,但你那张表格让我改主意了。”
“从今天起,你直接跟我进项目。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不用通过别人转达。”
“好。”
“我先说清楚,在我手底下会很累。”他顿了一下,看了看言屿的表情,“我要求高,话不多,不夸人。如果你做得好,我不会说;如果你做得不好,我会直接说。能接受吗?”
“可以。”
周予安看着他的眼睛。上次他给这个人布置任务的时候,四个确认,这个人全部答得简短,但最后交上来的表格没有一处格式错误。他没有像其他应届生那样回答“我会努力”,也没有问“具体要怎么做”,只是说“可以”。
“你平时熬夜画图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能正常上班吗?”
“能。”
“周末加班呢?”
“可以。”
“一个人顶两个人的工作量?”
“可以。”
周予安把交叉在胸前的手放下来,搭在桌沿上。
“你不问为什么?”
“你说过了,在你手底下,会很累。”
周予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你说在你手底下‘会很累’,而不是说‘会失败’。‘累’和‘失败’是两回事。”言屿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沉稳。
周予安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没有说好,只是多看了言屿两秒。然后从桌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画下一张草图。
下午的项目会上,周予安把言屿叫进会议室,把他正式的介绍给方案一部的所有同事。几个研究生学历的同事听到“本科”两个字时,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但谁也没说什么。周予安在介绍完言屿的专业方向后,补了一句。
“他,我亲自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坐在角落的女生率先开口。
“欢迎新同事。”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了几声。
散会后,有人走过来拍了一下言屿的肩膀。
“在项目会上,周工从来没说过‘亲自带’这三个字。”
言屿没说话,但那天下午他把材料比选表格重新整理了一遍,把每一款石材的供应商报价和库存量都补充进去了。
周予安路过他工位时,扫了一眼屏幕,把一沓新的材料样板放在他桌上,什么也没说。
下班后,言屿习惯性地留下来整理图纸。周予安从档案室抱了一摞旧项目的方案文本出来,在他对面坐下,一本一本摊开。
“这本是刚来云开的时候做的。”他把最后一本推过来,翻开其中一页,“刘总说,这个立面改了好几版才过。你看一下。”
言屿翻开图纸,从平面看到立面,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结构体系。周予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已经黑透了的夜色,没有催他。等他看完,才把那一页翻过去,又讲了几处施工图阶段做的调整。
合上最后一本方案文本,周予安把资料归拢好放回档案室。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袋,搁在言屿桌上。
“楼下便利店买的。加班别空腹。”
里面是一份三明治和一瓶牛奶。言屿把三明治拿出来咬了一口,周予安已经走到门口,头也没回。
“吃完早点回去,明天还有方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