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他们的婚姻没有收到任何人的祝福，言之华当晚就借着休养的名头去了西城的山上。
言旭坐在床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开会，后天创美即将举行记者会来回应最近的负面舆论，整个公司从上到下都紧绷着神经一遍遍核对流程。
他的手里把玩着红色的结婚证，手指灵巧，打开又合上。
会议一直到深夜才结束，言旭捏着鼻梁，半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房间里安静，没有丁点儿声音，因为闻玄礼早在会议开始前就识相地待在了外头厨房。
言旭将手中的红本本随意往枕头上一甩，打开卧室的门，一股紫菜汤的香气扑面而来。
大概是没有想到言旭会突然出现，坐在旁边沙发上正在看书的闻玄礼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站起来。
他余光瞥到了掉落在地面上的书封，法律相关的书籍，平时被他用来当作参考书偶尔翻翻，落了些灰。
这小子倒是好学得很。
“言旭，你饿了吗？阿姨准备了小馄饨。”
经他这么一提醒，言旭才觉得腹中空空，晚上还没吃几口就被叫去训话。
他刚要坐下拿起勺子准备开动，搅动了几下发现馄饨已经涨开，软绵绵地浸在面汤里，大概也不怎么热。
言旭抬眼望了一下对面，将勺子一扔，碰撞在瓷碗上发出一声轻响。
“冷了。”
闻玄礼用手背探了探，问：“我去热一下。”
“热了也不好吃了，阿姨应该在冰箱里留了馅，重新做一碗吧。”
偌大的一楼只有厨房的灯光亮着，闻玄礼打开冰箱取出多余的肉馅，依靠着岛台搅拌。
打开橱柜，言旭伸手够出一瓶酒，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原位，拿了旁边的荔枝苏打水。
晶莹的液体在灯光下咕噜咕噜被倒入玻璃杯中，全身上下只有一件浴袍的言旭坐在高脚椅上，支着下巴看闻玄礼包馄饨。
他的手修长有劲，薄薄的馄饨皮在它的手中没几下就能被捏成一个好看的形状。
翻折再翻折，一个个小巧的馄饨被摆放在案板上。
言旭打趣：“你这馄饨的形状倒和我们家差不多。”
对面的人手中动作一顿，而后拍拍手上的面粉。
“想不到你竟然会研究馄饨的形状。”
“为什么不呢？闻玄礼，我在你眼中难道是一个只会花钱，不食人间烟火的霸道总裁吗？”他明明滴酒未沾，此时的面容却染上一层薄粉色，他本身就白，这一点变化尤其明显，“不瞒你说，要是我不干现在这个工作，我想开一家早餐店。”
“早餐店？”
言旭点点头，他的脸朝着月光的方向，目光平静柔和，“嗯，早餐店。我上寄宿中学的时候.......嗯你那个时候应该还在穿开裆裤呢......那个时候我们学校的早餐都是冷餐，吃不惯。上课饿得差点儿昏过去，那个时候就想，开个热乎乎的早餐店挺好的。热汤配馄饨，不比学校食堂好多了。”
言氏虽然在海外发家，但是家里一直保持着中式烹饪习惯，言旭还住在家里的时候早上大多是一碗热馄饨或者甜豆浆配一笼虾仁汤包。创美的食堂也一样，在北方一众企业中格格不入。
汤锅里“咕噜咕噜”滚动着汤，闻玄礼捏碎了一把紫菜和虾米一起放在碗底。
言旭嗅着，脸上浮现出笑容。
好像，也挺好的。大晚上想吃夜宵就吃夜宵，不管多晚都有一碗热馄饨。
他盯着闻玄礼忙碌的背影，冷不丁问：“话说，我发现你做的最多的是淮扬菜，我记得你家那边不应该是重口吗？”
闻玄礼用馄饨汤冲开佐料，晶莹剔透的馄饨一个个滑进碗中，他背对着言旭，开口：“我父亲病得早，医生叮嘱要口轻，家里就变了菜系。”
“是吗？”
“嗯，吃吧。”
言旭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垂眸，馄饨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中的探究。
他不紧不慢地吹着汤，仿佛刚刚饿到没好脸色的不是他。
“不过我觉得，要完全改变一个人的饮食方式还是需要很长很长时间的。你说是不是？”他的唇角微微扬起，带着探究的目光望向闻玄礼。
闻玄礼面上平静，移开目光。
两个人沉默着分食了一大锅馄饨，仿佛言旭不提出出去走走消消食两个人明天就能去参加大胃王比赛。
道路平坦明亮，宽阔的六车道横平竖直。言旭把自己的座驾交给闻玄礼，美其名曰练练手。
床上技术长进，但车技一直让人唏嘘。
深夜里车流量少了不少，今夜车况不错。言旭坐在副驾驶，半开着车窗吹风。
午夜电台主播勤勤恳恳输出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烂梗，此时此刻都成了白噪音。
创美大厦就在不远处，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见灯火通明的一个个办公室。言旭感到车速慢了下来，他忍住了几次急刹车，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亲和一些。
“怎么了？”
闻玄礼有些犹豫，他指着导航说：“前面是创美。”
“创美怎么了？”
他一半的面容被明亮的灯光照亮，另一半却隐藏在车内的黑暗之中。越靠近就能越看清那里拉着警戒线，偶然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言旭靠在椅背上，接着外头的光仔仔细细看着自己十根冰凉的手指。
“怎么？你怕和他一样的下场？”
这一问，让闻玄礼接不上话来，虽然他原本也没指望被回应什么，如果闻玄礼是那种只会说场面话大空话的人，言旭也不会坐在这儿陪他压马路。
他的视线移到车外，没有聚焦。
“生死攸关的时候，我是想救他的。”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半晌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们都说爱我，但都想要我的命，你知道为什么吗闻玄礼？”
车内仿佛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摁着闻玄礼的肩膀逼迫他回答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他的答案无法告诉任何人。
但是言旭看破了，何等聪明，往案发现场指了指。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骗了我，但每个人都没能杀了我。”
虽然在“新婚之夜”和自己的对象谈论上任男友是个很奇怪的事情，但是言旭毫不在意。
闻玄礼闻言一抖，他顺着言旭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仿佛那里血肉模糊躺着的是自己。
再回过神的时候，自己的大腿上多了一只手。
言旭面对着他，歪着头，装出一副醉意的姿态，他的手指在他的大腿上敲打着。
一下一下仿佛带着电流，令闻玄礼坐立难安。
看着他飘忽不定的模样，言旭不禁想到了言之华给自己看的那份档案。
“油门用力踩下去，你今天就能送我上西天，闻玄礼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平静地像是在讲一个稀松平常的事儿，他的手探到一边松开自己的安全带，安全带收紧的声音在车厢内格外刺耳。
一瞬间，车内沉默，闻玄礼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用力。
半晌见他仍然像个呆鸡一样，言旭叹了一口气，摆正自己的身体。
四十分钟后，车稳当停在了言宅前，言旭开的车，他感觉再坐下去自己能被急刹车撞一个大包。
他将闻玄礼从副驾驶拎出来，一路开门上楼，言霜的猫追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玩得不亦乐乎。
闻玄礼看见那只猫碧绿的双眼在黑暗中忽闪忽闪，盯着他。
“啪”一声言旭将小家伙关在门外，全然不理它不满的喵喵叫。
半明半暗之间，言旭躺在床上，他的额角微微沁出汗珠，小腹突然一片凉意，那是闻玄礼的金属腰带。
他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拿掉那碍事儿的腰带，在自己腰部垫上枕头。
一路向下，闻玄礼亲吻着他微微凹陷的小腹，他的手指在细腻的皮肤上游走，肌肉线条带来峰峦般的细微起伏。
手指仿佛带电，言旭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闭眼享受。
他攀附而上，追随着他的胸口，脖颈，脸颊和手臂。
言旭感觉到自己的小腹被一只温暖的手覆盖住，他缓缓睁开眼。
“这里，会生下我们的孩子是吗？”
闻玄礼在他的耳边呢喃。
言旭伸出手环抱住他的上半身，让他继续靠近自己，“是啊，我给过你机会杀我，可是我的小狗是个‘好’小狗。”
他的目光难以形容，只是和指尖一起摩梭着那一小块皮肤，“我们的孩子.......啊.......”
言旭将自己完全交给他，难得附和：“嗯，我们的孩子。”
黎明的时候，满身红痕的言旭在熹微中醒过来，他侧过头，瞥见闻玄礼将自己的整个头都埋在被子中。
也不怕自己憋死，言旭将他的被角向下拉了一点，让闻玄礼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前一秒憋红的脸，后一秒因为他的动作缓和了不少，紧皱着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其实他睡着的时候看上去还是挺乖的，言旭用手指描摹着他的面部轮廓。
然后从床头拿出两只蓝丝绒的首饰盒，打开，两枚闪动着耀眼光芒的粉色钻戒静静躺在里面。
随着言旭开盒的动作，每一秒折射出的光都在变化。
言旭盯着看了许久，将他们放在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