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屿还在睡梦中,就听见窸窸簌簌的声音,他睁开眼,借着昏暗的床头灯,看到秦烬正在扣衬衫的口子。他赶紧坐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吗?”
秦烬看他醒了,走过来坐在床边,把他揽在怀里。
“对不起,小屿,今天不能陪你看日出了,公司出了点状况,我要赶回去处理一下,很快就能回来,最多三天。你在这等等我,我回来以后,陪你一起看日出,好吗?”
自从他们两个在一起以来,秦烬真的很久没去公司了,言屿赶紧说。
“嗯,你快去吧,我在这等你回来。”
秦烬在他的脸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乖,抽屉里给你留了钱,需要什么就去村子里买。”他站起身,“等我回来。”他又弯腰吻了言屿的额头,慢慢起身,只拿了电话和车钥匙就出了门。
言屿穿上拖鞋走到阳台上。秦烬从一楼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想看的人就站在那里。
“回去吧,再睡一会儿。”
“我看着你走。”
秦烬没再说,笑着转身,又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走了。
上一次,他这样走的时候,再见用了六年。这次会很快的吧?
言屿没有再睡,他披了件外套,往沙滩走去。
黑暗中,只能听到海浪冲刷着沙滩的声音,他沿着海边走着,找了个干爽的地方,坐了下来。
言屿拿出手机,那个许久都没打开过的文件夹,还在那里。秦烬刚走了这么一会儿,就已经开始想他了。他打开文件夹,一个一个的开始浏览。海浪的声音伴着视频里秦烬说话的声音,像是人就在身边跟他说话。现在再看这些视频,回想这段他跟秦烬在一起的日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已经清晨了,但太阳还躲在海平面下面,天边只透出一层薄青色。言屿坐在沙滩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海浪一层一层漫上来,淹过他的脚背,又退回去。他看得正入神,拇指在屏幕上悬着,还差一点儿就要碰到秦烬被定格的脸,手机突然震了。
来电显示:“别接”。
屏幕上的名字在海浪声里一闪一闪,言屿盯着那两个字,整个人像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他的拇指停在半空,然后按了接听。
“玩够了吗?”傅司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记忆中更冷。
言屿没有说话,把手机紧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攥住脚边的沙子。傅司渊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
“那个秦烬。需要我给你报一下他的信息吗?”言屿的呼吸凝在喉咙里,沙子从他指缝间漏下去,被海风吹散在脚边。海浪还在响,一下一下,这次成了他耳鸣的背景音。
“你想干什么?”言屿控制着声音的抖。
“回来。”
“我不想回去。”
“那你等不到他回去了。”傅司渊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你知道我从来不说空话。”
“别动他!”言屿感觉心里像是被人生生挖掉一块似的疼,他用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吃力地开口。
“好,我回去……”
电话挂断。屏幕自动锁屏,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锁屏壁纸,秦烬躺在躺椅上,太阳镜推到鼻梁上,嘴角弯着,浑身都是下午暖暖的阳光。
屏幕自动熄灭。
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坐在沙滩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他满怀期待地对秦烬说“我等你回来”,秦烬把他揽在怀里说“你在这等等我,我回来以后,陪你一起看日出”,他说“我看着你走”,秦烬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他把腿缩回来,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腿间。肩膀的抖动,很轻。他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腕,咬在那块被腕表磨了多年的皮肤上,牙齿陷进去,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被压碎的呜咽。眼泪砸在沙滩上,被沙子瞬间吸走。他跟秦烬说“他才不会哭”。他抬起头看着海面,嗯,他才没有哭,那是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替他数着隐忍的年岁。
太阳从海平面跳了出来。第一道光线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刺得微微眯起来,海浪还在一遍一遍冲刷着沙滩。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望着海面上那一层层碎银似的浪尖,双手在脸上用力摸了一把,向民宿走去。
他回到民宿,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几张纸币塞进外套口袋里,又拿出一张便签,写了一行字,把便签贴在床头柜上,走出了民宿。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