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他如影相随。裴裳做梦没想到,惹上了一只鸭,比狗皮膏药还难甩。
不过几月,她腹部隆起,渐有孕相,人除了肚子大一些,整个人的状态非常好,不看肚子,看不出她是个孕妇。看着她母爱泛滥之相,让看的人心都软了。那个心软的不是别人,正是元祖峰。他如今是被保释阶段,清峰集团的烂账还在处理,而他已在给妻儿秘密谋划去澳洲的路了,澳洲对于元祖峰来说就是第二个故乡,他高中毕业被送出去,他年少轻狂都是在那里度过的,那里有他最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也有初恋开始的爱情印记,去澳洲之前他是处男,再回国他已变成了渣男,思绪飘远,再回首,如梦如幻。
元祖峰将一件针织外套给她披上,“你和元尚的手续都已办好,一周后你们便在墨尔本了,你们属于商业投资移民,后续我会和那边一些生意场上的朋友沟通好,若是一切顺利,后续满足那边条件,你们可转永居。”
裴裳转身看他,“祖峰,非要去澳洲吗?我出生在上海,远嫁广东,如今来香港,现在你又要把我们弄到澳洲去,难道在国内就真的那么不安全吗?”
“以防万一。”元祖峰似安慰搂住她的肩:“清峰集团的篓子捅的有点大,其实早在几年前我就转移资产了,清峰大厦一再抵押,钱并没有全用在生意上,而是被我套现转移到了国外一些,香港设立基金一些,总而言之,商人最终都难逃善终,不过是好坏名声罢了!名声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钞票花,不如捞些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牢固些。”
他轻叹:“若我孤家寡人也用不着那么费尽周折了,小尚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我这个做爹的必须要绞尽脑汁为他们做打算。”
元祖峰安慰她说:“澳洲有房产,有家佣,一切我都安排好了。”
“那你呢?”
元祖峰摸着她柔软的黑色长发说:“等我这边屁股擦的差不多了,就过去和你们会和。到时候我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再也不分开了。”
仿佛许多话要问要说,张嘴却硬生生的把话卡在了喉咙里,她轻轻点了下头,只剩下沉默。
元祖峰轻抚她的孕肚,宠溺的说:“乖!”
羸知晏追来香港,苏锦钰随后就到。既然骂不醒他,那就跟着他去,看他出丑。
元祖峰的豪宅,就在维多利亚港附近,羸知晏来之前,早找人打听过,甚至还请黑市的私家侦探跟踪拍过照片,照片上的裴裳一袭白裙,小肚隆起,柔顺的黑色长发披下来到腰间,恬静淡然,或许是孕妇,有种母性的光环。
广东的梅雨季节,是那么漫长让人烦躁,羸知晏站在维多利亚港不知抽了多少根烟,黑色的雨伞遮住了他半边脸,雨滴落在雨伞上,吵的人本就烦躁的心更加的烦躁不安,他掐灭手里那根香烟,朝那一片住宅区走去。只是他不知道,身后有个女人如影相随,她就是来看笑话的苏锦钰。
住宅区对面是一个商场,羸知晏找了个卖咖啡的店铺坐下,他叫了杯冻柠茶,遮阳伞被雨声敲打着,发出啪嗒啪嗒声,他喝了口冻柠茶,等待每天饭后出来遛弯的裴裳。
爱让人大胆,也让人胆怯,大胆的是那颗炽热的心无法藏掖,胆怯的是怕被拒绝。如若因为胆怯而放弃一段挚爱,那这一生且不是遗憾终生。人生已经很苦了,何必再苦上加苦来折磨自己,人生在世,当爱则爱,才不辜负自己的一片赤诚。
那杯冻柠茶喝到一半,她一袭白裙,外罩着淡粉色针织衫,打着一把碎花小伞,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儿,雨滴啪嗒啪嗒敲打着雨伞,她的出现,让羸知晏的思念更甚,每次见她,他的柔情和怜爱就藏不住,她像是给他施了魔法似的,只能爱她。
“小裳!”她回头,那把碎花雨伞移开,模糊的雨帘里,她看到了羸知晏那张略带沧桑的脸。
他向她走来,步伐坚定而执著。
裴裳伫立在那里,像是失了魂似的。
他就站在对面,打着一把黑伞,他的脸仿佛被雨水泡过似的,面色沧桑,大概最近没少失眠。
“你来做什么?”质问的口气很不耐烦。
见她白裙下的孕肚隆起,他的双眸仿佛被烈火灼烧般灼痛,“为什么再次抛弃我?”
裴裳没心没肺笑:“我那么大的肚子你看不到吗?元祖峰的,这就是答案。”
他极度压抑的问:“小裳,能不能去那家咖啡店,你怀着孕,不宜久站,我们去咖啡店坐下来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她干脆利落的拒绝。
他松开那把黑色伞的伞柄,任由大雨淋湿,“我淋湿到你想谈为止。”
裴裳眉目怒瞪:“羸知晏,你这个疯子,到底要疯到什么时候?”
雨水淋湿他的全身,淹没他沉痛的双眸,“若想让我放下你,除非我死。”
两个人雨中对视,她眼眸满是怨愤,他的眼眸满是伤痛和乞求,像个小丑。
僵持了几分钟,裴裳先行一步走向那家咖啡店,他随后跟在后面,怕下雨路滑,小心翼翼的护着她。
远处那把黑伞下,苏锦钰看着这一幕的,气到骂娘:人家马上都给老公生二胎了,你这只蠢鸭还在演深情连续剧!我操,一朝为鸭,终生卖给她,还是死心塌地倒贴的那种。裴裳啊裴裳!你到底给这只鸭吃了什么饲料,对你忠心不二,死心塌地呀!
他湿透了衣裳坐在那里,引来不少顾客朝这面看。弄的裴裳很局促。
没一会,一杯热牛奶上来,他温柔说:“小裳,热牛奶很健康……。”
“羸知晏,你别这样好不好?你这不是爱,是折磨,内耗你自己也消耗了别人。放手吧!”她直截了当,只想和他断干净。
他仿佛很痛苦,“小裳,我尝试过放弃你,但是我做不到。每次想起你,我都想拥抱你,每次想你,我都夜不能寐,每次爱你,我都是那般的欢喜……。但一想到看不到你,要失去你,我就感觉到窒息,那种绝望的窒息。”
羸知晏仿佛在问她,“你决定救赎我,将我从地狱里拉回人生正轨,扶我从黑暗走向光明,一点点治愈我那颗满是伤痕的心。为什么当我重燃人生希望,一步步走向正轨时,一点点变好之后,你要弃我而去。既然你选择了救赎,为什么要半途而废?我活了这么多年,除了我妈以外,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女人。”
他如鲠在喉:“你告诉我:羸知晏,你是男人,要像个男子汉。在白鹭湖,你抱着我说:知晏,你一定可以的。白鹭湖酒店里,你是那么温柔那么热情那么善良,一点点温暖我鼓励我,那不是爱是什么?我能感受到你的好你的温柔你的热情和鼓励,你知道对于一个零落在泥泞里的男人来说,你就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照亮了他本来阴暗的人生,你救赎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一生的命运。”
他痛哭流涕:“小裳,你不会懂的。那个绝望小孩是多么的可怜,而你是唯一一个蹲下来怜惜他,拥抱他给他安慰为他治愈的女人。”
见他哭,裴裳软下心来哄道:“知晏,能不能别哭了,那么多人看,很丢人的。”
听她这般说,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小裳,只要你肯跟我走,我不介意你肚子里的孩子的。”
裴裳惊愕的看着他,“我介意。”
她狠心的甩开他的手说:“知晏,你的爱太窒息了,我承受不起。”
羸知晏辩解:“爱就是自私的占有,是束缚控制对方的窒息,是无时无刻都要在一起的冲动。这才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真实的爱和渴望。若能在爱情里保持头脑理智的,那都不算真爱。”
见他如此执迷不悟,裴裳不想和他力争,只得缓下口气说:“知晏,你容我几天时间考虑该何去何从。”
羸知晏温柔以待道:“小裳,我不逼你,我等你。”
谈话结束,羸知晏那身湿漉漉的衣裳还在滴水,裴裳突然心软道:“去附近商场买套衣服换上,你不是小丑,穿的那么狼狈招摇过市的。”
他应声:“都听你的。”
看着她的背影,白色裙子在风雨中摇摆,那把碎花小伞却成了脑海里永远抹不去的记忆,永恒且悲怆。
待他走出咖啡铺子,苏锦钰提了一个手提袋,“换上吧!小心着凉。”
“你?”
苏锦钰冷哼:“我跟着你来香港看你笑话的,没想到看到一段惊天动地的虐恋情深。”
“哦!”他接着说:“小裳说让我等她。”
苏锦钰毫不客气的说:“等她生下娃来喊你爹不成?羸知晏呀羸知晏!人家孩子有亲爹,不缺你这个眼巴巴要去给人家当后爹的傻蛋。”
他像是被下了什么蛊,迷了心智似的说:“只要小裳愿意留在我身边,做后爹也无妨。”
是可忍,孰不可忍。苏锦钰仰天长叹:原来爱可以将人妖魔化,道德沦陷,是非不分呐!
梅雨季的雨像是老天爷失恋似的,一下起来没完没了,像是把人闷在水里洗涤,却永远也晾不干似的湿漉,将原本沉闷的心情淋的更加的阴郁。