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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桶金

第二章第一桶金

集市比幸漾和想象的要小。

就是村口土路两边,稀稀拉拉摆了十几个摊子。

有卖菜的、卖粗布的、卖鸡鸭的,还有几个挑着担子从镇上来的小贩。

人来人往,烟火气倒是很足。

幸漾和找了个角落蹲下,把背上的竹篓放下来,里面就两条小鲫鱼和几把止血草。

稚锂站在她肩头,圆溜溜的眼睛四处乱转,像个刚出窝的小鸡仔。

旁边的摊位上是个卖鸡蛋的老汉,见她面生,多看了两眼。过了一会儿,老汉拎着壶水过来,给她倒了碗水。

“喝吧,天干。”

幸漾和接过来道了谢。老汉看了一眼她面前的鱼,又看了看那几把止血草,摇了摇头。

“小姑娘,你这点东西,换不了几个铜板。”

“我知道。”幸漾和倒也不恼,眼睛一直盯着过往的人流。

她心里其实在盘算:止血草是村里随处可见的,卖不上价。两条小鲫鱼更是连今天饭钱都不够。她需要找到一个能让稚锂发挥价值的门路。

正想着,稚锂忽然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对着斜对面一个卖药材的摊子“啾”了一声。

幸漾和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斜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面前摆着个药摊。他筐里堆着些没人要的碎草药,像是挑拣之后剩下的边角料,几乎无人问津。但稚锂盯着那筐草,翅膀扑腾着,一副很兴奋的样子。

幸漾和心里一动。

她站起来,拎着鱼走过去:“大叔,您这些不要的草,卖吗?”

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个筐,愣了一下:“这些?都是挑剩下的,你要的话全拿走,给两文钱就行。”

幸漾和把两条鲫鱼放在他摊子上:“鱼换,行吗?”

男人看了看鱼,又看了看她面黄肌瘦的样子,大概觉得这小姑娘实在可怜,挥了挥手:“拿走吧,鱼你留着。”

“那不行。”幸漾和把鱼推过去,“您收着,熬个汤也行。草我拿回去,试试能不能用。”

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行。”

他把鱼收了,把那一筐碎草药倒进幸漾和的竹篓里。

幸漾和背着沉甸甸的竹篓,正准备回去,稚锂忽然从她肩头飞起来,在药材摊旁边的地上啄了两下。

她走过去一看,是一株被踩得半烂的草根,叶片边缘带锯齿,散发着淡淡的苦味。

原主的记忆跳出来——这是地柏草,镇上药铺收的,专门用来制一种便宜的外伤药。

但这种草散落在各处,没人专门去采,偶尔挖到也不知道往哪卖。

幸漾和把地上的草根捡起来,塞进竹篓,飞快地回了家。

回到院里,她把草药全部倒出来铺在院子里。稚锂蹲在旁边,又用嘴啄了几根,像在给她标记。

她挑出七八株地柏草,扎得整整齐齐,又把其他几样能用的药材分了类。

傍晚,村里的赤脚郎中路过,探头看了一眼。

“漾和,你弄这些干啥?”

“您看看,这些能用吗?”

郎中蹲下来翻了翻,眼睛亮了一下:“这捆地柏草挑得挺干净啊,你从哪弄的?”

“集上换的。”

郎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些扎得整整齐齐的药草,沉默了一会儿:“我收,按药铺的价。不多,但比你自己拿去镇上折腾强。”

幸漾和点了点头。

郎中给了她十二文钱。

她把铜板攥在手里,温热的。十二文,够买几天的粗粮了。

稚锂跳上她的肩头,歪着脑袋看她手里的铜板,“啾”了一声。

“这才刚开始。”幸漾和低头看了它一眼,心里却转得飞快。

真正的金手指,是那颗能让植物疯长的珠子。

夜里,她把泥鳅吐出的珠子从贴身的布里取出来,又从小院角落刨了一小块地,把几粒野菜种子埋进去。珠子埋进土里,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土面裂开,嫩芽破土而出。

第二天一早,那小块地里的野菜已经长得巴掌高,嫩绿一片。

但这还不是最让她兴奋的。

她正蹲在地边盘算,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在低声骂骂咧咧。

“就是这家!昨天在集上跟老子抢生意的那个小丫头!”

幸漾和心里一沉。

她刚站起来,篱笆外已经站了三四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为首的是个壮汉,腰间别着把短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小丫头,镇上药材铺王掌柜说了,你这小摊抢了他的行市。今天要么把方子交出来,要么把这破院子让出来,你自己选。”

稚锂猛地从竹篓里飞起来,冲那几个人炸了毛,发出尖锐的“啾啾”声。

幸漾和攥紧了手里的木棍,后退半步,强压着心里的慌乱。

她一个孤女,根本不可能打过这四个人。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老槐树后面闪出来,直接挡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个年轻男人,身形挺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袖口和衣摆沾满泥污,左手手腕缠着一圈旧布条,隐约透出一点暗色。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但一双眼睛沉得吓人。

“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孤女,不嫌丢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忽视的压迫感。

壮汉一伙人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谁啊?少管闲事!”

男人没有退让,只是微微侧头,看了幸漾和一眼。

“你躲远点。”

那一眼让幸漾和心里一动。这个人明显受了重伤,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

壮汉抽出腰间的短刀,冲上来。

幸漾和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壮汉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篱笆上,短刀掉在地上。其余几个人吓得连滚带爬,骂骂咧咧地跑了。

男人站在原地,身体晃了一下,单手撑住了老槐树的树干。

他转过头,看向幸漾和,嘴角扯了扯,像是想说什么,却忽然皱紧了眉,整个人直直地朝前栽了过去。

幸漾和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

他倒在她肩上,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左肩衣服下渗出一大片暗红,伤口崩开了。

稚锂落在男人的肩膀上,歪着头看了看,回头冲她“啾”了一声。

幸漾和看着昏死过去的男人,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几个落荒而逃的恶霸,深吸一口气。

这荒山野岭的,一个来历不明的重伤男人,她该救吗?

“行吧,先把你这条命捡回来再说。”

她把人拖进了柴房。

柴房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干草和尘土味。

幸漾和把人平放在之前清理出来的干草堆上,累得直喘气。

原主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

她蹲下身,借着门外透进来的月光打量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料子看着不起眼,但袖口的针脚很密,一看就不是寻常农户能穿的。

他左手腕上的旧布条已经散开,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而左肩的衣服更是被暗红色的血浸透了。

幸漾和咬了咬牙,转身跑回屋里,把昨天剩下的地柏草全部捣碎,又端来一盆温水。

她小心翼翼地剪开他肩头的布料。

伤口皮肉外翻,边缘发黑,明显是刀剑之类的利器所伤,而且有几天了,已经开始发炎。

“难怪晕得这么干脆,简直是拿命在撑。”她嘀咕了一句,用温水一点点擦去血污,把捣烂的地柏草敷上去,再用干净的布条紧紧缠好。

处理完伤口,她正准备起身,视线忽然瞥见男人的衣襟内侧,露出一角莹润的光。

那是一块半圆形的玉佩,玉质极好,边缘刻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繁复暗纹,下面还坠着一根编法极其讲究的黑色丝绦。

幸漾和盯着那块玉看了两眼,心里警铃大作。

原主记忆里,这种成色的玉佩,别说穷乡僻壤,就是镇上的富户都不一定戴得起。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是被仇家追杀,还是卷进了什么朝堂争斗?

她没敢动那块玉,只把布条重新理了理,起身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幸漾和被院子里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

她抄起木棍走出去,发现昨晚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扶着老槐树的树干,慢慢活动着左肩。

他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稚锂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他的肩上,正歪着头打量他。

“别动,伤口会裂。”幸漾和出声。

男人转过身,看着她,微微抱拳。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沉稳:“在下康若君,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幸漾和没接这客气话,直截了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追杀?”

康若君沉默了一下:“出门行商,路上遭了劫匪,货物被抢,人也被砍伤了。原本想去镇上投奔亲戚,走到这里实在撑不住。”

幸漾和盯着他的眼睛。他在撒谎,或者说,他没全说真话。

行商的人,不会有那样一块玉佩,更不会有昨晚那种毫不拖泥带水的杀人身手。

“行商?”幸漾和抱起胳膊,“你昨晚打跑那帮人时,可不像个普通商人。”

康若君抬眸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抿:“学过几年拳脚,防身用的。”

幸漾和知道问不出更多了,索性摊牌:“我救了你的命。那帮恶霸看上的是我的菜方,他们今天来,明天还会来。我一个孤女,挡不住他们。”

她指了指院角那片被珠子催生出来的野菜地:“我这里缺一个能干活、能看家护院的人。你的伤,我负责给你治。地柏草我管够,但你要帮我干活,顺便替我挡一挡镇上的麻烦。”

康若君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片菜地,视线在那几株长得过于茂盛、叶子翠绿得不正常的野菜上停了几秒。

他的眼神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辨认什么。

“这菜,长得倒是快。”

幸漾和面不改色:“土好,水好。”

康若君没有追问,只是将视线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好。我留下帮你。但我伤好之后,随时会走。”

“随便你。”幸漾和转身进了灶房,“只要你在这一天,就干一天的活。不养闲人。”

柴房门口,稚锂扑腾着翅膀,冲康若君叫了一声,像是在对这个“新租客”发表意见。

幸漾和生起火,把昨晚剩下的鱼汤热了热。

她盛出一碗,端到院子里递给康若君,自己喝了一碗。

喝完,她没急着下地,而是蹲到了院子角落的水缸边。

水缸里,那条黑鱼正慢悠悠地游着。

它游到水面,对着缸壁吐了一个泡。和上次一样,泡没有破,在水面上慢慢胀大,里面隐约裹着一小撮褐色的粉末。

幸漾和心里一紧,伸手把泡捞起来。

泡在掌心破裂,那一小撮褐色的粉末落在她手心——是盐。

她猛地看向黑鱼。黑鱼慢悠悠地沉了下去。

盐。

在这个连饭都快吃不起的穷村子里,盐是官营管控的稀罕物,比粮食贵得多。

幸漾和攥着那一小撮盐,转头看了康若君一眼。他正端着鱼汤,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手心里的东西。

“那是盐?”他的声音很轻。

幸漾和没有否认。

康若君放下碗,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他缓缓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她:

“这鱼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你这条命,恐怕比那帮恶霸想要菜方的时候,还要危险。”

稚锂从竹篓边跳下来,落在水缸边缘,对着那条黑鱼,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啾”。

幸漾和看着水缸里的鱼,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把掌心里的盐攥紧了几分。她抬起头,对上康若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你说,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